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规则·裂痕 她暗中修改 ...

  •   签字风波过去了两天。

      顾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佣人们连脚步声都放得更轻,看我的眼神复杂,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疏离与谨慎。顾承屿没有再出现,连电话都没有一个。但这种沉默,比暴怒更让人不安,像暴风雨前黏稠凝固的低气压。

      我知道他在调集力量,准备给我,给“温晚”,致命一击。系统的沉寂,林晚秋的缺席,让我独自站在悬崖边缘,四面楚歌。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恐慌。心底那片被林晚秋凿开的冰面下,涌动的不再仅仅是刺骨的寒流,还有一种陌生的、细微的,却异常坚韧的东西——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破釜沉舟的平静。

      我开始更仔细地盘算“温晚”所拥有的、微薄得可怜的筹码。那纸契约的副本,被我藏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顾承屿母亲当初为了安抚(或者说控制)我而赠予的、价值不菲但不易变现的几件珠宝,我也悄悄检查了一遍。最重要的是,我以“温晚”的名义,预约了一位与顾家毫无瓜葛的、以独立和犀利著称的律师的咨询,时间就在三天后。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尽量避免外出,切断与顾家大部分人的非必要联系,连食物都只吃密封包装的。我知道顾承屿的手段,更知道“剧情”的无孔不入。它不会允许我轻易逃脱。

      果然,在律师咨询预约日的前一天晚上,“意外”发生了。

      不是我,而是我那位躺在医院里、靠昂贵药物维持生命的“弟弟”,温晨。

      深夜,刺耳的手机铃声将我从浅眠中惊醒。是一个陌生的医院座机号码。接通后,那边传来护士急促而公式化的声音:“是温晨的家属吗?病人今晚突发急性并发症,情况危急,需要立即进行一项紧急介入手术,费用较高,请尽快赶到医院签字并预付费用……”

      心脏骤然沉到谷底。手脚瞬间冰凉。

      并发症?紧急手术?这么巧,就在我预约律师的前夜?

      我抓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之前的主治医生呢?陈医生在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厉害。

      “陈医生今晚不当值。现在是值班的李医生负责。家属,请您尽快决定,病人情况耽误不起。”护士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催促,却听不出多少真实的紧迫感。

      陷阱。赤裸裸的陷阱。

      用温晨的安危,逼我就范。要么赶去医院,陷入他们预设好的局——签字,妥协,或许连人身自由都会失去;要么眼睁睁看着“弟弟”病情危重,承受良心和剧情设定的双重折磨。

      冷汗浸湿了睡衣的背脊。我坐在黑暗里,床头电子钟幽幽的蓝光显示着凌晨两点十七分。顾宅死一般寂静,窗外连风声都听不到。

      怎么办?

      林晚秋不在。系统沉默。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

      我猛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因为冰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搜索。

      博雅私立医院,值班医生,李医生。王副主任。伦理委员会。夜间紧急手术流程规范。

      还有……林晚秋曾经提及的,她的“越权操作”,她对医院系统的“数据流修改”。

      我回忆起那天在医院,王副主任看似无意提及的“严格独立的流程”和“捐献者本人完全自愿、清醒状态下的多次确认”。那不是闲谈,那是指引,是林晚秋留给我的,对抗这种“剧情绑架”的武器。

      即使她不在,她留下的“规则”,或许依然有效。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没有拨打医院留下的那个号码,而是翻出了之前存下的、王副主任所在科室的公开咨询电话。当然,现在是深夜,不会有人接听。

      但我需要的,不是接通。

      我打开手机录音功能,然后,用尽可能清晰、冷静,甚至带上一丝强硬的声音,开始对着话筒说话:

      “博雅医院伦理委员会,王副主任,及今晚值班负责人:我是患者温晨的家属温晚。关于我弟弟温晨今晚突发紧急情况,要求家属签字并预付高额手术费用一事,现正式提出以下质疑与要求:

      “第一,我要求与温晨的主治医生陈医生直接通话,确认病情。在未与陈医生沟通前,我无法基于值班医生的单方面陈述做出决定。

      “第二,我要求医院方面,立即提供温晨从入院至今所有的完整病历、检查报告及用药记录电子版,发送至我的邮箱。我有权了解患者的全部治疗经过。

      “第三,根据贵院公开的医疗伦理规范及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对于重大手术,尤其是涉及高额费用及潜在风险的紧急处置,院方有义务向家属进行充分、详实的告知,并给予合理的考虑时间。在未见到完整病历、未与主治医生沟通、未明晰手术具体方案、风险及预后之前,我不会签署任何文件。

      “第四,我提醒院方,任何试图利用患者危急情况施加压力、诱导或强迫家属做出非理性决定的行为,都可能构成违规,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我的上述要求,已进行录音存证。请院方依照规范流程处理。我会在半小时后,再次联系确认。”

      说完,我挂断电话,停止了录音。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我感觉指尖恢复了一些温度。

      我在赌。赌医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赌“规则”和“程序”对某些人仍有约束力,赌林晚秋之前对医院系统的“干涉”留下了某些不易察觉的后门或威慑,更赌顾承屿的手,还不敢在明面上伸得太长、太肆无忌惮——尤其是在涉及医疗伦理和可能留下证据的情况下。

      我将录音文件备份,然后设置手机在半小时后自动拨打王副主任科室的电话(尽管很可能还是无人接听),并编辑了一条包含同样要求的短信,准备定时发送给那个科室的公开手机号(如果存在的话)。

      做完这些,我强迫自己坐下来,等待。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成黏稠的胶质。我不断复盘刚才的应对是否有漏洞,是否足够强硬,是否会激怒对方导致温晨真的遭遇不测。

      冷汗一层层地冒出来。寂静中,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

      十五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

      就在定时短信即将发出的前一刻,我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个本地固定号码,尾号有些眼熟……似乎是博雅医院行政部的?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按下免提和录音键。

      “温晚女士吗?”一个略显严肃的男声传来,语气公事公办,但比之前的护士多了几分慎重,“我是博雅医院行政值班的刘主任。关于您弟弟温晨先生的情况,我们收到了您的……沟通请求。”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首先,请您放心,温晨先生目前的生命体征是稳定的。值班医生经过初步处理,急性症状已经得到控制。关于您提出的与陈医生沟通以及调阅完整病历的要求……”

      他的语速放慢了半拍。“陈医生目前确实联系不上。完整病历的调阅需要一定流程和时间,尤其是夜间。鉴于目前患者情况暂时稳定,我们建议,是否可以将相关沟通和决定,延后到明天白天,由科室主任、您的主治医生以及您本人,三方共同进行?”

      对方的语气明显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协商的意味。主动提出“患者情况暂时稳定”,主动将时间推后到“明天白天”,主动提出“三方共同”沟通。

      我的赌注,似乎下对了。对方退让了。

      “可以。”我立刻回答,声音保持着冷静,“但我要求,在明天正式沟通之前,确保我弟弟温晨得到妥善的、维持现状的医疗护理,不允许任何未经我明确同意的额外处置或用药变更。我会在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抵达医院。”

      “这个……我们会确保患者的常规治疗不受影响。”刘主任的回答有些含糊,但相当于默认。

      “另外,”我补充道,语气加重,“今晚的通话,以及我之前提出的要求,我已经录音。我希望院方能够本着对患者负责、对医疗规范尊重的态度,妥善处理此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明白。那……明天见,温女士。”

      通话结束。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后背的睡衣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赢了第一回合。暂时。

      不是靠剧情,不是靠系统,甚至不是靠林晚秋的直接干预。是靠我自己,利用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利用了对手可能的忌惮,进行了一场险之又险的博弈。

      但危机远未解除。明天去医院,才是真正的战场。顾承屿和“剧情”绝不会轻易放过温晨这个拿捏我的命门。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那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像一片沉静的、蓄势待发的夜色。

      我伸出手,轻轻抚过丝绒光滑冰凉的表面。

      力量的颜色。

      林晚秋,你说你会回来。

      在那之前,我会穿着它,去面对我必须面对的一切。

      哪怕是,孤身一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