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时见屿

7、第 7 章 入夏的

　　入夏的临海总被突如其来的雷阵雨造访。这天傍晚，肖霖刚结束一起盗窃案的走访，正开车回局里，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放缓车速，拐过街角时，车灯突然照到路边蜷缩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只小狗，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正徒劳地往垃圾桶底下钻。肖霖心里一动，想起大学时和秦易安一起救助的那只流浪狗，踩下刹车。
　　她撑着伞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吹了声口哨。小狗警惕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声。肖霖脱下身上的警服外套，小心翼翼地把它裹起来——小家伙瘦得能摸到骨头，在怀里抖得像片落叶。
　　“别怕，带你去暖和的地方。”她轻声说，指尖触到小狗冰凉的肚皮，心里泛起一阵怜惜。
　　刚把狗抱回车里，对讲机就响了，是老陈的声音：“小肖，回来后到法医中心一趟，秦法医那边有新发现，关于上午那个坠楼案的。”
　　“收到。”肖霖应着，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缩成一团的小狗，发动了汽车。
　　雨越下越大，车窗外的世界一片朦胧。肖霖把空调开得稍暖些，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眼那只小狗——它大概是累极了，裹在警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哼唧。
　　到了公安局，肖霖抱着小狗直奔法医中心。苏芮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她怀里的东西愣了一下：“这是……”
　　“路上捡的，好像被遗弃了。”肖霖解释道，“秦法医在吗？”
　　“在解剖室呢，刚做完尸检。”苏芮指了指走廊尽头，“你这小狗……带进来不太合适吧？”
　　“我很快就走，”肖霖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雨太大，没地方放。”
　　正说着，秦易安穿着白大褂从解剖室出来，口罩挂在下巴上，脸颊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消毒水味。看到肖霖怀里的小狗，她眼睛倏地亮了，快步走过来：“好小啊……它怎么了？”
　　“像是被遗弃的，冻坏了。”肖霖把裹着小狗的外套递过去，“陈哥说你有新发现？”
　　“嗯，”秦易安接过小狗，指尖不小心碰到肖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她抱着小狗往办公室走，声音比平时轻快些，“上午那个坠楼案，死者不是自杀。我在她的手腕处发现了勒痕，虽然很淡，但边缘有生活反应，说明是生前形成的。还有，她的鞋跟处沾了点泥土，成分和天台的不一样，可能是在别处被控制过。”
　　肖霖跟在她身后，听着她条理清晰地分析，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怀里的小狗身上。秦易安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小狗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珍宝。白大褂的袖口沾了点水渍，大概是刚才清洗器械时溅到的，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
　　“我把报告整理好给你送过去。”秦易安把小狗放在办公桌上，找了块干净的纱布蘸了点温水，轻轻擦着它的爪子。
　　“不急，”肖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先处理它吧。你这儿有旧毛巾吗？”
　　秦易安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浅蓝色的旧毛巾——看起来像是她自己用的，边角有点磨损。肖霖接过毛巾，小心翼翼地把小狗从警服里抱出来，用毛巾裹好。小家伙大概是感受到温暖，在毛巾里动了动，露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好可怜啊。”秦易安看着它，眉头轻轻皱着，“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带在身边。”
　　“我宿舍可以养，”肖霖想了想，“我家将军脾气还行，应该能接受它。”
　　“你住的宿舍……够养宠物吗？”秦易安有些犹豫。
　　“可以养，”肖霖笑了笑，“我那间是单间，就我一个人。”她顿了顿，补充道，“等它大点，再看看能不能找到领养的人。”
　　秦易安点点头，眼神里松了口气：“那……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你起吧。”肖霖看着她。
　　秦易安盯着小狗雪白的肚皮看了一会儿，小声说：“叫小白怎么样？”
　　“挺合适的。”肖霖笑了，“那就叫小白吧。”
　　两人一起给小白喂了点温水，又找了个纸箱铺上毛巾做临时的窝。看着小白蜷缩在窝里沉沉睡去，秦易安的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连带着眼底的疲惫都淡了许多。
　　“报告我明天再给你吧，”她说着，开始收拾东西，“正好我也下班了，一起走？”
　　“好。”肖霖抱起装着小白的纸箱，“我送你回去。”
　　雨还没有停的意思，两人撑着一把伞走到停车场。肖霖打开车门时，秦易安突然说：“你的外套……”
　　肖霖这才想起自己的警服还在秦易安手里，上面沾了不少小狗的毛。“洗干净了再还我。”她笑着说。
　　“嗯。”秦易安点点头，把外套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明天给你带早饭。”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大概是秦易安刚泡的牛奶没喝完。小白在纸箱里睡得很沉，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般的哼唧。肖霖握着方向盘，秦易安侧头看着窗外的雨景，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到了秦易安住的小区门口，雨势小了些。肖霖停下车，正准备说再见，秦易安突然开口：“要不要……上去喝杯姜茶？你刚才抱着小白，好像淋湿了。”
　　肖霖愣了一下，看着她微红的耳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好啊。”
　　秦易安的公寓很小，却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法医相关的书籍，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仓鼠笼——那只叫“团团”的仓鼠正抱着瓜子啃得欢。阳台上种着几盆多肉，叶片胖乎乎的，透着生机勃勃的绿意。
　　“随便坐。”秦易安忙着去厨房煮姜茶，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你把小白放在沙发上吧，别着凉了。”
　　肖霖把纸箱放在沙发角落，看着秦易安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的动作很熟练，往锅里加水、切姜片、放红糖，一举一动都透着居家的温柔。和在解剖室里那个冷静专业的法医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你经常自己做饭吗？”肖霖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问。
　　“嗯，外面的不太健康。”秦易安把姜片放进锅里，“你呢？在宿舍吃什么？”
　　“食堂或者外卖，”肖霖笑了笑，“我不太会做饭。”
　　“以后可以学着做点简单的，总吃外卖不好。”秦易安说着，把煮好的姜茶倒进两个杯子里，“好了，趁热喝。”
　　姜茶带着微微的辛辣和甜味，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肖霖捧着杯子，看着坐在对面的秦易安——她低头吹着杯子里的热气，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水墨画。
　　“小白好像醒了。”秦易安突然说。
　　肖霖转头看去，小白正从纸箱里探出头，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秦易安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轻轻抚摸。小白很乖，在她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它好像很喜欢你。”肖霖笑着说。
　　“可能是闻着我身上有团团的味道吧。”秦易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前在学校救助站，也是这样，小动物好像都不怕我。”
　　“因为你身上有善意啊。”肖霖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太直白，耳根微微发烫。
　　秦易安的脸颊瞬间红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小声说：“哪有……”
　　空气里仿佛多了几分甜意，雨声敲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片刻的宁静伴奏。肖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突然觉得，这样的雨天也不错。
　　又坐了一会儿，雨渐渐停了。肖霖站起身：“我该回去了，不然小白该饿了。”
　　“嗯，”秦易安把小白放进纸箱，“我给它找了点羊奶粉，你带回去冲给它喝。”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罐奶粉和一个小小的奶瓶，仔细地放进袋子里递给肖霖。“冲泡的比例我写在纸上了，你照着做就行。”
　　“谢谢你。”肖霖接过袋子，心里暖暖的。
　　“不客气。”秦易安送她到门口，“路上小心。”
　　“你也是。”肖霖看着她，“明天见。”
　　“明天见。”秦易安笑了笑，眼底像落了星星。
　　回到宿舍，肖霖把小白放在铺着厚毛巾的纸箱里，按照秦易安写的比例冲了奶粉。小家伙大概是饿坏了，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欢，小尾巴摇得像朵花。
　　将军蹲在纸箱旁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小家伙，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没发出敌意的哈气，算是默认了这个家庭成员。
　　肖霖靠在沙发上，看着一猫一狗和平相处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给秦易安发了条消息：“小白喝了奶，睡着了。将军好像挺喜欢它的。”
　　很快，秦易安回复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那就好，明天早上记得给它保暖。”
　　肖霖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像揣了颗糖，甜甜的。她知道，小白的出现，像一条无形的线，把她和秦易安的生活拉得更近了。
　　第二天一早，肖霖刚到办公室，就看到秦易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给你带了早饭，”她说着，把袋子递过来，“豆浆和三明治，你上次说喜欢这个口味的。”
　　“谢谢你。”肖霖接过袋子，心里暖暖的。她确实说过一次自己喜欢这家店的三明治，没想到秦易安还记得。
　　“小白怎么样了？”秦易安好奇地问。
　　“挺好的，早上又喝了点奶，现在在睡觉。”肖霖笑了笑，“等中午休息，我回去看看它。”
　　“嗯。”秦易安点点头，“对了，坠楼案的报告我放在你桌上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肖霖看着她，“你快去忙吧，别迟到了。”
　　秦易安笑了笑，转身往法医中心走去。肖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觉得很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照顾小白成了她们之间新的话题。肖霖会拍下小白的照片发给秦易安，告诉她小白又长大了一点；秦易安会提醒肖霖该给小白打疫苗了，还会买来小狗专用的玩具和狗粮。
　　她们的联系越来越频繁，不再仅仅是因为工作。有时候是肖霖加班晚了，秦易安会给她发消息，让她注意安全；有时候是秦易安遇到棘手的尸检，心情低落，肖霖会找个借口约她出来吃顿饭，听她倾诉。
　　一个周末的下午，秦易安来肖霖的宿舍看小白。小白已经长大了不少，活泼好动，正追着将军的尾巴跑。秦易安坐在地毯上，笑着看着它们打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头发泛着淡淡的金光。
　　肖霖端来切好的水果，坐在她旁边：“你看，我说将军会接受它吧。”
　　“嗯，它们相处得真好。”秦易安拿起一块苹果，“将军好像很让着小白。”
　　“就是看着高冷。”肖霖笑了笑，“以前在学校带它出门玩，喂它吃的时候，看到流浪猫过来都会偷偷把猫粮分给它们。”
　　秦易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你也是这样，看着冷冷的，其实心里很软。”
　　肖霖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向她。秦易安的脸颊微红，慌忙低下头，假装逗小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