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时见屿

6、第 6 章 临海市

　　临海市的梅雨季总带着化不开的黏腻，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却驱不散肖霖眉间的凝重。她面前摊着城东老宅女尸案的卷宗，指尖在“海鲜过敏”四个字上反复摩挲。
　　“查到了！”年轻警员小李抱着一摞资料冲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死者张岚，34岁，自由撰稿人，社交圈很简单。我们排查了她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发现她最近在和一个叫周明的男人交往，对方有严重的海鲜过敏史！”
　　肖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锐利：“周明的基本信息？”
　　“周明，35岁，建筑设计师，和张岚是大学同学，三个月前重逢后开始交往。”小李把资料递过来，“我们查了他昨晚的行踪，他说自己在家加班，但没人能证明。”
　　“立刻申请传唤周明。”肖霖站起身，抓起外套，“陈哥，我去会会他。”
　　老陈看着她雷厉风行的样子，赞许地点头：“注意分寸，别打草惊蛇。”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周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西装袖口的褶皱里还沾着些许灰尘。他看起来镇定自若，说起昨晚的行踪时条理清晰，甚至能准确报出自己修改的设计图纸编号。
　　“你说你和张岚感情很好？”肖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但我们走访时，邻居说你们最近经常吵架。”
　　周明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情侣间哪有不吵架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她嫌我总加班，我嫌她太黏人。”
　　“什么小事能让你在她遇害当晚，连个电话都没打？”肖霖步步紧逼，“据我们所知，你们每天晚上都会视频通话。”
　　周明的脸色白了几分，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我昨晚太累了，忘了。”
　　“忘了？”肖霖拿起一份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张岚的指甲缝里发现了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和你的完全一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明的身体猛地一颤，杯子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是我做的……但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周明在和张岚交往的同时，还在和另一个女人保持着关系。昨晚张岚无意中发现了他的手机信息，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张岚情绪激动地抓着他不放，说要去他公司揭发他，他一时冲动，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刺了过去……
　　案件告破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肖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走出审讯室，看到秦易安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似乎在等她。
　　“凶手认罪了？”秦易安走上前问道，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很亮。
　　“嗯。”肖霖点点头，看着她手里的报告，“这是什么？”
　　“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化验报告，和周明昨晚穿的羊毛衫成分一致。”秦易安把报告递给她，“算是给案子画上句号了。”
　　肖霖接过报告，看着上面的数据，又看了看秦易安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这个案子能这么快破获，离不开她精准的尸检报告和细致的化验结果。
　　“辛苦了，秦法医。”肖霖由衷地说。
　　“你也一样，肖警官。”秦易安笑了笑，“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合作吧？”
　　“是。”肖霖看着她，“配合得很好。”
　　秦易安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我师姐说，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我很期待。”肖霖的语气很真诚。
　　两人并肩走出公安局，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一起吃个晚饭？”肖霖提议，“就当庆祝我们第一次合作成功。”
　　秦易安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晚了？”
　　“不晚，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肖霖说。
　　秦易安点点头：“好。”
　　面馆不大，却很干净。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阿姨，看到肖霖穿着警服，笑着打招呼：“肖警官，又加班啊？”
　　“嗯，阿姨，两碗牛肉面，多加香菜。”肖霖熟稔地说。
　　“好嘞！”老板应着，又看了看秦易安，“这位是……”
　　“我同事，秦法医。”肖霖介绍道。
　　“秦法医好，一看就是读书人，斯斯文文的。”老板笑着说。
　　秦易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菜单。肖霖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觉得很亲切，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日子。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秦易安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样子很斯文。肖霖看着她，想起大学时她也是这样，吃饭总是很慢，像只乖巧的小兔子。
　　“味道怎么样？”肖霖问。
　　“很好吃。”秦易安点点头，“汤很鲜。”
　　“这家店我经常来，老板的手艺很好。”肖霖说，“以后加班晚了，可以来这儿吃点东西。”
　　“嗯。”秦易安应着，又吃了一口面。
　　两人边吃边聊，说起大学时的趣事，说起各自工作后的感受。肖霖说刑侦队的节奏很快，每天都像上了发条；秦易安说法医中心虽然相对安静，但面对死者和家属，心理压力很大。
　　“刚开始看到那些……会不会害怕？”肖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秦易安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会，尤其是看到年轻的死者，或者……和我认识的人有点像的时候。”她顿了顿，“但我知道，我必须冷静，因为我的工作关系到真相，关系到能不能还死者一个公道。”
　　肖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由衷地佩服：“你很勇敢。”
　　秦易安笑了笑：“你不也一样吗？每天面对那么多危险。”
　　“我们都一样。”肖霖说，“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吃完面，肖霖送秦易安回家。她住的公寓离公安局不远，是一个老旧但干净的小区。“上去吧，早点休息。”肖霖说。
　　“嗯。”秦易安点点头，“你也早点回去。”
　　走到楼道门口，秦易安突然转过身：“肖霖，谢谢你的晚饭。”
　　“不客气。”肖霖笑了笑，“以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秦易安笑了笑，转身跑进了楼道。
　　肖霖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想起秦易安今晚的笑容，心里觉得暖暖的。她知道，她们的关系正在朝着一个新的方向发展，不再仅仅是大学时的朋友，更是并肩作战的同事和战友。
　　接下来的日子，肖霖和秦易安因为工作的原因，接触越来越多。有时候是肖霖负责的案子需要法医协助，有时候是秦易安的尸检报告需要和刑警队沟通，她们总能在工作中找到默契。
　　肖霖发现，秦易安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在专业上却异常严谨和执着。有一次，一个看似简单的自杀案，秦易安通过尸检发现了疑点，坚持要求重新勘查现场，最终找到了他杀的证据，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关键线索。
　　而秦易安也发现，肖霖虽然话不多，但观察力敏锐，总能从看似无关的线索中找到突破口。有一次，她们合作一起盗窃案，肖霖通过分析监控录像里嫌疑人的步态，结合秦易安提供的法医人类学特征，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她们的合作越来越默契，彼此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工作之余，她们偶尔会一起吃饭，或者聊聊生活中的琐事。肖霖会跟秦易安说队里的趣事，秦易安会跟肖霖说她养的仓鼠又调皮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肖霖休息，正在家里撸猫，突然接到秦易安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焦急：“肖霖，你有空吗？我养的仓鼠好像生病了，不吃东西，也不动。”
　　“别急，我马上过去。”肖霖立刻起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肖霖赶到秦易安的公寓时，看到她正蹲在笼子前，一脸担忧地看着里面的仓鼠。那只小小的仓鼠蜷缩在角落，精神萎靡，确实不太对劲。
　　“我看看。”肖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好像是着凉了，最近天气变化大。”她想起自己养的将军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我家有宠物用的感冒药，我回去拿给你。”
　　“谢谢你，肖霖。”秦易安松了口气，眼眶红红的，显然担心坏了。
　　肖霖很快取来了药，又耐心地教秦易安怎么给仓鼠喂食。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给仓鼠喂药的样子，肖霖觉得心里软软的。这个在解剖室里冷静专业的法医，在面对小动物时，还是像大学时那样温柔。
　　“应该没事了，明天再看看情况。”肖霖站起身，“要是还不好，就送宠物医院。”
　　“嗯，谢谢你。”秦易安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激，“要不要留下来喝杯茶？”
　　“好啊。”肖霖笑了笑。
　　秦易安泡了两杯花茶，递给肖霖一杯。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笼子里渐渐有了精神的仓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气氛温馨而宁静。
　　“肖霖，”秦易安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大学时我们一起救助的那只受伤的小狗吗？”
　　“记得，”肖霖点点头，“就是被车撞的那只，后来恢复得很好。”
　　“嗯，”秦易安笑了笑，“前几天救助站的张姐给我发照片，说它被一个很好的家庭领养了，过得很幸福。”
　　“那就好。”肖霖说，“付出总是有回报的。”
　　秦易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就像我们现在的工作，虽然辛苦，但只要能找到真相，能帮助到别人，就觉得很值得。”
　　“是啊。”肖霖看着她，“能和你一起工作，我觉得很幸运。”
　　秦易安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个下午，她们聊了很多，从大学时的梦想，到现在的工作，再到对未来的期许。肖霖觉得，和秦易安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那么轻松而美好。她知道，自己对秦易安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愿意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秦易安也做好准备。她相信，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