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时见屿

4、第 4 章 深秋的

　　深秋的冷风卷着枯叶掠过警校操场，排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格外清晰。肖霖高高跃起，手臂肌肉绷紧，狠狠将球扣向对方场地死角——随着裁判的哨声响起，训练赛的胜利已定。她落地时没站稳，右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踉跄着差点摔倒，被队友一把扶住。
　　“没事吧？”队友紧张地问。
　　肖霖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脚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崴了。”
　　林薇跑过来，蹲下身查看：“肿了肿了，赶紧去医务室！”
　　“不用，老毛病了。”肖霖摆摆手，想站起来，脚踝却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这人天生不爱麻烦，以前训练崴脚都是自己涂涂药了事，可这次疼得格外厉害，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我能看看吗？”
　　肖霖抬头，看到秦易安站在操场边，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显然是刚从图书馆过来。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肖霖忍着疼问。
　　“我路过，看到你好像受伤了……”秦易安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别动，我学过急救处理。”
　　她放下帆布包，蹲下身，动作自然地脱下肖霖的运动鞋和袜子。肖霖的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外侧还有一片明显的淤青。秦易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周围的皮肤，抬头问：“这里疼吗？”
　　“嗯。”肖霖点点头，注意力却忍不住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秦易安的睫毛很长，垂着眼帘时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因为天冷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浅浅的直线，专注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还好，没伤到骨头。”秦易安松了口气，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箱——那是她平时去救助站带的，里面放着碘伏、绷带和消肿药膏。她先用冰袋轻轻敷在肖霖的脚踝上，“先冷敷十分钟，减轻肿胀。”
　　冰凉的触感让肖霖疼得龇牙咧嘴，秦易安见状，手下的动作更轻了些：“忍一下，很快就好。”
　　林薇和队友们识趣地走远了些，操场边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冷风卷起秦易安的头发，有几缕贴在她的脸颊上，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盯着肖霖的脚踝。肖霖看着她被风吹红的耳朵，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回去处理就行。”
　　“不行，”秦易安抬起头，眼神很坚定，“处理不好会留下后遗症的，以后训练会受影响。”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你不是还要打比赛吗？”
　　肖霖没再说什么。她发现秦易安虽然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旦涉及自己在意的事，就会变得格外坚持。就像对待那些流浪动物，就像现在对待她的脚伤。
　　冷敷结束后，秦易安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在淤青周围消毒。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肖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肖霖的心莫名一跳。
　　“有点疼，忍一下。”秦易安轻声说，像是在安抚小动物。
　　肖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握着棉签的手上。那双手很白，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自己常年握枪、打球磨出薄茧的手完全不同。可就是这样一双手，能稳稳地拿起手术刀解剖标本，能温柔地给受伤的猫狗包扎，现在又能如此熟练地为她处理伤口。
　　秦易安缠绷带的手法很专业，松紧恰到好处，既固定了脚踝，又不会让人觉得勒得慌。她站起身，收拾好药箱：“好了，这几天别剧烈运动，每天记得热敷，药膏早晚各涂一次。”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详细的注意事项，“我把步骤写下来了，你照着做。”
　　肖霖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像她的人一样干净舒服。“谢谢。”她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秦易安背起帆布包，“我送你回宿舍吧，你这样走不了路。”
　　“不用，我能走。”肖霖逞强地想站起来，刚一用力就疼得倒抽冷气。
　　秦易安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上来吧，我背你。”
　　“啊？”肖霖愣住了，“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我叫林薇她们过来……”
　　“她们在那边看我们呢，”秦易安朝林薇的方向努了努嘴，“你想让她们笑你到毕业吗？”
　　肖霖转头一看，果然看到林薇和队友们躲在树后面，正对着她们挤眉弄眼。她脸一热，只好不情不愿地趴在秦易安的背上。
　　秦易安的肩膀很窄，背也不算宽厚，肖霖168的身高压上去，她明显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脚步。“抓紧了。”她说着，稳稳地背起肖霖，一步步往宿舍走去。
　　肖霖的脸颊离她的颈窝很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她的背很温暖，肖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走路时背部肌肉的轻微起伏，心里忽然有点别扭——自己一个警校生，居然要被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生背，说出去简直丢死人。
　　可别扭归别扭，她却舍不得下来。秦易安的步伐很慢很稳，生怕颠到她，偶尔还会低头问一句：“疼吗？”肖霖靠在她的背上，听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到了宿舍楼下，秦易安把肖霖放下，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上去吧，记得按时涂药。”她说着，把药膏塞进肖霖手里。
　　“今天真的谢谢你。”肖霖看着她发红的脸颊和额角的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请吃饭，”秦易安笑了笑，“你好好养伤，别耽误比赛就行。”
　　肖霖点点头，看着秦易安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喊道：“秦易安！”
　　秦易安回过头：“怎么了？”
　　“你的包……”肖霖指了指她的帆布包，“很重吧？”
　　“还好。”秦易安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肖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一瘸一拐地走进宿舍楼。林薇已经在宿舍里等着了，看到她进来，立刻凑上来：“行啊肖霖，让法医系的小眼镜背你回来，面子够大的啊。”
　　“别瞎说。”肖霖把药膏放在桌上，耳根有点热。
　　“我可没瞎说，”林薇挤眉弄眼，“人家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关心。说真的，你俩是不是有点什么？”
　　“什么都没有。”肖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就是好心帮忙。”
　　林薇撇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几天，肖霖谨遵秦易安的嘱咐，乖乖养伤，没再去训练。每天早晚涂药膏的时候，她都会想起秦易安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周三晚上，肖霖正在宿舍看比赛录像，突然有人敲门。她打开门，看到秦易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听林薇说你没去食堂吃饭，”秦易安把保温桶递给她，“我带了点粥来，你趁热吃。”
　　肖霖接过保温桶，入手温热。打开一看，里面是浓稠的南瓜粥，上面还撒了些枸杞，看起来就很有食欲。“你亲手做的？”她惊讶地问。
　　“不是，点的外卖。”秦易安摇摇头道，“南瓜粥养胃，你受伤了，吃点清淡的好。”
　　肖霖的心里一暖，邀请她：“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我还要回去复习。”秦易安摆摆手，“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脚好点了吗？”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肖霖说。
　　“那就好。”秦易安笑了笑，“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肖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把保温桶端到桌上，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南瓜味，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粥。
　　一周后，肖霖的脚基本好了，可以正常走路了。她特意去食堂买了秦易安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想请她吃饭。
　　找到秦易安的时候，她正在人工湖旁的凉亭里埋头苦读，面前堆着厚厚的法医理论书，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难题。肖霖轻轻走过去，把餐盘放在她面前：“别看书了，先吃饭吧。”
　　秦易安吓了一跳，看到是她，松了口气：“你的脚好了？”
　　“差不多了。”肖霖在她对面坐下，“快吃吧，排骨要凉了。”
　　秦易安看着餐盘里的糖醋排骨，眼睛亮了亮——那是她最喜欢吃的菜，上次无意中跟肖霖提过一次，没想到她居然记住了。“谢谢你。”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谢什么，”肖霖笑了笑，“前几天麻烦你那么多，这点不算什么。”
　　看着秦易安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肖霖觉得比自己吃还开心。她发现秦易安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小口小口的，像只乖巧的小兔子，让人忍不住想多疼疼她。
　　吃完饭后，秦易安继续埋头苦读。肖霖没打扰她，坐在旁边看自己的书。湖边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时不时的吹过一阵微风。肖霖偶尔抬头，看到秦易安认真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很踏实。
　　天快暗下来的时候，秦易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肖霖看到她眼下的乌青，皱了皱眉：“熬了很久？”
　　“嗯，下周要考试了，好多内容还没看完。”秦易安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
　　“别熬太晚，对身体不好。”肖霖说。
　　“知道了，”秦易安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再看会儿。”
　　肖霖点点头，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但她并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些面包和热牛奶，又回到了凉亭里等她。
　　看的差不多后，秦易安才收拾好东西，背着沉重的书包起身准备离开，一脸倦容的转过身。下一秒看到站在旁边的肖霖，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已经走了吗？”
　　“给你带了点吃的。”肖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熬夜伤胃，垫垫肚子。”
　　秦易安接过面包和牛奶，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牛奶还是热的，显然是刚买的。“谢谢你，肖霖。”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赶紧回去休息吧，”肖霖笑了笑，“考试加油。”
　　“嗯。”秦易安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肖霖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秦易安的眼眶一热，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秦易安打开肖霖给的面包，发现里面夹着她喜欢的火腿和生菜，是她以前跟肖霖说过的口味。她咬了一口面包，喝了一口热牛奶，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肖霖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无比温暖。
　　考试结束后，秦易安特意买了杯热咖啡，去排球训练场找肖霖。肖霖正在训练，看到她来了，眼睛亮了一下，朝她挥了挥手。
　　训练结束后，肖霖满头大汗地走过来：“找我有事？”
　　“给你。”秦易安把咖啡递给她，“恭喜你，脚完全好了。”
　　肖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训练的疲惫。“考试怎么样？”她问。
　　“应该还行。”秦易安笑了笑，“多亏了你那天给的面包，让我有精神复习到最后。”
　　“跟我还客气。”肖霖笑了笑，看着她，“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前几天的照顾。”
　　“好啊。”秦易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周末那天，肖霖特意换了身便装，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比穿作训服时柔和了不少。秦易安也打扮了一下，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文静又漂亮。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彼此喜欢的菜。
　　吃完饭，两人一起在校园里散步。走到那棵她们第一次相遇的香樟树下时，肖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秦易安：“秦易安，谢谢你。”
　　“谢我什么？”秦易安不解地问。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肖霖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秦易安的脸颊瞬间红了，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小声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肖霖。”
　　风吹过，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们祝福。肖霖看着秦易安泛红的耳垂，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或许，她们的关系，可以不止是朋友。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知道秦易安是个慢热的人，她愿意等，等她慢慢靠近，等她们的关系，自然而然地走向更远的地方。
　　秋意渐浓，离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肖霖忙着准备公安联考，秦易安则在准备考研。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但联系却从未断过。肖霖会在秦易安熬夜复习时，给她送去热咖啡和自己做的三明治；秦易安会在肖霖训练累了的时候，给她发去鼓励的消息。
　　她们都在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着，也在默默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她们相信，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彼此在身边，就能勇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