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时墨为屿

3、第 3 章 初秋的

　　初秋的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三天，把临海的空气洗得格外清冷。秦易安撑着伞走到流浪动物救助站门口时，裤脚已经沾了不少泥水。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潮湿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几只熟悉的流浪猫立刻围了上来，蹭着她的裤腿发出细碎的喵呜声。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秦易安蹲下身摸了摸最胖的那只橘猫，往常这个时间，救助站的义工们总会笑着打招呼，今天却只有角落里的铁笼发出轻微的响动。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猛地停住了脚步。
　　铁笼里蜷缩着三只小猫，最小的那只后腿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沾着泥土，已经开始发炎溃烂。旁边两只稍大的猫缩在角落，眼里满是惊恐，看见秦易安靠近，发出嘶哑的警告声。
　　“这是怎么回事？”秦易安的声音发颤，她认得这几只猫，上周还好好的，总爱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晒太阳。她转身抓住刚进来的义工大姐的胳膊，“张姐，它们怎么了？”
　　张姐叹了口气，眼圈泛红：“昨天早上发现的，有人故意用夹子伤了它们……附近还有两只没救回来，已经……”
　　秦易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指尖冰凉。她蹲在铁笼前，看着那只受伤的小猫艰难地舔舐伤口，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面对这些无辜的小生命被如此残忍地对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受苦，这种无力感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报警了吗？”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易安猛地回头，看到肖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伞沿滴落，作训服的肩膀处已经被打湿。她怎么来了？
　　“报了，但警察说这不算刑事案件，只能调解……”张姐无奈地摇摇头，“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找不到人根本没办法。”
　　肖霖走到铁笼前，眉头拧成了疙瘩。她盯着小猫腿上的伤口，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那种伤口边缘不规整，明显是被利器反复撕扯过，绝不是意外造成的。
　　“调解？”肖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这是虐待动物，就算不构成刑事犯罪，也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伤口拍了几张照片，“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人。”
　　秦易安愣住了：“你……”
　　“警校有法律援助中心，我认识几个学法律的师兄，”肖霖收起手机，语气坚定，“就算不能判刑，也得让那个人付出代价。”她看向秦易安，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声音放软了些，“你先照顾它们，我去处理。”
　　秦易安点点头，看着肖霖转身冲进雨幕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肖霖不是冲动的人，既然说了要处理，就一定会有办法。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秦易安一直守在救助站，给受伤的小猫清理伤口、上药。小猫很疼，发出凄厉的叫声，爪子无意识地划着她的手套，秦易安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只是心疼得厉害。她一边给小猫包扎，一边轻声安慰，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傍晚时分，肖霖回来了，身上的雨水几乎没干，脸颊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红晕。“有线索了，”她脱下湿透的外套，“附近监控拍到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生，经常在这一带晃悠。我让师兄查了，是隔壁理工大学的学生，住在校外的出租屋。”
　　“那……”秦易安紧张地看着她。
　　“我已经把证据交给辖区派出所了，”肖霖拿起桌上的热水杯，双手捧着暖了暖，“他们明天会去传唤他。虽然最多只能罚款拘留，但至少能让他知道，做了坏事就得负责。”
　　秦易安看着肖霖被冻得发红的指尖，心里又暖又涩：“谢谢你，肖霖。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的。”
　　“不是费心，”肖霖抬眼看她，目光认真，“是应该做的。就像你说的，它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看不惯有人欺负弱小。”
　　秦易安低下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小猫，眼眶又热了。她知道，肖霖这么做，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看到她难过，以肖霖的性格，或许只会默默帮忙，不会这么主动地去追究。
　　“雨好像停了。”肖霖看向窗外，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嗯。”秦易安抱着小猫站起来，“我送你出去吧。”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小路上，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咯吱的声响。路边的梧桐叶被雨水洗得发亮，偶尔有几片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在地上。
　　“下周有个法律讲座，关于动物保护法修订的，”肖霖突然开口，“你想去吗？我可以拿到票。”
　　秦易安眼睛亮了亮：“真的吗？我想去！”她最近一直在看相关的资料，正想听听专业人士的解读。
　　“那就这么说定了。”肖霖笑了笑，“到时候我来接你。”
　　走到岔路口，秦易安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暖手宝，塞到肖霖手里：“这个给你，你手太凉了。”
　　肖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温热的小物件，上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和她家将军有点像。“谢谢。”她握紧暖手宝，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里。
　　“不客气。”秦易安笑了笑，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肖霖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暖手宝，像捧着什么宝贝。秦易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过身，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肖霖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暖手宝，又想起秦易安给小猫上药时专注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第二天下午，肖霖收到了派出所的消息，说那个男生已经承认了虐待流浪猫的行为，因为“觉得它们吵”。最终，他被处以五百元罚款和口头警告，并被要求支付所有流浪猫的治疗费用。
　　“虽然惩罚不重，但至少让他知道错了。”肖霖把消息告诉秦易安时，她正在图书馆看书。
　　秦易安放下书，眼里的担忧散去不少：“太好了，谢谢你。”她顿了顿，小声说，“其实我昨天有点担心，怕你为了这个事惹麻烦。”
　　“放心，我有分寸。”肖霖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师兄整理的案例，关于动物保护的，你可能用得上。”
　　秦易安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工整有力，重点内容还用红笔标了出来，最后几页甚至贴了几张相关的法律条文剪报。她心里一暖，抬头看向肖霖：“你特意整理的？”
　　“顺手而已。”肖霖避开她的目光，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根却悄悄红了。
　　那天下午，两人在图书馆待了很久。秦易安认真地看着肖霖给的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肖霖总能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清楚。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安静而美好。
　　快闭馆时，林薇突然打来电话，语气焦急：“肖霖，你快来训练场！队长说你要是再不去，就把你从排球队踢出去！”
　　肖霖皱了皱眉：“知道了。”挂了电话，她看向秦易安，“我得去训练了，晚上讲座见。”
　　“嗯，晚上见。”秦易安点点头，看着她拿起包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她其实很想多看一会儿肖霖认真讲题的样子，觉得那样的她，和赛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一样，都让人移不开眼。
　　晚上的法律讲座在警校的大礼堂举行，秦易安提前十分钟到了，肖霖已经在门口等她。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作训服，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额前还有几滴没擦干的汗珠，显然是刚训练完就赶过来了。
　　“累不累？”秦易安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小声问。
　　“还好。”肖霖递给她一瓶水，“进去吧，快开始了。”
　　讲座的内容很专业，秦易安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肖霖坐在她旁边，偶尔会侧过头看她写字的样子，看着她认真地皱起眉头，又因为听懂了某个知识点而悄悄松了口气，觉得比听讲座本身还有意思。
　　中场休息时，秦易安拿出手机，翻出救助站义工发来的照片：“你看，那只小猫好多了，已经能走路了。”照片里，那只受伤的小猫正一瘸一拐地追着一个毛线球，样子憨态可掬。
　　肖霖凑过去看，肩膀不小心碰到了秦易安的胳膊，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分开。肖霖的心跳有点快，假装专注地看着照片：“恢复得不错。”
　　“都是你的功劳。”秦易安笑了笑，眼神亮晶晶的。
　　讲座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礼堂。晚风带着凉意，吹得秦易安打了个哆嗦。肖霖下意识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晚上冷，穿上吧。”
　　外套上还带着肖霖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秦易安的脸颊瞬间红了，小声说：“不用，我不冷……”
　　“穿上。”肖霖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并不让人觉得强硬。
　　秦易安只好乖乖穿上，外套很大，几乎能把她整个人裹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罩住的手，心里甜滋滋的。
　　走到岔路口，秦易安把外套脱下来，递还给肖霖：“谢谢你的外套，还有……今天的讲座，我学到了很多。”
　　“喜欢就好。”肖霖接过外套，叠了叠抱在怀里，“那个笔记本，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嗯。”秦易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肖霖，周末有空吗？救助站的小猫们恢复得差不多了，想请你去看看它们。”
　　肖霖眼睛亮了亮：“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那只‘大难不死’的小家伙。”
　　秦易安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藏着星星。肖霖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有点暖。
　　周末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肖霖特意买了一袋猫粮，和秦易安一起去了救助站。那只受伤的小猫已经能跑了，看到秦易安就摇摇晃晃地跑过来，蹭着她的裤腿。看到肖霖时，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肖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动作难得地温柔。小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看，它好像认识你。”秦易安笑着说。
　　“可能是闻到我身上的猫粮味了。”肖霖开玩笑道，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两人一起给流浪猫喂食、换水，忙活了一上午。中午休息时，张姐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快尝尝，我亲手做的，谢谢你们俩啊，不然那些小猫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秦易安和肖霖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面条上，热气腾腾的，带着家的味道。
　　吃完面条，两人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晒太阳。几只吃饱了的小猫蜷缩在她们脚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秦易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白云，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肖霖，”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肖霖侧过头看她。
　　“谢谢你帮了小猫们，也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秦易安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肖霖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秦易安的头：“傻瓜，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秦易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轻轻拍着自己的头发。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肖霖的手心很暖，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包裹在一个温柔的茧里，安全而踏实。
　　那天下午离开救助站时，秦易安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钥匙扣，递给肖霖：“这个给你。”
　　钥匙扣是一只用毛线织的小猫，圆滚滚的，很像肖霖家的将军。“我、我学着织的，可能有点丑……”秦易安红着脸说。
　　肖霖接过钥匙扣，手指轻轻捏了捏，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很可爱，”她认真地说，“我很喜欢。”
　　秦易安笑了起来，像得到了糖的孩子。
　　肖霖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背包上，觉得那只小小的毛线猫，比任何装饰品都要好看。她看着秦易安的背影，突然很期待未来的日子。或许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她们会成为并肩作战的同事，一起面对那些黑暗与罪恶，一起守护那些需要被保护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