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随风去》狐狸不吃鱼

28、惹眼 你还走不走

　　翌日一早，一行人出发前往荆州，谢家家主亲自相送。

　　除了云子轻是宋遇风带着的，谢之舟也被塞进了队伍同行。虽然荆州此行凶多吉少，但事关策鬼符，能让一个小辈参与，足以看出谢凌对谢之舟的重视。

　　在瑞州时，谢之舟便比其他少年要沉稳冷静，亦不缺机智聪颖，倒是真有几分谢凌的行事风格。宋遇风估摸着，谢凌这是将谢之舟当下一任家主培养了。

　　他们从堂内出来时，正有弟子来禀，说是荆州段家送了谢礼来，谢过当日谢家二公子的相救之恩。

　　那日在林家地界的段家人只有段知非一个，听到是段家送来的谢礼，谢之舟与云子轻皆是一喜，云子轻道：“是知非送的。”

　　谢之舟点了下头，亦有欣慰。

　　宋遇风瞥了一眼那份谢礼，问道：“只有段家送了？”

　　捧着礼盒的弟子不认得他，但见他与二公子站在一起，便规矩地答：“是的，只有段家。”

　　宋遇风冷哼了声，嗤笑道：“当日被救的弟子这么多，却只有一家来道谢，看来，其他世家很不服气啊。”

　　至于不服气什么，自然是不服气谢家如此维护谢随安，故意摆脸色的。

　　听到他的话，谢随安神情未有变化，其他人倒忧心忡忡，连谢凌也面有忧色。

　　宋遇风拍拍两个小辈，道：“愁眉苦脸的干什么？又不是我们的错。他们沆瀣一气的还以为自己多正义凛然，实则不过是是非不分罢了。照我看，那几个世家仙长也就仗着年纪大摆谱，还不如段家的那个小辈拎的清。”

　　谢之舟与云子轻受到鼓舞，都用力点头，道：“云公子，你说的对。”

　　宋遇风毫不谦虚，挑眉道：“那是当然，云公子说什么都对。”

　　“……”

　　两个小辈被他的自信折服，不说话了。

　　谢凌微笑着道：“云公子，多谢你向着随安。”

　　宋遇风看了眼边上似是在发愣的谢随安，微有不解，转头对谢凌道：“没什么，实话实说而已。真要比起来，谢大公子才是真向着他吧。”

　　谢凌温声道：“随安是我弟弟，他若没有过错，我自然是要向着他的。可云公子你是外人，却还能仗义执言，这是很难得的。”

　　听到那句“外人”，宋遇风一怔，又想：好吧，确实是外人，也没说错。

　　正要说话，忽听一旁的人道：“兄长。”

　　谢凌笑问：“嗯？怎么了随安？”

　　谢随安欲言又止，片刻，只道：“我们该走了。”

　　谢凌对他的心思了然于心，并不揭穿，颔首道：“嗯，此去当心。”

　　又转头对宋遇风一礼，道：“云公子，此去荆州，之舟和随安便有劳你多加照拂了，我先在此谢过。”

　　闻言，宋遇风听笑了。

　　谁照拂谁？他现在可是灵脉废材闲人一个，让他照拂谢随安？谢随安照拂他还差不多！

　　宋遇风摇头失笑，只以为这是谢凌的客气话，便也玩笑般道：“好啊，谢大公子请放心，我向你保证，我发誓，只要有我在，你家之舟和随安定会毫发无损。”

　　他笑意吟吟，红衣艳艳，明媚至极。

　　虽面容不同，亦是一派意气风发、明朗无双。

　　谢随安目光专注地看他，毫不偏移。

　　谢凌亦有熟悉之感，道：“云公子，你说话时的神情语气，真的很像我过去认识的一个人。”

　　宋遇风笑容僵了下，随即笑道：“是嘛？谢大公子认识的人，必定是……哪个世家如星如月、高不可攀的人物。虽然我一向不喜欢被比作别人，不过能和这样的人相像，我也不吃亏啊。”

　　看他如此洋洋得意，在场小辈无不偷笑。唯有谢随安面色几乎毫无变化，只垂着眼眸，似是出神。

　　谢凌则神色柔和道：“我说的这个人，确实众星捧月一般，不过，他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倒也并非高不可攀。”

　　宋遇风笑道：“是吗？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我还以为这样的人定然倨傲自大、目中无人、惹人生厌的，谢大公子如此评价，莫不是看走眼了吧？”

　　他语气仿佛只是玩笑，小辈们都不当真。谢凌轻笑摇了摇头，没再争论，转头对谢随安道：“荆州地界如今也不太平，或有艰险，自保为重，若不能善了，便回来寻我。记住了？”

　　“……”

　　谢随安不答。

　　谢凌知他脾性，遇不平事绝不会袖手旁观，他一沉默，谢凌便明白他的态度了，叹道：“罢了，你自有考量，从来也没人说得动你。诸事小心。”

　　谢随安这才颔首，道：“嗯。”

　　三日后，一行人抵达荆州。

　　谢凌说荆州不太平，果然是不太平。

　　衔云好动，又以前辈自居，什么事都要招呼云子轻和谢之舟跟着，两个少年也不好反抗。东跑西走之下，新鲜事物见了不少，杂谈异闻也听了不少，一来二去便也知道荆州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一个叫鬼城的地方。

　　不知从哪里传出来，说是西巷子有一个死了爹娘妻女的男人，家里又穷，整日颓靡不堪，活不下去了想寻死，误打误撞进了这座鬼城，出来后便形容大改，不但置办了几百亩良田家宅，还娶了个世家大户的女儿，至此生活富裕，风光五两。众人猜测，定是这鬼城中有价值连城的宝物，让这个人碰巧捡了个大便宜，发了横财。

　　然，众人又不禁想，这样一个颓废的人都能发一笔横财，我为何不能发？

　　于是，越来越多人进入这座鬼城，想寻得宝物从此一飞冲天、富甲一方。可惜，他们之中的人大多数都有去无回，而活着回来的人都说，那座城中有吃人的恶鬼，青面獠牙、血盆大口，一口便能吞吃数十个活人！

　　茶楼之上，窗棂大开，一名红衣男子坐在窗上，容貌虽不出挑，但姿态惬意，神采飞扬，另有一番明艳之风，教人移不开眼。

　　而坐得离他最近的那人，深青衣着，红带束发，虽只得侧颜，已是惊心动魄之美。

　　其余三个少年，眉清目秀，姿容气质亦是上佳。

　　茶楼对面便是酒肆，不少客人频频投来目光，茶楼下也有人驻足仰望。谢随安目不斜视，静然端坐。两个小辈不自在，但也学着谢随安的样子坐得笔直。宋遇风和衔云则是一个比一个没坐相，还挥手同对面的人打招呼。

　　听完了传言，宋遇风摸了摸下巴，道：“这鬼城奇遇的故事说得这么真，何时何地何人都有名目，也难怪有人会信了，连我都想去这鬼城走一趟了。”

　　云子轻问道：“云公子，你的意思是，这个传闻是假的，鬼城之中没有宝物吗？”

　　宋遇风笑而不答，目光一转，道：“之舟，你怎么看？”

　　谢之舟沉吟着道：“这么多人都进了鬼城寻找宝物，可见，必然是有人求证过，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入了鬼城，出来后便发了横财。这个故事应当是真的，”

　　宋遇风不予评价，笑而看他，俨然像一个长辈在考问小辈。

　　谢之舟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想……这鬼城之中未必真的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一则，若是真有宝物，为何只有一开始的那个人发了横财？二则，横财生灾，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这发了横财之人却至今安然无恙，太过可疑。”

　　“可疑在哪儿？横财生灾又是什么意思？”衔云抛着茶杯玩儿，随口接了话。

　　剑灵的心思比人要单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谢之舟耐心解释道：“一个人发了横财，多半会引来旁人嫉妒。若是不节外生枝还好，可是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想要和他一样有此奇遇的人，必会找上门去询问鬼城中的宝物藏在何处。倘若他能说出一二，让问的人遂愿，那便是皆大欢喜，可若是询问之人没有寻到宝物，未必不会以为这个人是故意诓骗，从而心生报复。”

　　衔云听得似懂非懂，道：“你是说，别人会因为嫉妒杀了这个发横财的人？”

　　“……”

　　想了想，谢之舟道：“我也不确定。”

　　他扭头去看宋遇风，本以为对方会对他的猜测给出评判。但宋遇风握紧了茶杯，要喝不喝的，好一阵，才笑问道：“谢公子，你说呢？”

　　谢随安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微有不解：“什么？”

　　宋遇风道：“你说，这个发了横财的人，究竟是因为旁人心思歹毒，还是因为他自己太过张扬，不知收敛，才招来的灾祸？”

　　两个小辈疑惑看他。衔云则道：“你在说什么？不是说这个人没事吗？哪来的灾祸？”

　　谢随安也凝眉不语。宋遇风等了一阵，忽然一笑，饮尽杯中茶水，道：“是啊，没有灾祸，假设而已，随口一说罢了。走了。”

　　衔云道：“去哪儿？”

　　宋遇风道：“发横财去。”

　　他冲对面酒肆里一对眉目青青、笑容友好的姑娘招手，喊道：“劳驾！两位姑娘，请问西巷子怎么走？”

　　他声音清亮，说话好听，那两个姑娘答了他的问题，还想跟他多说几句话，便笑盈盈地问他们一行人是从哪里来的。

　　宋遇风便答：“南乡之地，从溪山来。”

　　双方又一问一答说了几句，相谈甚欢的样子。正在这时，谢随安起身道：“你还走不走？”

　　听起来，似是有些不耐烦了。宋遇风一愣，随即从窗上下来了，道：“走，这就走。”

　　便同那两个姑娘道别，岂知那两个姑娘也不怕生，嘻嘻笑道：“怎么他一说你就要走啦？不留下来说说话吗？过来我们请你喝酒呀。”

　　宋遇风摆手道：“不啦。谁让家里是他做主呢？我也只能听他的了。先告辞了，有机会我请二位姑娘喝茶。”

　　两位姑娘道：“说话算话哦？”

　　宋遇风道：“绝无虚言！”

　　谢随安似有怨意地看了他一眼，谴责般道：“空口无凭，满嘴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