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乱绪 一颗心渐渐 ...
-
宋遇风从容地退了几步，顺势在栏杆上坐下，上上下下将这一群少年打量了个遍，始终面带微笑，却意味不明。
几个少年被他盯得发怵，谢之舟最先问道：“云公子，你为何这么看着我们？”
宋遇风道：“为何？你们不知道吗？”
少年们齐齐摇头：“我们不知道啊。”
宋遇风笑道：“哦？不知道吗？我看你们知道的很多嘛，都学会添油加醋胡说八道了。来说说，你家二公子怎么就袒护我了？嗯？”
一少年反驳道：“我们哪有胡说八道？”
“嗯？没有吗？”宋遇风微挑了下眉：“难道不是你们同谢大公子说的，你家二公子处处袒护我？”
他看向谢之舟，悠悠笑道：“之舟，你没说吗？”
谢之舟：“……”
他确实说了，回溪山的第一日便说了，将瑞州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禀报给了家主，但句句属实，并无弄虚作假。
可是，不知怎么，被这个人用这种戏谑又有些宠溺的眼神盯着，饶是他自知自己没有胡说八道，也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这感觉，仿佛像被一个喜欢捉弄人的长辈揪住了小辫儿，不管你怎么解释，这个长辈都有说辞，让你认为就是你的过错。然而，你却又不会觉得这个长辈讨厌。
谢之舟对这种感觉莫名又新奇，如实道：“云公子，我只是实话实说。”
其他几个谢家的少年也道：“是啊，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哪有胡说？”
宋遇风拖长了音道：“哦，实话。好啊，那你们倒是说说，你们家这位二公子袒护我什么了？”
他是存心要逗这群小辈玩儿，不相信他们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谁知，此话一出，立刻有人接话，道：“说就说。你昏倒那日，是二公子把你抱回客栈的！”
抱？宋遇风眨了下眼。
谢随安一路把他抱回去的？？？
小辈们没谁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另一少年抢话道：“还有！在客栈的时候，二公子守了你一个晚上！”
“也是二公子给你渡的灵力！”
“也是二公子御剑带你回来的！”
等他们说完了，谢之舟方才开口，语气平和地道：“云公子，在林家地界时，那时你心不在焉，二公子忧心你受伤，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你身边。我们布四方招鬼阵的时候，二公子也让林迹来掌阵，自己则一直看护你。”
他说的有理有据，观察细致，宋遇风一慌，反驳道：“他、他那是给机会让你们历练。”
这时，云子轻犹疑道：“可是，在谢家这几日，也是谢前辈守着云公子你啊，连衔云前辈也不让进。”
听到最后这一句，宋遇风一惊，即刻扭头去看衔云。
衔云也正看他，满脸幽怨，咬牙切齿地道：“他谢随安凭什么拦我？不就是仗着灵力比我高，还敢给我设禁制！明明他才是外人，他有什么资格拦着我不让我见你？！”
衔云这几日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找到机会发泄，大骂谢随安卑鄙无耻，还欲再骂，却被其他人捂住了嘴。
谢家的这些小辈这几日也听说了衔云的身份，不敢对他下重手，便只能捂住他的嘴，抱住他的两条手臂，将他团团围住，道：“衔……衔云前辈，你不能这么说二公子！”
宋遇风和宋遇风的剑，在过去都是叱咤风云的存在。谢之舟也有些不好拿捏分寸，但还是道：“得罪了，衔云前辈，但你真的不可以这么辱骂二公子。”
衔云却很不服气，口齿不清地道：“你们一七之哈……！放开……呜！！”
看他还要骂，谢家小辈们纷纷道：“前辈你小声点儿！”“不对！小声也不行，前辈你不能再说了！”“你这样被家主听见了，他一定会生气的！”
谢家几个小辈又拖又拽又抬，终于把衔云给拉走了，只谢之舟和云子轻留了下来。
宋遇风神情还有些茫然，云子轻叫他道：“云公子？你怎么了？”
“哈……”宋遇风呆滞地笑了一声，道：“我怎么了？我没怎么啊。”
见他如此，谢之舟关切问道：“云公子，你是不是伤没好全？”
宋遇风道：“伤？”
谢之舟点头，道：“家主命我送去的灵药颇多，云公子，你没有吃吗？”
“我、我不知道。我都晕了怎么知道吃没吃？”宋遇风下意识说了一句，立马又猛地站起身来，抓住谢之舟的肩膀，肃然道：“之舟，你告诉我，你家二公子这几日究竟守了我多久？他有没有出过门？出过几次？”
谢之舟被他捏得肩疼，可看他如此急切，便一五一十回答，道：“出过的，但是，也只出过一回，是为了见家主。其余时候，二公子都在屋中守着云公子。二公子在屋外设了禁制，不让任何人入内。我去送过一次药，也只是放在院门口，二公子拿进去的。”
宋遇风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懵得彻底。
谢之舟还是不放心，又问：“云公子，你真的没事吗？”
宋遇风没应声。
云子轻也道：“云公子？”
两个少年就这么看着宋遇风发愣，对视一眼，都很不解，也很无奈。
云子轻握了一下宋遇风的手臂，晃了晃，道：“云公子？你怎么啦？”
叫了好几声，宋遇风终于有了点儿反应，放开了抓着谢之舟肩膀的手。但还是魂不守舍的样子，缓缓坐了下去。
然而，他根本没有注意栏杆的位置，坐偏了，两个少年惊呼道：“云公子！！”都想去拉他，却没拉住。
宋遇风毫无反抗摔进了花丛里，清白花雨打了他满身，浑然不觉疼痛，只有那阵迎面而来的浅淡幽香萦绕在侧，久久未散。
谢之舟和云子轻把他扶起来，帮他大致清理了身上的花草，问他有没有受伤。宋遇风只摇头，下意识想找谢随安问清楚，茫然问：“谢随安呢？他在哪里？”
两个少年被他问得一懵，谢之舟道：“云公子，你不是才与二公子分开吗？”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不合时宜地吹了起来，那阵花香也一下子被吹淡了不少，宋遇风也清醒了，捏了捏眉心，道：“啊……说错了，我是要去……呃，去……吃饭！对，吃饭。我饿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啊。”
云子轻看他像是疯魔一般，怕他又摔一跤，想要拉他：“云公子，你、你没事吧？”
宋遇风头也不回，摆手道：“没事，没事，没事……我先走了，你们别跟着。”
看他扶着额头走远，中途还撞了两回廊柱，谢之舟和云子轻皆是满脸困惑，想追上去，又因为那句“你们别跟着”，只能乖乖留在原地。
直到看不见人了，他们才蹲下来，有些苦恼地看着那一片被压坏的花丛。
云子轻从小到大就没闯过几次祸，满含歉意道：“对不起啊，之舟，给你添麻烦了。”
谢之舟摇了摇头，道：“这花倒没什么要紧，反倒是云公子，我看他很不好的样子。从瑞州回来的时候，他似乎就不大高兴。”
云子轻点点头，也是一样的看法，道：“可是，我们离开杏花洲的时候还好好的，不知怎么会变成这样。”
沉思过后，云子轻道：“之舟，你们当时抓鬼的时候，云公子被吓得很厉害吗？你说……会不会是‘鬼上身’？”
鬼上身，即鬼上活人的身。在一些情况下，鬼会上活人的身，虽然不会彻底占据活人的意识，但也会对人产生影响。云子轻这么猜测倒也有理。
谢之舟却摇头，道：“应当不会，若真是鬼上身，二公子守了这几日，必然早就发现了。”
云子轻叹了口气，道：“也是。”
谢之舟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吧，有二公子在，肯定会没事的。”
***
宋遇风确实没被鬼上身，但比鬼上身还要糟糕。他满脑子都是“谢随安到底有没有认出来我”这一个问题。
宋遇风蹲在一处屋脊上，自说自话：“谢随安要是认出我来了，他为什么不说呢？”
“没说，那他就是没认出来。谢随安以前可从来不说谎话的，总不能是做了鬼就学会骗人了吧？”
“可是……没认出来，他守我干嘛呢？还不让别人看我。”
宋遇风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想：“我这脸遮得好好的，灵脉也隐藏了，谢随安即便是探过我的灵脉也探不出什么来吧？”
“……”
“就是探不出什么来吧，就算谢随安再厉害，我也比他还厉害一点吧！我的术法他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了？这绝无可能！”
“而且……而且，若是真的认出来了，知道我是谁，他怎么可能还处处护着我？就算他相信当年我没有与封家合谋，以我们过去的关系，他会守着我足足五日？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越想越觉得谢随安没有认出来自己，宋遇风顿时安心不少，露出了笑容。
然而，这笑容也维持不了多久，他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怎么，认定谢随安没有认出自己后，他反而笑不出来了。
良久，宋遇风长长叹了一声，仰头道：“高处生寒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乱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