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随风去》狐狸不吃鱼

29、小鬼 他凶死了

　　他往外走，宋遇风追上他，假意生气道：“怎么就满嘴谎话了？我又不是骗她们，若是日后真遇上了，请她们喝杯茶这种小事我难道还做不到吗？再说了，我这个人可是有诺必践的。谢公子，你才是红口白牙就冤枉我。”

　　谢随安回头看他，顿了顿，反问他：“有诺必践？”

　　宋遇风道：“当然。”

　　谢随安收回视线，稳步往前，又道：“一次也没有言而无信过？”

　　宋遇风道：“当……”

　　“当然”两个字卡在嘴边，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其实是有的。他虽然说到做到，但是，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他失过信。

　　而被他失信的人，恰恰近在眼前。

　　早年他带着阿笑到荆州游玩时，碰上过谢随安。三人相处还算融洽，他便向谢随安许诺，要请谢随安去雀都最有名的酒楼吃饭。可惜，荆州一别后，他们就没再见过几次，为数不多的几次，也都是不欢而散，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请客。

　　他说雀都最有名的那家酒楼的甜食一绝，一定要请谢随安吃一次，也不知谢随安后来吃上没有。亦或是……这么小的事，也许谢随安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过。

　　思绪回笼，宋遇风道：“我是失信于人过，但是，也只有那一次。况且，那人说不定都已经不记得我答应过他什么了。”

　　谢随安脚步一顿，停下回望，蹙着眉道：“你没有问，怎知他不记得？”

　　“我……”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宋遇风自觉理亏，但还是不服气，哼道：“你想多了，他若是记我的事记得这么清楚，我可就要怀疑……”

　　须臾，没等到后面的话，谢随安道：“怀疑什么？”

　　“怀疑……”宋遇风盯着这张足以令人心乱神迷的脸，鬼迷心窍一般，蓦然笑了起来，“怀疑这个人对我有非分之想啊。”

　　他仗着谢随安认不出他，故意勾着尾音说话，更显放浪。

　　甚至，还打心底里生出一种得意之感：反正谢随安不知道我说的是他，我就逗一逗他他也不知道。

　　果然，谢随安蹙眉看他，目光满含谴责，道：“胡言乱语！”

　　径直而去，不再多看他一眼。

　　宋遇风还嫌不够，追在后面，语带笑意道：“我可没有胡言乱语啊谢公子！你想啊，一个人记我的事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还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不正说明这个人十分在意我吗？”

　　云子轻和谢之舟跟在他们后面，不敢贸然插话，见他们走远，云子轻才道：“其实，我觉得云公子说得挺对的，谢前辈他……到底在气什么啊？”

　　谢之舟摇摇头，没有表露看法。

　　身后，衔云跳上来一手搂一个，不屑道：“管他谢随安气什么，他脾性那么古怪，动不动就生气，以前就这样，现在也一点没改。再怎么生气，下次还不是照样会跟你说话。”

　　谢之舟艰难扭头，道：“前辈，不可如此非议二公子。”

　　衔云却道：“你怎么也一板一眼的？你可别学他，他那样一点也不好玩儿，没人喜欢的。”

　　谢之舟道：“可是，云公子和二公子好像就很聊得来啊。”

　　云子轻也点头道：“云公子确实很喜欢找谢前辈说话。”

　　闻言，衔云愣了愣，似乎在思考这两句话的真实性。良久，没想明白，便放弃思考，道：“你们想多了，他那就是闲得慌，必得找个人说话解闷而已。他根本不喜欢谢随安，他很讨厌谢随安的。”

　　谢之舟和云子轻：“啊？是……这样吗？”

　　衔云笃定道：“嗯！就是这样，谁都这么说。”

　　谢之舟和云子轻更加困惑了。

　　***
　　西巷子离他们小坐的茶楼不算远，一个时辰便到了。他们稍一问路，轻易便寻到了地方，果然是高门大宅，富丽气派，匾额上“贾府”两个大字更是金光闪闪，华气逼人。

　　谢之舟上前叩了两下朱漆铁环，等了一会，便有一个家仆打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只眼睛来。

　　那只眼睛转动飞快，死死盯着他们，诡异得很。看他们个个腰间佩剑，那只眼中闪过一抹惊惧之色，问也不问，便赶他们：“去去去，我家公子今日不见客。”

　　谢之舟礼貌道：“我们是……”

　　他本欲解释来意，那家仆却半分不客气，道：“管你是谁！你就是天皇老子我家公子也不见，赶紧走！”

　　宋遇风拍了一下衔云的肩膀，走上台阶，抬手扇了扇铺面而来的鬼气，弯腰从门缝里和那个家仆对视，笑眯眯地道：“你家公子今日不见客，那明日呢？”

　　家仆没好气道：“明日也不见！”

　　宋遇风道：“那后日呢？大后日呢？也不见吗？”

　　家仆被他问得厌烦，语速颇快道：“后日不见，大后日也不见，大大后日也不见！你这个人听懂了没有？”

　　宋遇风好脾气地道：“听是听懂了。可是你家公子究竟为何不见外客？是有什么不便吗？可是生了什么病？”

　　家仆怒道：“你才有病！少在这里撒晦气。”

　　说完，便想关门赶人。岂知，他用力一合，其中一扇门竟是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探头一看，才发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抵在门上。刚要开口骂人，抬头却对上一双冷峻无比的眼睛，顿时哑火，只憋出一句：“你、你这个人干什么？强闯民宅吗？！”

　　谢随安似是不想理他，并不说话。宋遇风接话道：“哪有，我们这不是半只脚都还没踏进去吗？如何算得上强闯？”

　　家仆道：“不、不是强闯，那他抵着门干什么？！你、你赶紧叫他放开！”

　　这个家仆对一脸笑意的宋遇风没好话，对一脸冷厉的谢随安却不敢叫嚣。宋遇风低头笑了一声，嗔道：“我怎么叫，你都怕他，我当然也怕他。他凶死了，我可不敢叫他。”

　　说着，还压着眼往谢随安的方向觑了一眼。家仆无语凝噎，两个小辈站在后面也是汗颜。

　　家仆也往谢随安的方向去看，被那目光一盯，顿时双腿打颤，声音也哆嗦，赶紧收回了视线，道：“你、你、你们分明就是一伙的，你有什么不敢的？你赶紧、赶紧叫他放、放放手，赶紧走！”

　　宋遇风两手一摊，道：“我不敢使唤他，你自己怎么不叫？”

　　“……”

　　家仆犹犹豫豫，偷瞄半晌，道：“我、我也不敢啊……”

　　闻言，宋遇风在谢随安抵门的那只手上轻轻按了一下，道：“谢公子，你看你，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行行好收手吧，再这么下去，他都快被你吓死了。”

　　谢随安目光在那只轻浮的手上停了片刻，才终于收手。那家仆则看准时机，以迅雷之势砰的一声关了门，将三人一鬼关在了外面。

　　宋遇风转了个身，靠着漆红柱子，啧道：“咦，真没礼貌。”

　　两个小辈都心有疑惑，相视一眼，云子轻先忍不住问了：“云公子，为何我们不直接进去啊？”

　　若是寻常人家，云子轻断不会有此提议。但是，方才他们都看得清楚，那家仆并非是人，而是鬼。一开始他和谢之舟还尚未察觉，但那家仆显然是一只小鬼，道行不够，说了两句话，身上的鬼气便藏不住，从口中冒了出来。

　　谢之舟也道：“是啊云公子，既然这家仆是鬼，那这宅中必有蹊跷，我们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吗？”

　　“之舟啊……”宋遇风却语重心长地道：“你家二公子还在这儿呢，你怎么也想着强闯民宅呢？谢家家风是这么教你的吗？嗯？”

　　谢之舟一怔，道：“可……可是，这里面的是鬼非人……”

　　宋遇风打断他道：“鬼怎么啦？你家二公子不也是鬼？难不成日后你进你家二公子的屋，也不用敲门吗？”

　　说着，还扭头看了一眼谢随安。谢之舟也看了过去，忙行了一礼，辩解道：“二公子，我并非此意……”

　　谢随安对他摇了摇头，又侧首对宋遇风轻声道：“适可而止。”

　　他一开口，宋遇风果然安分，走下台阶，搂住两个少年的脖子，问道：“你们两个，会数数吗？”

　　这个问题来得莫名，云子轻和谢之舟皆道：“啊……啊？”

　　宋遇风哄孩子一般，又道：“那你们数一数，这里站了几个人呀？”

　　闻言，两个少年左看右看一番，少顷，都反应过来了，睁大了眼道：“衔云前辈！”

　　不知何时，衔云已然不在他们身后了。谢之舟福至心灵，回忆起来，先前宋遇风走上台阶的时候，拍了一下衔云的肩膀，必是那个时候就交换了眼神，让衔云找机会从别的地方溜进去。

　　云子轻也后知后觉，但还是有疑惑，道：“可是，云公子，既然衔云前辈可以进，我们为何不直接进去呢？”

　　“为何？”宋遇风也不急着回答，背起手来，绕着云子轻走了一圈，问道：“子轻，你知道何为鬼吗？”

　　凡是玄门子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必定烂熟于心。虽然不知他为何要问，云子轻还是听话的答了：“死物所化为鬼。”

　　宋遇风点头道：“那依你所看，方才这家仆是何种死物所化？”

　　这更是显而易见，云子轻道：“是死人所化。”

　　宋遇风又问：“那此人你可认识？他生前何名何姓，行过什么善，做过什么恶，你可知道？”

　　思索过后，云子轻摇头：“不知……”

　　宋遇风道：“那你瞧着，他像恶鬼吗？”

　　那家仆虽言语不善，可看着神智还算清醒。云子轻还是摇头：“不像……”

　　宋遇风道：“那他有什么特点？”

　　云子轻仔细回忆，一边回答：“外貌上十五六岁的样子，性格……不算有礼，看似尖锐，实则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