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一直响他却看不到（复明）》休耕期

9、迎接

　　那天过后林予听没再回过家。

　　林董事翘着大尾巴，弓腰舒展身子，冲着叶卿陈软软地叫了两声。缅因猫试探性踮脚踩到叶卿陈腿间，抖了抖耳朵，卧到叶卿陈膝盖上。

　　叶卿陈放下平板，轻轻将手放在林董事的脑袋上。林董事耳朵一趴，眯起眼睛往叶卿陈怀里拱。

　　这两个星期他和林董事感情急速升温，林董事没有强制咬他，他也没有像林予听那样欺负缅因猫，生活平淡又和谐。

　　他可以接受拥抱林董事了，这是一大突破。

　　人和宠物是不一样的，和人拥抱要考虑对方的想法，可和猫拥抱不用想那么多，缅因猫开心就亲近，不开心就保持距离，猫的社交信号单一而纯粹。

　　叶卿陈喜欢林董事。

　　毛茸茸秤砣压在他的腿上，热乎乎的，叶卿陈挠了挠林董事的下巴，听着林董事呼噜呼噜响，身心平静，他许久没这么放松过。

　　已经11月中旬，企业□□明天正式裁撤，公司人员缩减适应新方略，有的调任其他部门，有的被裁员，叶卿陈被调任到教研部。

　　和林予听结婚除了股份房产等彩礼，他还收到了3888万的现金。依旧是永远全部归叶卿陈个人，备注是彩礼。可奇怪的是，这笔钱比起其他股权房产等资产，过于随意。

　　知道自己账户里多出这笔巨款时，是谢皓来送房产证和股权书复印件的时候，连同这些文件还有一个银行U盾和邮箱里的个人资产保管说明。账户是被林予听要求新开的，叶卿陈改密码的时候，发现了备注为彩礼的3888万。

　　他的嫁妆由叶怀楼和林予听对接过，重头戏是锐思教育的7%股权，也是林家最在意的，其他的无足轻重。

　　联姻本就是利益交换，所以叶卿陈没客气。如今彩礼全部到账，叶卿陈又实在对传统教培没兴趣，他已经把辞职信提交。

　　第二天回公司收拾东西就被叫到叶怀楼办公室。叶怀楼是传统的严父形象，在叶卿陈印象里，基本没有什么温情，棍棒教育是经常的事情。

　　此刻一反常态，没有批评辞职，没有阻止考博，叶怀楼笑得自然，这是他在生意场上惯用的表情：“卿陈，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过于宽泛，叶卿陈想了半天，刚要事无巨细按照时间线说出来时，叶怀楼像是预见什么一样打断他。

　　“你弟弟回来了，今晚你也一起来吃个饭吧。”

　　他弟弟是叶凭，叶卿陈婚外生的二儿子。今年刚上大学，在R大读金融科技。

　　叶卿陈下班只想和林董事待在一起，加上叶怀楼刚才耍他，他冰冷拒绝：“叶凭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回来的。”

　　叶怀楼拍桌子，眼睛在桌子上扫视半天拿起圆形和田玉烟灰缸，猛得向叶卿陈砸过去。

　　叶卿陈身体向后缩，抬起手臂护住头部，砸中小臂，疼痛和烟灰缸落地的巨响同时侵入他的大脑，叶卿陈捂住自己的手臂，他猜想手臂一定大面积淤青，因为那里像被火炙烤，衣料纤维如同粗糙的砂纸，每一次牵动都带来二次伤害。

　　叶卿陈竭力稳住身体，眼睛低低垂着，他嗓子有些沙哑，面对还在平复呼吸的叶怀楼，漠然道：“我去趟医院。”

　　叶怀楼冷哼一声：“我跟林予听说你回家住几天，伤养好再回去。”

　　叶卿陈想到了银虎斑柔顺的皮毛，拒绝。

　　这个反应又将叶怀楼惹怒，他快步走到叶卿陈面前，压下他的脑袋，扒开衣领查看后颈：“有了Alpha就不要家了？你知不知道林予听根本就不尊重你，婚礼前就把你永久标记，他根本就不给叶家面子。”

　　“我知道。”叶卿陈挣脱，拉好衣领，“你放开我，我要走了。”

　　叶怀楼没有再紧追不舍，可能这种风格有损他强势冷漠的严父形象。叶卿陈在医院门口站了半天，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发怵。他深呼吸，可眼前缭乱，光斑乱飞，周遭嘈杂的环境扼住他的喉咙。

　　等他神智清醒一些，他发现他挂号不止挂了骨科，还挂了精神科。

　　叶卿陈在心里问自己：你想死吗？

　　自问自答：我不想死，我想活。不然我不会来医院治疗砸伤。

　　叶卿陈做出诊断：你的精神没有问题。

　　所以叶卿陈只去了骨科。

　　离开医院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叶卿陈不认识他，他说他是叶怀楼的司机，还出示了叶怀楼的工作指令——把叶卿陈送回他结婚前住的公寓，那是他妈妈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叶卿陈累了，没有拒绝，正好回公寓收拾一下专业书籍，等明天搬到云瀚官邸。

　　但叶卿陈没想到，他被严格限制出行，所有能通讯的电子设备都被没收，叶怀楼警告他胳膊上的伤没有痊愈之前不许回去。

　　忌惮林家，担心林家知道叶家虐待叶卿陈，被指责不给面子。

　　他习惯了，叶怀楼永远处在算计中，作为儿子他很了解。关禁闭这件事，叶卿陈小时候经常被这么对待，最高效的方式就是配合。

　　将近一个月不回家，家里都是灰尘。他在静谧的环境里有条不紊清扫，在书房打扫的时候，他见到了妈妈和他的合照。

　　他妈妈叫陈蔚，温润如玉，儒雅随和，眼睛黑漆漆的。他是个男性Omega，照片上陈蔚和叶卿陈并排站立，陈蔚一只手从后背绕过来，却没有搭在他的肩上，而是悬着，是一个不完全的拥抱。

　　高二那年，叶卿陈15周岁，陈蔚和叶怀楼离婚。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叶怀楼变得愈加暴躁，矫正力度也越来越大，经常把叶卿陈折磨得无法承受。

　　他想过去找陈蔚，但陈蔚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他的妈妈洗去叶怀楼留下的标记，和另一个Alpha结婚，并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

　　陈蔚三十九岁了，即使如此他也冒着高龄生产的危险去孕育，他该多么爱这个新的家庭。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妈妈不属于他了。所以叶卿陈也不要了。

　　照片被放在抽屉的最里面，他的妈妈喜欢记录生活，将一些有意义的照片和信件放在一个文件袋里。照片就被放在文件袋最外面。

　　文件袋里还有叶卿陈从小学到初中的毕业照、叶卿陈的获奖证书、叶卿陈写下的幼稚信件，厚厚的文件袋，掂在手里不到一千克。就像陈蔚的爱多而密集，但不可能永远聚焦于这个冷漠的家庭。

　　叶卿陈将文件袋放回去，重新落锁。

　　打扫完已经傍晚18点，叶怀楼叫人给叶卿陈送饭。八宝粥和土豆丝凉菜，叶卿陈一直不喜欢喝粥，那种黏糊的口感时常令他反胃。土豆丝好很多，清脆分明，只是这份凉菜放了许多辣椒和麻油。叶卿陈用清水将凉菜冲了一遍，才慢慢吃下去。

　　独处的时光并不难捱，直到叶卿陈手臂上的淤青消失，他才恍然禁闭已经结束，他可以回归社会。

　　但他喜欢的一直都是禁闭。因为这意味着一个人，有人送饭饿不死，在有限的场地实现最大的自由。

　　回到云瀚官邸的时候，他依旧没有见到林予听。家里和他离开前变化很小，没有落灰，有脚步声逐渐逼近，叶卿陈抬起头，是张姨。

　　“夫人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

　　“酸甜土豆丝，只要醋和干辣椒，但不要过太辣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叶卿陈已经不排斥张姨，因为张姨有边界感，是个很温柔称职的保姆。他永久标记结束后再次遇到张姨时，向张姨道歉，张姨在林予听的示意下接受道歉。

　　张姨也能逐渐窥探出他饮食上的口味，叶卿陈在妈妈离婚后第一次在饮食上感到满足。

　　下一个来迎接的就是林董事。

　　林董事都差点没认出叶卿陈来，在叶卿陈脚边闻了很久，叶卿陈蹲下来，伸出手背轻轻向缅因猫鼻子上凑，缅因大猫抽抽鼻子，眼睛逐渐睁大，尾巴越翘越高。

　　这场联姻，对叶卿陈来说，优大于劣。

　　时间很快推进到12月2号，距离婚礼26天。林予听依旧没有回家。他被关禁闭这段时间，林予听找过他，但信息都被叶怀楼回复，对话内容如下。

　　林予听，11月18日晚23：04

　　【你今天没回家？】

　　叶卿陈，11月18日晚23：06

　　【回我爸那住几天。】

　　之后林予听就没再发任何消息。

　　叶卿陈发现其中的纰漏，他一般情况不熬夜，作息规律，22点准时睡觉，就算睡不着也不会看手机。所以叶卿陈合理怀疑，林予听没有发现叶卿陈的异常，他是个蠢Alpha。

　　辞职后的日子很爽，和禁闭同一程度，不用社交，有人做饭，叶卿陈觉得自己要退化成低级哺乳动物了，每天等着人投喂，困了睡觉，饿了吃饭，孤独了撸林董事，打打游戏，研究一下抽象的游戏文本，其他时间看书学习。

　　他的生活就和网络上一个热词的生活状态一样。他是一条快乐的咸鱼。

　　快乐的咸鱼在12月4号这天失去了快乐。

　　他睡得早，因为身体有些热，大脑迟钝，他推测自己需要睡眠调节。林董事在他脑袋顶上呼吸，代替了他的白噪音音乐助眠功能。叶卿陈还未进入深度睡眠，他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涨，隐隐约约闻到了阔别已久的雪松味信息素，清冽的味道愈发甜腻，浓度比以前偶遇到的信息素大很多。

　　大学的篮球场、食堂、图书馆、公共课大教室、播报厅，就连他考教资那天，在候考室，戴着颈环，他都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雪松木质香。

　　雪松Alpha真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他对雪松Alpha群体的信息素匹配度也很高，可惜他学的不是ABO腺体学，不然这一定是一个富有创新性的论文课题。

　　林董事在叫，语调颤抖，声音都粗了不少，像是在哈气。叶卿陈迷迷糊糊伸出手摸向头顶，想要安慰林董事，手感依旧毛茸茸，只是毛发质地和缅因猫的猫毛有些不同，比猫毛硬，但比猫毛滑。

　　雪松信息素骤然凶猛起来，甜味越来越浓，叶卿陈浮浮沉沉之间也闻到自己干燥的纸张味。他的肚子里有什么在动，有点疼，但疼痛过后竟有些意料之外的舒爽。

　　他抓紧了林董事的脑袋，但手感越来越陌生，温度比猫低，他可能在做梦，为什么摸猫猫不动，他自己却在颤抖。

　　他渐渐从睡眠中退出来，急切地想要清醒，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熟悉的轮廓。

　　是一个雪松味Alpha，他的联姻对象，林予听。

　　“你干什么，我已经睡着了，你为什么把我弄醒。”叶卿陈终于发现林予听的行为，抱怨着，语调意外地委屈。

　　林予听呼吸急促，语气带着笑意：“重点不是这个吧，我都已经进去了，你却怪我把你吵醒？”

　　“这种事我配合你是应该的，但你吵醒我是不对的。”

　　“一个月不见，想我了吗？”

　　“不知道。”

　　“我最近事情很多，以为你和我吵架闹脾气，所以回家住这么久。”林予听突然冒出这一句，抓起叶卿陈的胳膊，在黑暗里轻轻摩挲着，“谢皓今天才查出来你被你爸打进医院，他还关你禁闭，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叶卿陈因为林予听的动作，呼吸断断续续。

　　“那你今天是忙完了吗？”叶卿陈合理推断做出总结性话语。

　　但在林予听耳朵里就变了味，像是在因为委屈而嘴硬埋怨。

　　林予听如实回答：“家里信息素探测仪连着我的手机，我观测到单人信息素浓度达到高峰值，你发热期到了。”

　　叶卿陈很意外，除了永久标记那次，他从没被发热期困扰过，更是对自己的发热期没有概念。

　　林予听态度不是一般得好，像网络上模范Alpha丈夫一样，身体动作轻缓，语气平稳，音高略微升高，音量略微降低。林予听继续为这一个月的缺席解释：

　　“最近快元旦，一些项目着急收工。而且我大嫂怀孕了，瞒着我大哥跑到欧洲旅游，急得我大哥让我联系欧洲那边的初中同学，一边工作，一边帮他找人。”

　　说到这林予听轻笑，呼吸落到叶卿陈耳畔，他摸了摸叶卿陈的小腹：“所以我们不着急了。你还年轻，不论是工作还是考博，林家都支持你。”

　　“不着急什么？”叶卿陈被撞得神志不清，大脑反应不过来。

　　林予听今天有很多耐心：“不着急要宝宝。”

　　“那你为什么大半夜把我弄醒和我这个？”

　　“因为你发热期到了。”

　　“可我根本不需要，我这些年都是这样，除了信息素浓度高一点，没有很难熬。”叶卿陈冷静分析，“你没必要为了我放下工作。”

　　林予听又被叶卿陈的逻辑气到，他嗤笑一声，缓慢而绵长地问他：“既然工作对你来说这么重要，你为什么辞职？”

　　“我的工作和你的工作不完全等同，你的逻辑出错了。”

　　“闭嘴。我大半夜回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林予听原形毕露，再次强势起来，他吻住叶卿陈，和信息素的交织混合程度一样，逐渐加深，密不可分。

　　林予听成结。

　　叶卿陈身体发胀，要爆炸似的，他抬手推了推林予听，可林予听压得他无法动弹，他气若游丝：“你不是说不着急要孩子吗？”

　　“我吃药了，没事。”林予听紧紧靠着他，脑袋顶着他的后背，慢慢平复呼吸，“你还年轻，这么早生孩子太浪费。”

　　叶卿陈呼出口气，在满溢的清甜干燥信息素里合上眼，淡淡回了声“嗯”。

　　林予听：不能浪费每一个占老婆便宜的机会！终于让我找到理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