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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还在等 ...

  •   别墅所在位置偏僻,如果不是怀里的一纸结婚证书,叶卿陈此刻已经报警,指控这个凶神恶煞的Alpha诱骗拐卖Omega。

      林予听将手指放上指纹锁,门开启,玄关声控壁灯骤然亮起,叶卿陈用手挡住白光,跟随林予听进屋,他做好准备闭上眼睛,下一刻眼皮外更加刺眼的灯光灼痛神经。

      叶卿陈揉了揉眼,想尽快适应新环境。面前划入一道清脆的拖鞋落地声,林予听冷冰冰说:“把你的脏鞋换下来。”

      眼睛睁开一条缝,叶卿陈伸入拖鞋,尺码正好,他在一片白茫茫的模糊中前行,脚突然被一个容器咬住,险些摔倒。他扶着墙抽出脚,蹲下。这个容器周围印着一圈小猫爪,塑料材质,被他这么一踩在地盘出现条细微的裂痕。

      这个场景被林予听全数收紧眼睛里。他抱起手臂盯着玄关的小插曲,从微微下垂的嘴巴冒出一个“哼”,便自顾自离开。

      “抱歉,把你家的猫碗踩坏了。”叶卿陈端起塑料猫碗,捧在林予听眼前,“我赔你一个新的吧。”

      “不用,本来就是要扔的。”林予听把猫碗夺过来随手一扔,强硬有力的手揪住叶卿陈后脖颈,在那处细腻温热的地方轻轻摩挲。

      叶卿陈像被拔了电线,从雪松信息素浓度变高开始,他全身战栗,手脚冰凉,可他的心是热的,血液是沸腾的,全身上下的电流在神经里攒动。林予听的信息素在攻击他。

      他脚下一软,颤抖着嘴唇:“现在?”

      “现在。”

      柔软又有力的手指在撬动叶卿陈的腺体贴,那一处软肉正逐渐暴露在甜腻的空气里。林予听信息素如同裹了雪漫天木屑,冷的,香的,清透的。

      可他的呼吸炽热刺骨,腺体贴被他彻底撕下扔掉,一小截手臂勒紧叶卿陈肚子,有些急躁地把人往卧室里拖。

      对于一个痛恨自己的联姻对象来说,这个行为过于反常。叶卿陈抵住林予听的重量,试探问道:“你易感期了吗?你别把我弄死,要轻一点。”

      这句话对林予听刺激不小,他先愣了五秒,而后要把人嚼碎似的,露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笑:“我真想剖开你的身体,看看里面是血肉还是电线。”

      信息素的刺激骤然加大。叶卿陈失语,像被人丢到油锅,反复煎炒,不同程度的疼痛接踵而至,他身体里身体外都是疼的。大脑告诉他此时可以流泪,因为哭泣可以有效调节情绪,他就开始哭。

      眼泪淌得到处都是,脸颊,耳朵,脖子。他歪头躲避头顶的灯,身上的人顺势把他翻面,他的脑袋被压在枕头里,眼泪很快浸湿枕巾,叶卿陈挠着抓着,五脏六腑都在震颤,而全身的骨架也要被林予听捏碎似的,他的灵魂找不到自己的躯壳。

      叶卿陈对此次标记留有后路。他担心林予听借机报复,所以设置好快速报警按键,一旦林予听对他的生命造成威胁,他便自救。

      可他哭了五天,像一团面被林予听塑形,意识昏昏沉沉,连打开手机的权利都没有。因为林予听声音很大,很嘈杂,他在标记途中试图打开白噪音,惹怒Alpha,被林予听强制关机,丢在床头柜抽屉里。

      第五天,信息素趋于平稳,永久标记基本完成。他就像一个误入整片松树林的旅人,初入只觉寒冷清冽,可等意识到来时路消失时,才品尝到雪松还有一层诡异的甜蜜。

      “左臂上的疤,怎么弄的?”林予听抽空问。

      “林予听,我是人,要裂开了,不要解剖我……”叶卿陈脑子昏沉,口不择言。

      又是一次常规标记,无法忍受的剧痛从脖颈传来,他的大脑几乎死了,一处又一处爆炸自脑内绽开。信息素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的纸张被撕毁,然后被抛洒上天,落入水中,重新聚集在一起,他成为了木浆。

      叶卿陈双目失焦,他缓缓趴到温热湿润的被褥上,身心俱惫。饥饿、疼痛、瘙痒,还有来自身后人强加的恶意,他努力敲打手指,抛去多余的令他难受的情绪。

      信息素交杂不分,这口大锅里又添加新的食料,叶卿陈的意识浮浮沉沉,这时后背突然贴上来一个小暖炉,温热的柔软的,水一样从后心流到四肢百骸。

      他昏昏沉沉闭上眼,想睡觉。细微的呼吸声令他浑身不自在,但甩不掉。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温热细腻。更早以前,另一个人的呼吸也这样喷洒在颈间。

      是他的Omega妈妈,眼睛黑漆漆的,他双臂更轻柔一些,抱着他的时候,像浸润在一汪温泉。Omega温柔的呼吸落在他的颈后,手掌轻拍后背:“卿卿,在学校不开心吗,为什么哭了?”

      Omega很温柔,可这不是叶卿陈想要的。

      “妈妈,别碰我,别抱我,我不要!”十一岁的叶卿陈一边嚎哭,一边挣扎着从沙发上窜出去,刚摸到自己的卧室门,后背顷刻间多出一股灼烧感。

      回头,他父亲拿着扫帚钉在身后,巨大阴影在地板与墙面之间折叠,像一只狰狞的怪兽。

      “爸爸,我不舒服……”叶卿陈哭道。

      “妈妈抱你是在安慰你,你为什么推开他。”父亲不由分说抓起叶卿陈的手,一把丢给愣在一旁的Omega,严厉地盯着叶卿陈,“和妈妈道歉,去抱抱妈妈。”

      叶卿陈抠着大腿,泪流不止。妈妈的眉头紧紧皱着,眼中除了疑惑,还蕴含着深深的失望。但他还是张开手,鼓励叶卿陈和他拥抱。

      “妈妈爱你,所以才想抱你。你不开心,所以妈妈想安慰你。”Omega挤出一个苦涩的笑,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闪闪发光。

      叶卿陈回应Omega的爱,发着抖,在父亲严厉的监督下,给他的妈妈一个违反本能的拥抱。

      妈妈的体温透过皮肉流入他的灵魂,越来越烫,越来越烫,他的血液烫得几乎达到沸点。

      叶卿陈后背的温度太烫,不间断的平稳呼吸持续扫过后颈,肢体接触的感觉仿佛又落在同母亲拥抱的时间纬度。他骤然睁开眼,没见到想见的人。

      那时候,叶卿陈想要挽留。

      “妈妈,我可以抱你,你别离开好不好?”

      Omega摇下车窗,幽黑的眼睛深邃明亮,他摇摇头,没再给出多余的留念。出租车开动,车尾气令他胃部痉挛。

      此时此刻,后背灼热。胃部也产生被压迫的不适感。一条手臂横亘在他的身上,以一个围拢的姿势圈住他。

      又是拥抱。

      鸡皮疙瘩席卷,叶卿陈近乎疯狂地抓起身上的手臂想要甩向远方。可Alpha死死锁住,一双慵懒的眼睛半睁不睁,眯起一条缝来打量叶卿陈。

      “别,别抱我。”叶卿陈几近失声,眼泪从灼热的一端流下。

      手臂被叶卿陈紧紧抓着,指甲嵌进皮肉,钝痛愈来愈重,林予听收回胳膊,就着床灯一看,胳膊上留下三道抓痕,细小的血珠从白色抓痕里渗出。

      叶卿陈僵硬地半坐半躺,手里紧紧抓着被子,眼泪一颗又一颗。

      林予听掀开被子打量这个突然发疯的Omega,懒懒嘲讽道:“这五天都是这么过的,装不下去了吗?”

      叶卿陈依旧呆愣愣维持原样,眼泪一颗又一颗。整张脸在昏黄的床头灯前苍白无色。

      林予听被无视,强忍怒意下床找拖鞋,找到后趿着鞋跪在床头,他耐着性子:“叶卿陈,你后悔了吗?”

      眼前的人眉毛紧促,发丝凌乱,五官皱得几乎要揉在一起。叶卿陈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有所反应:“不后悔。”

      “为什么?”

      “钱。”不假思索的答案。

      “就因为这个?”林予听耐心告罄,“你知道我恨你,嫁给我你不可能好过……”

      叶卿陈打断他,湿漉漉的眸子满是波光,自顾自喃喃:“有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你是我现阶段接触到的最好归宿,你有钱。”

      林予听一口气不上不下,露出难看的笑:“好一个追梦赤子心啊。”

      叶卿陈抬起脑袋,又一颗眼泪滑落,他眉头紧蹙,满是疑惑:“嗯?”

      一拳打进棉花里。与此同时,床头柜闷闷的震动声突然闯入,林予听怒气冲冲打开床头柜,把两人手机一起拿出。

      叶卿陈被自己的手机砸中,不知所措朝正在接听电话的林予听看了一眼,眼泪一颗又一颗。他凭借本能敲击屏幕,进入音乐App,白噪音响起,旷远天地淅淅沥沥中雨,以及刻意安排的无规律雷声。

      身边林予听瞥来一记刀子,但他没阻止叶卿陈的行为。他接起电话,皱眉倾听一会,慵懒地回答:“木已成舟,您也无力回天……”

      又是一阵短暂的停顿,这次停顿过后林予听态度严肃不少:“这事我会处理,我会联系他澄清。”

      “三分钟热度,舆论不会发酵到那种地步。”林予听突然往叶卿陈这边看了一眼,之后迅速移开视线,表情愈加严肃。

      叶卿陈也开始翻看这五天来错过的消息。消息少得可怜,只有父亲叶怀楼的一通未接来电和两条消息,以及□□群剧增的“99+”红点标识。

      □□群加了不少同学群,这几年不怎么联系,叶卿陈看到红点碍眼,把□□删掉。

      他点进叶怀楼的聊天界面。几条通知似的冰冷信息躺在那。

      【叶卿陈,婚后好好照顾你的Alpha,收收你的少爷脾气。林家不怪你,要心怀感恩。】

      【关于你的脾气,你可以改好。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是一名高功能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现在已经矫正成正常人,你是我的儿子,极大概率遗传了我的神经结构。】

      【但你可以克服,不要懈怠,谨记我教你的东西,那样做才能成为正常人。】

      【你觉得呢,卿陈?】

      最后一句堪称温柔,叶卿陈有一瞬间的动容,但比动容更猛烈的是清醒。他太熟悉父亲这一套表演规则,他从小到大从未怀疑父亲的教导,他只是被家里惯坏,所有异常都可以“用心”克服。

      但“阿斯伯格”这四个字开始动摇他的想法。他第一次接触,这条关键信息从白色气泡内脱颖,叶卿陈手指发颤,他有一种预感,仿佛只要弄懂了这个词的含义,他就会参透许多事情。

      他迅速在浏览器搜索阿斯伯格相关词条。大体了解相关信息后,紧紧攥住手机,抓住逻辑漏洞,回叶怀楼消息,打字打得飞快,敲得手机屏幕嗒嗒作响。

      【阿斯伯格综合征不是病。】

      林予听在旁边承诺着:“爸,这是我的选择。”

      【我有一定概率不是阿斯伯格。】

      林予听不给电话那一头的人说话机会:“林董事,继承权我都可以不要。”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认同你的“矫正”,我一直都是正常人。】

      林予听沉默片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已经够听您话了,这是唯一一次先斩后奏。”

      叶卿陈脑子一团乱麻,他打完字立刻关闭手机,用力扣住手下的天丝床单。他发现破了一个小小的洞,平滑整齐,边缘近乎透明,手指无意识伸到洞里,像这几天一样揉搓着。

      “行,没有下次。挂了。”林予听挂断电话,划拉两把头发,五官扭在一起,满脸疲惫。

      他披上衣服,从凌乱的床头柜上取来一个颈环,把手伸到叶卿陈后颈,给他利落一扣,纸张的信息素浓度降低许多。

      “收拾收拾,去内环那套公寓。那里离公司近。”

      叶卿陈脖子上的异物令他呼吸一滞,雪松信息素瞬间逸散,手指情不自禁用力,床单被骤然撕开个口子,灰蓝色的画面闯入不协调的色块,那是天丝床单下白色的乳胶垫。

      颈环的束缚令他像被人扼住咽喉,与皮肤接触部分泛起无法忽视的痒意,似有千万虫子在爬。

      他猛然想起刚刚看到有关阿斯伯格的信息,“感官过载”这个词条如同一记重锤,把他坚守的蛋壳砸开一个豁口。

      即使关上手机,叶怀楼那一个“阿斯伯格”依旧骚扰着他,似乎要打破他为自己构筑起的屋舍。

      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一座空中楼阁,没有地基,靠着虚假的谎言堪堪漂浮。

      我一直都在努力假装正常人吗?

      我一直都在被“矫正”吗?

      我二十五年的努力总是失败,是因为我压根没有成功的机会吗?

      “我不信。”叶卿陈喃喃自语。

      “什么?”林予听接话,“你想到了什么?”

      叶卿陈眼泪猛得夺眶而出,不去理睬林予听的一切行为。他的大脑无法工作,他无暇顾及林予听的提问。

      白噪音还在刺刺拉拉响着,他的大脑也在刺刺拉拉响着。

      叶卿陈把脑袋磕到膝盖上,手指抓挠床单的动作愈加疯狂。

      眼前光斑飞舞,耳边轰鸣不断,皮肤燥热难耐。他仿佛沉入游戏里能够毁灭世界的黑泥,眼前没有一丝色彩。

      林予听被叶卿陈这幅样子搞得无话可说,他看到叶卿陈缩着脖子,刻意躲避颈环,竭力减少接触面积。认为是排斥“戴颈环”这一行为。

      叶卿陈脾气本来就不好,标记期内的Omega情绪更容易波动。叶卿陈这个动作倒也合理。

      “哼,你这脾气。”林予听语气不善,压制怒火,却还是又把手伸向Omega漂亮的后颈,解下颈环。

      “别哭了。去公寓,我工作离不开。”

      颈环解下的那一刻,脖子得到解脱,Alpha的雪松信息素也重新覆盖上来,为叶卿陈的神经源源不断输送电量。他的大脑逐渐清明,当下做出一个最优判断:暂时封存阿斯伯格相关信息,以免进入错误的逻辑链条。

      叶卿陈眼泪不止,呼吸一抽一抽,哭泣有效调节情绪,再加上清冽的信息素又重新在他身体内流动,他的肢体不再僵硬。

      他数了十分钟的数,数到600时,他的灵魂又回到躯壳。叶卿陈眯着眼,顶着红红的眼尾抬起头。

      Omega嗓子沙哑,语气依旧平静分析:“嗯,工作重要。你作为执行总裁,把时间花费在工作上比标记一个痛恨的Omega,取得的经济效益更多。就个人情感而言,也是前者更加合适。”

      林予听看了他一眼,一言难尽,拉着脸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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