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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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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高速上疾驰。叶卿陈缩在24摄氏度的车内,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他被从被窝里拽出来,陌生的环境让他产生巨大的不安。
司机在前座开车,挡板遮住他,但叶卿陈还是无法忽视。他不喜欢私密空间陌生人的突然闯入,尤其还是在标记这种私密性最强的事情上。
为了安抚他,林予听在上车前给了叶卿陈一个新鲜标记,此刻后颈发热,体内的信息素随着血管遍及全身。他生理上可以忍受,可心理上依旧难捱。
车内的寂静与窗外的流动对比过于强烈,叶卿陈脑子似乎也被掰成两半,他望着窗外,缓解疲劳。
食指一边有节奏地敲打大腿,一边数着沿途路过的广告牌品牌。可以辨认出来的一共有六个大广告牌。三个食品广告,两个药物广告,还有一个公益广告。
公益广告牌最大,贴在高速一侧最高的建筑大楼上。代言人是一个年轻明星,脸型鹅蛋圆,但五官杂糅在一起,在快速地移动中更分辨不清,头发温润不张扬,再精确的细节他便看不清了。他没有戴眼镜。
除了代言人,广告牌上还有一句被标粗放大的花字:
不是所有的出格都是异常和低能。
叶卿陈只看了一眼,汽车飞速掠过,他没来得及读第二遍。
他们今早出门时,林予听没有再强迫他戴颈环。
叶卿陈吸了吸鼻子,雪松清冽而细腻的味道钻入鼻腔,这个味道清淡却悠远,如同天上落下的一捧捧碎雪,雪落千里,沁人心脾。
他分化后似乎偶遇过许多雪松味信息素的Alpha。
目前Omega专用阻隔颈环可以阻挡80%的信息素,这与匹配度是互通的。一个Omega将颈环调节到80%,那么匹配度低于80%的信息素无法被感知。
可如果AO信息素的匹配度超过80%,那么超过80%阈值的差值,就能被感知到。
叶卿陈上学时不得不戴颈环,但他总会时不时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这是平凡的生活里唯一不会感到焦躁的变量。可等他想抓住这个气味时,它又迅速消散,没有一点踪影。
现实的雪松香进入大脑,叶卿陈回神,目光落到这个雪松信息素发射器上。林予听戴着耳机,松弛地倚靠在靠背,神情严肃,聚精会神盯着平板。
他的信息素以一个平稳的频率散发出,这让叶卿陈始终处于一个安全不变的环境里。他刚上车的焦躁逐渐褪去,脑子里有一个念头。
如果和林予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不是车祸现场,他一定解下颈环好好品味他的信息素。如果林予听也对他有交往想法,哪怕这个想法只有一点苗头,他一定放弃那个穿黑色短袖的人,抓住机会,不让这个82.6%逃走。
82.6%本尊察觉到一道怪异的目光,他逆着视线回看,叶卿陈眼睛这会倒开始躲避对视,躲躲闪闪,像一个被抓包的小偷,尴尬又无措。
“哼。”林予听微微抬起下巴,从容不迫摘下耳机。他把平板放到叶卿陈眼前。
“你的彩礼。等标记期结束后让助理带给你签。”林予听淡淡说,像一个分发了任务就撂挑子的甩手掌柜,让叶卿陈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
叶卿陈小心翼翼扫了眼,是一份电子版股权变动书,下面还有电子版房产证书,后面还有一些零散的地产文件。
叶卿陈仔仔细细读着,在林予听看来就是见钱眼开。林予听嗤之以鼻,嘲讽道:“别想把这些东西给你爸妈,彩礼是你自己的,四舍五入就是我的。”
他眨了眨眼,读完把平板退回去,认真解释:“Omega保护协会规定,彩礼不算婚内财产,只要被冠以‘彩礼’之名,只属于Omega一人。它是我的,不是我爸妈的,也不是你的。”
林予听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刚才的语言的确有违法之嫌疑,如果叶卿陈录音举报,一抓一个准。
林予听心寒了半截,嘴巴紧紧抿着,唇线下弯。可叶卿陈在后座另一侧突然端坐起来,黑漆漆的眼睛闪闪发亮。
叶卿陈一本正经:“你也是我的吗?”
“我怎么可能是你的。”林予听冷嘲热讽,“林家不会饿着你,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把我家吃绝户。”
叶卿陈皱眉,呼吸急促,手指情不自禁敲打大腿,语气急躁:“我不是想吃你绝户的意思。你也不要答非所问。”
“那你听好,我不是你的。”
明确的答案,陈述句。这是叶卿陈最喜欢的。他眉头逐渐舒展,裹了裹衣服,闷闷说了句:“好的。”
林予听的公寓在市中心云瀚官邸。叶卿陈发热期没完全过去,加上臣服期内林予听折腾得太狠,他此时没什么力气走路。
和上车时一样,82.6%暂时充当代步工具,背起叶卿陈。好在是一梯一户,没什么异味,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信息素,他趴在林予听后背上,看着Alpha毛茸茸的头发,心里有什么奇怪的情绪悄然萌发。
如果数清楚林予听的头发,是否能够分析出保持林予听头发蓬松的最佳数量。但这个想法执行起来十分困难。
电梯到达24层。林予听掂了掂叶卿陈,扣紧膝弯,叶卿陈嗓子眼里被颠得挤出两个细小的音节。他们走出去,一个面色和善满脸微笑的Beta中年妇女迎上来。
“林先生和夫人回来了?”
林予听点点头,向叶卿陈介绍:“这是张姨。”
叶卿陈在发热期更换标记地已经是极限,面对司机都一直忍着不自在,此时又是一个陌生人,他焦虑,双手紧紧环住林予听脖子,再没有其他反应。像个停止工作的机器。
突如其来的进一步接触让林予听身体僵直,瞳孔一瞬间放大,他咽下唾沫,手又扣紧了些。
张姨尴尬地笑了笑,等待林予听的下一步指示。
“没事,不用理他。”林予听脸色冷下来,对张姨说,“他少爷当惯了,对谁都一副清高样。张姨,今天您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张姨应下后半句,面带慈爱的笑容,不多说什么:“我不打扰了,林先生再见,夫人再见。”
叶卿陈明显感觉到林予听的愤怒,他逐渐回神,发现保姆已经走了。他解释:“刚才我没有反应过来,按照正常社交礼仪,下次见面我会向……嗯,这个阿姨道歉。”
林予听拉下脸:“她是张姨,在我家干七八年了,你的耳朵是摆设吗?眼睛不好耳朵也不好?”
“七年还是八年,你说话能不能准确一点。”
“叶卿陈。”林予听被叶卿陈气到,快步走到屋子里,把叶卿陈摔上沙发,“你犯什么病?”
雪松信息素猛增,叶卿陈陷进沙发,脑袋有些晕,他眼眶登时红了,纸张信息素迅速充盈密闭空间。叶卿陈嘴唇颤抖,语气不容置喙:“我没病。”
信息素又迅速缠绕在一起。叶卿陈对于这个新环境没安全感,拼了命地释放信息素,这导致他再次发热,意识昏昏沉沉。
……
大阳台视野开阔,白光晃眼,叶卿陈被亮光和林予听的噪音折磨得难受,他又开始用哭泣调节情绪。
等信息素调节到正常水平,林予听把他抱回卧室,捏住叶卿陈的脸。
“你也只有这张脸能叫我念念不忘了。”林予听拇指重重摩挲下唇,用力一压,恨不得捏碎,“我再重复一遍。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要给我丢人。”
叶卿陈紧闭双眼,还没恢复体力,含含糊糊要求道:“太亮了,拉窗帘。”
林予听找到遥控按下,窗帘幕布一样缓缓闭合,光线结束了对卧室的绝对统治权,林予听打开壁灯。叶卿陈眉眼逐渐舒展,昏暗封闭的环境令他接受度更高,他动动手臂,床尾突然往下一塌。
紧接着双腿被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覆盖住,微弱稚嫩的呼吸声逼近,停在叶卿陈下方。
叶卿陈睁开眼,看到了林予听的头像,一个毛茸茸猫头。猫眼幽幽地盯着他,他被骇得心脏骤停,许久才逐渐恢复鼓动。
“林董事,过来。”林予听招呼这只没边界的好奇缅因猫,不忘拉踩,“他排外,别热脸贴冷屁股。”
缅因猫离开前在叶卿陈身上踩过去,叶卿陈只觉得身上放了二十几斤的秤砣,一重一轻。
银虎斑缅因咪咪啊啊抬高大尾巴跳到林予听腿上,叶卿陈看到它毛茸茸的两只猫爪在林予听腿上踩来踩去,而林予听在拨弄缅因猫的毛发。
“林董事,几天不见吃胖了。”
林董事不满地叫了一声。可惜叫声太软太嗲,没有什么威慑性。
叶卿陈不再去理睬主人和宠物的亲昵互动。他只是好奇,这只缅因猫叫林董事。
已知:林父是深澜科技董事长,林父是林董事。林父和林予听是父子关系。
有一个逻辑链条缺少条件,叶卿陈还没问出口,林予听给出答案:“儿子,我昨天看监控看见你咬我文件袋。”
林予听大脑继续运行。
已知:缅因猫被林予听当作儿子,林予听和缅因猫是父子关系。缅因猫是林董事。
结论:林予听利用“林董事”这个名字,占他父亲的便宜。
不论是推理还是结论,都很有趣。叶卿陈舒展开一个笑容,眉毛弯弯,嘴角上翘,这是陌生的肌肉发力方式,导致笑容没有维持多久,脸颊有些发疼发酸。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孤独感,他笑不出了,僵硬地看着翘起尾巴的粘人大猫,想起十二岁时与父亲的对话。
“爸爸,我想养猫。”
“为什么?”
“宠物可以缓解焦虑,许多自闭症孩子家里都有一直宠物。我清楚地知道,现阶段我需要一只猫调节我的情绪,在我因外界……”
叶怀楼一个巴掌落到叶卿陈脸上:“你是正常人,不用养什么宠物调节情绪。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好一个小畜生?”
之后叶卿陈再也没有养猫的念头。他穿衣服都避着带绒毛的衣服穿,合理类比,抚摸毛茸茸的宠物时也同样会令他的皮肤燥热,心理不适抗拒。
卧室内小沙发上,林董事不知道怎么被林予听冒犯了,伸着爪子往林予听身上砸。林予听接住林董事每一记猫拳,还不忘把手身上猫头撸一把。
最终以林董事被林予听扼住咽喉,林董事双爪勾在林予听手臂上结束。林予听斜着身子嘲讽一只猫:“林董事,你还嫩着呢。”
缅因猫怒目而视,双脚踢蹬,张着大嘴就要往林予听手上咬。咬不到,便开始更用力地踢蹬,把林予听蹬烦了,缅因猫重获自由,塌下腰把大尾巴往林予听脸上扫。
在被林予听抓住之前,林董事再一次跃上床,咪咪哇哇朝叶卿陈蹦过来。
叶卿陈又被吓一大跳,这只大猫一爪子压扁他的回忆,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这个毛茸茸身上,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感官不适。
“嗷呜~”银虎斑缅因猫面相帅气优雅,叫声却像小奶猫一样柔软。猫嘴总体走向下弯,弧度圆润富有美感,不叫的时候,总觉得这只猫可怜巴巴的。
林董事歪头,尾巴像扫帚一样直直翘起。他试探性抬起猫爪,往叶卿陈手背上一放。叶卿陈全身僵直,被触碰到的肌肤瞬时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几乎失控,迅速抽出手臂,身体并往另一侧躲避。林董事块头不小,也跟着叶卿陈移动,一大个毛茸茸秤砣缓缓逼近,猫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嗅着。
“林予听,把它弄走。”叶卿陈现在不想触碰宠物,他向床尾的Alpha求助。
林予听环抱双臂袖手旁观,像一只享受捕猎的大型野兽,在吃干抹净之前把猎物戏弄到崩溃。
猫头高高抬起,嗓子眼里时不时响起几声呼噜。林董事又抬起爪子,紧贴被子平移挪到叶卿陈腿上,看准了叶卿陈躲着它,也享受着戏弄猎物的乐趣。
大尾巴高高翘起,在叶卿陈余光里摇摇晃晃。缅因猫一跃而起,蹦到叶卿陈腿上,面对面向前拱,拱在胸膛一个劲儿地蹭。
叶卿陈没做好准备,他五官僵硬,心脏跳得剧烈,手指缩在被子里焦躁地敲敲打打。
他不害怕猫,他只是不想现在被迫迈出步子抚摸猫,这是一个巨大的干扰变量。缅因猫优雅的脸放大,灼热急促的呼吸喷到叶卿陈脸上。
他退无可退,当下最高效的方法依旧是向林予听求助,他颤颤巍巍张开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哭腔:“林予听……”
声音很轻,尾音被锁在喉咙里,像只正经历什么惊涛骇浪绝地求生的小兽。手指依旧小动作不断,食指抠弄着天丝床单。
“没出息。”Alpha终于干涉,在林董事蹭到叶卿陈脸上之前,一把捞过毛揉揉秤砣,往床尾一丢。林董事不满地叫了一声,偃旗息鼓窜出卧室。
林予听唇角勾起,一脸看热闹的表情:“你对猫过敏?”
叶卿陈如实说:“不过敏。”
林予听笑意不减,乐于刺激他:“那你就自己克服。林董事才是原住民。”
叶卿陈没反应过来,心脏还在突突跳,对着林予听敷衍道:“嗯。”
没得到预想中的反应,林予听没趣。他盯了一会安静缩着的Omega,墨绿色的眼底酝酿着即将冲出堤坝的洪水。挣扎一番最终平静,眼底只荡起微微涟漪,他叹了口气,离开卧室前撂下一句。
“时间还长。”
没有指代对象,不知道是对叶卿陈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