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指南》冬什日

5、微甜蓝莓汁 圣洁的灵魂

　　我是在一雨夜买下莱克斯的。

　　你知道的，我是帝国最后一位灵魂贩卖师，有着无与伦比的财富，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一颗纯洁的灵魂。
　　而我买下的那条人鱼，则是最好的选择。

　　-

　　“这条人鱼的价格是……！”拍卖员先生故意拖长着语调，“三万欧币！”

　　台下的贵族小姐少爷窃窃私语
　　“天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人鱼！”
　　“他好漂亮……尤其是那条深蓝色的尾巴……”
　　“你们没有发现，他看我们的眼神像是要把我们……”
　　“杀死？”
　　“对对对！”

　　我听着旁边传来的“友好”探讨声，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可恶，这些人的灵魂可真是……肮脏！

　　要不是听安吉莉亚说，今晚的拍卖会一定有一条人鱼……可恶！

　　但好在，我等到的那条人鱼。

　　拍卖员还在台上喋喋不休的介绍着他，而我早已没了兴趣。

　　“十万欧币。”我面无表情地开口。

　　很快，小姐少爷们的讨论声便从刚开始的“人鱼”转到了我身上。

　　“天呐，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觉得她拿的出十万欧币吗？”
　　“看上去……她的服饰很简单啊。”
　　“不会是找银行贷款吧？”

　　我实在受不了他们的讨论上，上台麻溜地将欧币扔给拍卖员后，便带着那条人鱼头也不回的离开。

　　“天呐！她的样子帅呆了！”
　　“天呐，她到底是谁！”

　　我是谁？
　　我是帝国最后一位灵魂贩卖师——薇拉。

　　-

　　莱克斯到“希帘馆”的第一夜，很不安分。

　　“放我出去！”他声音大的离谱，“你这是拐/卖！”

　　我用双手堵住耳朵，“行了行了，你知道被其他人买下是一个什么结局吗？”我实话实说道，“被作为泄/欲的工/具，这是你想要的吗？”

　　莱克斯的脸憋的通红，“粗俗的人类！”

　　“我不是正常的人类。”我一边给莱克斯编着长发——没办法，他的湿发太长了，每甩一次头，地上都会湿漉漉的，一边说，“是灵魂贩卖师。”

　　莱克斯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我无奈地点点头，又给他看了一下书柜上的瓶瓶罐罐，“这些都是我收集的灵魂。”

　　“他们为什么要把灵魂交给你？”
　　“因为我满足了他们三个愿望。”

　　“就这？”
　　“就这。”

　　莱克斯换上了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我，“那你为什么救我？”

　　终于给他编好头发的我，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我想要你的灵魂。”

　　莱克斯的眼神一下冷了，“不行！”

　　“我又不是白要。”我直了直身，“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什么都可以？”
　　“嗯。”

　　“那我也不要。”
　　“？”

　　讲真的，听到她这么说，我倒也没有生气。我见过太多“固守己见”的人，但最后都会为私欲，抛弃灵魂，沉溺于欢愉。

　　“哦。”我满不在乎的回应了一声，还顺便补充了一句“想通了，记得来找我。”

　　“我！绝！对！不！会！出！卖！灵！魂！”莱克斯恶狠狠的开口，“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嗯嗯。”我随口答应着，“今晚吃什么？”

　　“嗯？”莱克斯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话题转换这么快的吗？”

　　“拜托，现在已经午夜12点了。”我双手合十，“你不饿吗？”

　　“饿。”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但很快又算是理智回笼一般喊到，“别想靠这种小伎俩获得我的灵魂！”

　　我没搭理他，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餐。

　　神经病，就多余好心问。

　　晚餐很简单，一份煎蛋，一碗泡面，烤培根，一份凉拌菜。

　　餐上桌时，我余光瞥到莱克斯发着光眼睛，很快又收回视线。

　　装什么。

　　我美滋滋地品尝着略显粗糙的晚餐，尝试忽略莱克斯那过于炙热的眼神。

　　管他干嘛，饿着就饿着。
　　饿一顿又死不了。

　　等晚餐结束后，已是十三点了。

　　我随意找了个房间安顿了莱克斯，“有需要叫我。”话音刚落，我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凌晨一点，我也没听到了诡异的吸面声。

　　这么晚会是谁呢？
　　不会是抢劫犯吧？

　　我从房间里拿了一个趁手的球棒，然后鬼鬼祟祟的从房间走到客厅，等我看清那人的样貌时，他已经满足了舔了舔嘴唇，“海里怎么就没有这东西呢？”

　　“莱克斯？”我的声音难得带来点气愤。

　　他缩了缩脖子，“你别打我！”

　　我看了一眼手上的球棒，然后随意的扔在地上，“行了？”

　　“嗯。”莱克斯长舒一口气。

　　“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我看着他装傻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的，“半夜三更不睡觉，偷吃我的……剩饭。”

　　不知哪个词戳中了莱克斯的心，他耍起了无赖，“你又不给我吃饭我饿了，所以只好吃这些……恶心的东西。”

　　“你不是吃的挺香的嘛？”我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谎言。

　　莱克斯的脸一下红了，“我这不是饿了吗！”

　　“那你现在还饿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饿。”

　　“等着。”
　　“干嘛？”

　　我看莱克斯迷茫的眼睛，伸手戳了戳他的腹肌，“给你做饭。”

　　莱克斯像是被电到一般，猛地后退几步，“别碰我……痒。”

　　“嗯。”我系上围裙，“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别挑。”

　　“好！”

　　我看着莱克斯像“二愣子”般的眼睛，没忍住叹了叹气。

　　这双深蓝色的眼睛，怎么会这么傻气。

　　我不禁开始想，他的灵魂真的会如书上说的那样纯洁吗？

　　算了，如果是假的……
　　就把他赶出家门。

　　-

　　第二天。

　　我看了一眼还在“鱼缸”里沉睡的莱克斯后，就去了安吉莉亚的书店。

　　书店。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薇拉小姐吗？”安吉莉亚从书堆后探出头来，“怎么，那条人鱼让你觉得很无趣？”

　　我没理会她的调侃，“我要查点东西。”

　　“关于什么的？”
　　“人鱼。”

　　安吉莉亚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羽毛笔，“话说，你真的对那条人鱼没兴趣？”

　　“？”我白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那恶魔的混血种……”

　　“是是是。”安吉莉亚毫不留情地打断我的话，转身走进书架深处，“人鱼，人鱼……啊，谁放这儿了。”

　　她从最高处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封面上还盖着厚厚的灰尘。

　　“这本书活的比你都久。”安吉莉亚把书拍在柜台上，飞起的灰尘呛得我直咳嗽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的很直接。

　　“书上说人鱼的灵魂是纯洁的。”我接过这本书，翻开已经发黄的书页，“但我觉得，我买下的人鱼是……”

　　“是什么？”
　　“傻子。”

　　安吉莉亚愣了一瞬，然后笑得直不起腰，“薇拉，你以为纯洁的灵魂是什么样的？高深莫测？老成持重？还是少年早成？”

　　“至少不是连泡面都没见过的样子。”

　　“那是因为海里没这东西。”安吉莉亚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你做了这么多年交易，难道还不明白吗？”

　　“行吧，那些成熟的人灵魂确实已经千疮百孔。”我一边敷衍着，一边翻看着古籍。

　　“生于深海，以月光为引，以歌声为语，人鱼之魂，纯洁如初生之海，但一旦交付，便永世不得归乡。”

　　“人鱼交出这灵魂后，还不能重新海底了？”我皱着眉头问。

　　安吉莉亚凑过来看了一眼，“怎么，心软了？这可不像你。”

　　“没有。”我合上书，“我只是在想他的灵魂到底值不值得……”

　　“值得什么？”
　　“我的十万欧币。”

　　“你还会在乎钱？”
　　“偶尔也会在乎一下。”

　　-

　　安吉莉亚是帝国为数不多知道我真面目的人。

　　我是拥有比人类寿命多出三百年的的灵魂贩卖师，在漫长岁月里收集着一颗又一颗灵魂，只为找到这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薇拉。”她的声音难得认真起来，“你最近……”

　　“那最近什么？”

　　“想不想谈恋爱？”
　　“？”

　　安吉莉亚看着我笑了笑，转身接着去整理她的书堆了。

　　她最近是不是跟恶魔天使混血种玩多了？

　　我暗暗想着，带着那本古籍回到希帘馆时，已经是下午。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莱克斯正趴在地板上，深蓝色的鱼尾在阳光下泛着光，他的长发散落一地，而最让我不解的是，他正用手指戳着我养了三年的仙人掌。

　　“你在干什么？”

　　莱克斯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指尖上扎着几根细刺，“这个……这个绿色的东西会咬人！”

　　“那是仙人掌……”我无奈的将手放在眉心，揉了揉。

　　“仙人掌？”他皱起眉头，“陆地生物都这么危险吗？”

　　我叹了口气，把书放在桌上，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莱克斯的手指还在流血，“给我。”

　　莱克斯警惕地看着我 “什么？”

　　“手。”
　　“为什么？”

　　“帮你把刺挑出来，不然会发炎。”
　　“发炎是什么？”

　　“就是……会疼。”我尽量用他能听得懂的形容词，“就像是被河豚扎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只扎满刺的手伸了过来。

　　我毫不犹豫的结果，“别动。”

　　我低下头，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镊子，然后开始给他拔刺……麻烦的人鱼

　　莱克斯刚开始还有点紧张，但现在似乎…有点“享受”，甚至还把下巴搁在另一只手上，安静地看我操作。

　　“你比看上去温柔。”他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别说这种话。”我冷淡地回应，“我说了，我要的是你的灵魂。”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抢？”

　　“几千年的规则就是这样。”我把最后一根刺拔出来，将镊子重新放回抽屉，“灵魂贩卖师不能用强迫手段夺取灵魂”

　　莱克斯歪了歪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所以你才要满足我三个愿望？”

　　“对。”

　　“那如果我永远不开口呢？”

　　“你会开口的。”我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所有人都一样。饥饿、金钱、病痛、孤独、复仇、……总有一样东西会让你低下头。”

　　莱克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其实……莱克斯笑起来还是挺好看。

　　“那就试试吧。”他故意顿了顿，“灵魂贩卖师薇拉，看看是你先得到我的灵魂，还是我先……”

　　“先什么？”

　　他没有说完，只是笑着把脸埋进胳膊里，鱼尾轻轻拍打了两下。

　　我别开视线，走进厨房准备午餐，身后传来莱克斯小声的嘟囔，“今天中午能吃昨天那种食物吗……”

　　“那是泡面。”
　　“泡面！泡面！”

　　我转头看了一眼他的傻样，“行吧。”

　　话说……如果我带走莱克斯的灵魂后，他真的会永不归乡吗？

　　我难得在思考这个问题。

　　算了。
　　我毫不留情地关上冰箱门。

　　这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要他的灵魂而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