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指南》冬什日

6、微酸蓝莓汁 日子就这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莱克斯也在我这里住了下来。

　　他依然没有开口许愿，我也依然没有逼迫他取下愿望。

　　毕竟，这样可太没意思了。

　　偶尔做饭时，莱克斯会在我身旁呆呆的看着，每当我做牛排时，他总会点头表示他也要吃。

　　我懒得理他，但也还是多给她准备了一份。

　　书信来往中，安吉莉亚说我变了。

　　我思考了半天，才回了一句，“我没有。”

　　安吉莉亚显然不会相信我这样的一面之词，“那你干嘛对那条人鱼这么好？”

　　我公事公办的回复，“因为他的灵魂。”

　　几天后，莱克斯生了一场病。

　　人鱼离开海水太久，身体会变得虚弱，这是安吉莉亚写信告诉我的，“对了，你记得用食用盐跟矿泉水调配一下，这样应该能模拟一下大海。”

　　“嗯。”

　　莱克斯躺在鱼缸里，额头烫得吓人，鳞片一片片地翘起来，看着就疼。

　　“你怎么了？”我蹲在鱼缸边上问他。

　　“没事。”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就是有点冷。”

　　我去摸他的额头，他下意识地往我手心里蹭了蹭。

　　“我去找医生。”
　　“不用。”他拉住我的手腕，没有什么力气，“你别走。”

　　“行吧”我别扭的开口，“但你得告诉我怎么帮你。”

　　我可不想让他死在这里。

　　莱克斯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睫毛上沾着水珠，看起来好可怜。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房间，搬了把椅子坐在鱼缸旁边。

　　我看着莱克斯，忽然想起古籍上那句话。

　　“人鱼之魂，纯洁如初生之海。但一旦交付，便永世不得归乡。”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把灵魂给了我，他就再也回不去那片海了。

　　我不愿意往下想。

　　天亮的时候莱克斯的烧退了，他睁开眼，看到我坐在旁边，愣了好一会儿。

　　“你没走？”
　　“走了谁照顾不。”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好看得让我挪不开视线。

　　“薇拉。”
　　“嗯？”

　　“谢谢你。”
　　“不用谢，我还是要你的灵魂。”

　　“我知道。”

　　我起身去厨房做早餐，脚步比平常快了些，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饿了。

　　几天后，莱克斯不知从哪学会了把鱼尾变成双腿，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人鱼成年之后才会拥有的能力。

　　“疼……”莱克斯因为还没有适应双腿，愣愣的趴在地上，一脸委屈。

　　“你第一次学走路，当然会疼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和两条腿较劲。

　　“你别光看着啊！”
　　“那我应该做什么？”

　　“扶我一下！”

　　我走过去伸出手，莱克斯抓住我的手腕，他的两条腿还不太听使唤，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我肩膀上，湿漉漉的。

　　“站稳了？”我问。
　　“好像……可以了。”

　　他松开我的手，小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我的，“跟你的差不多嘛。”

　　“本来就差不多。”

　　“那我可以穿人类男性的那种衣服了吗？”

　　“明天带你去买。”
　　“现在！”

　　“现在是半夜。”
　　“哦。”

　　莱克斯失望地垂下脑袋，拖着还不熟练的步子往客厅走。我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周后，莱克斯说他想去看海。

　　“你不是从海里来的吗？”我问他，“才离开几天就想念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岸线，“想家了，不可以吗？”

　　莱克斯的长发被风吹起来，穿着我给他买的裤子，看起来已经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走吧。”我不知为何突然妥协了。
　　“真的？”

　　“再问就取消。”
　　“好！”

　　我们去了帝都北边的悬崖。那里能看见整片海域，蓝得没有尽头，海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乱七八糟。

　　莱克斯站在悬崖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海。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

　　“没什么。”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就是想家了。”

　　“你可以回去。”我我下意识的开口，“我不会拦你。”

　　话音刚落，我便愣住。

　　我吃错药了？我不是一直想要他的灵魂吗？怎么现在会选择放他走？

　　我揉了揉眉心，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莱克斯打断，“不行。”

　　他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被人类抓到岸上的那一刻，就已经回不去了。人鱼族不会接受被人类触碰过的同类。”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我买下了他，是我把他从拍卖场带回来的。

　　虽然换了别人只会更糟，但这改变不了他因我而远离故乡的事实。

　　“我不怪你。”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真的，薇拉。我知道如果不是你，我或许只会更惨。”

　　海风把他的长发吹得飞起来，他站在悬崖边上，“而且你做的泡面很好吃。”

　　我别过头去，“回去再给你做。”

　　“好。”

　　回去的路上，莱克斯又恢复了以往的傻气，开始絮絮叨叨地问东问西。

　　“那个路灯为什么是黄色的？”
　　“那个招牌上写的什么字？”
　　“那个人的帽子上为什么有羽毛？”

　　我没好气的一个个回答。

　　-

　　两天后，安吉莉亚找上门来。

　　“薇拉，你得清醒一点。”她见到我没由来的开口。

　　“我很清醒。”

　　“你确定？”安吉莉亚看了我好久，“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灵魂贩卖师，他是你要获取的灵魂。你要的是他的灵魂，不是他的人。”

　　“我知道。”
　　“你确定你知道？”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有点苦味。

　　“安吉莉亚，我做这行多少年了。”
　　“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里，我见过多少为了私欲出卖灵魂的人？”

　　“数不清。”

　　“他们许的愿望都是什么？金钱，权力，复仇，美貌，让某个人爱上自己。”我看着茶杯里的茶水，“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不选择出卖灵魂。”

　　安吉莉亚没说话。

　　“莱克斯在我这里住了一个月。”我继续说，“他有一百种可以许愿的东西。他想回家，但他没有许愿，他生病的时候很难受，但他没有许愿。”

　　“所以呢？”
　　“所以我不知道。”

　　安吉莉亚看了我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完了，薇拉。”
　　“什么意思？”

　　“你爱上他了。”
　　“别胡说。”

　　“我胡说？”安吉莉亚挑起眉毛，“你照照镜子，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安吉莉亚走后，我站在厨房里很久没有动。莱克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歪着头看我，“你怎么了？那个姐姐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转过身。

　　“你脸色不好。”他有些担心，“是不是生病了？我生病的时候你照顾我，你生病的话我也会照顾你的。”

　　“我会煎蛋，还会煮泡面。虽然不如你做的好吃，但……”

　　“莱克斯。”我打断他。
　　“嗯？”

　　“今晚想吃什么？”

　　“牛排！”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上次那种煎得焦焦的！”

　　“好。”

　　我转过身去开冰箱，背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

　　夜晚，我正靠在床头看书。莱克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我给他买的睡衣，图案是一只傻乎乎的海豚。他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头。

　　“你怎么还不睡？”我放下书。

　　“睡不着。”他走进来，在我床边坐下，“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他没说话。

　　“莱克斯？”

　　“我想好了。”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我想好了我的愿望。”

　　我应该高兴的，等了这么多天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即将许愿，我即将得到他那颗纯洁无瑕的灵魂。

　　我应该高兴。
　　可我心里却闷闷的。

　　“你说。”

　　莱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愿望，我希望你不再孤独。”

　　我愣住了。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有人能陪你吃饭，陪你看书，陪你在下雨天待在家里。”

　　“第三个愿望。”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脸颊，“我希望那个人是我。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收回手，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个愿望，我都许完了。你可以拿走我的灵魂了。”

　　窗外的风声很大，我看着面前的人鱼，他低着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

　　“为什么？”我问他。

　　他没有抬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了私欲出卖灵魂。也有人……也有人会心甘情愿地交出来。”

　　莱克斯伸手环绕着我的发丝，“你说过，所有人都会为了某样东西低下头。饥饿，金钱，病痛，孤独，复仇。你说的都对。但你漏了一样。”

　　“什么？”
　　“你。”

　　“你才是我低头的原因，不是饥饿，不是金钱，不是回家。是你。”

　　我看着莱克斯的脸，泪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落在他的睡衣上。

　　三百年来，我听过无数人许愿。贪婪的，疯狂的，绝望的，恶毒的。我收下他们的灵魂，满足他们的欲望，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

　　从来没有人，把他们仅有的三个愿望，全部用来为我许愿。

　　我伸出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莱克斯。”

　　“嗯？”

　　“你的愿望，我可以实现。”我戳了戳他的脸颊，“但你准备好交付灵魂了吗？”

　　“嗯。”莱克斯把手指抽回，“所以你要怎么处理我的灵魂？”

　　“怎么样？”我故作思考的想了一会，然后，吻上他。

　　“这样。”我难得带了点恶趣味，“怎么样？”

　　莱克斯的耳尖已经红透，“你……这就是你斩取灵魂的方式吗？”

　　“对啊。”

　　“那你是不是对很多人都这样？”他的声音突然有点酸。

　　“只对你。”

　　“薇拉，我的灵魂已经交付给你了，所以，你一定不能抛弃我。”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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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不知不觉中“灵魂贩卖师余人鱼”已经将完了，虽然我也非常舍不得这篇故事，但，后面还有更多梦幻的故事等着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