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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岛与巨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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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舒摸摸她的脸,温暖湿热的触感还留在脸上。
方才她刚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才把孟晚月糊弄过去这件事带给她一种别样的紧张后松弛感。孟晚月就给她措不及防一击。
偏偏,此人还不并当回事,把亲吻当的和拥抱、牵手并无分别。
孟晚月的身影快步几步,远了,哪怕如此也能从中看出得意之色。
宁舒突然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女生常见于朋友与朋友依偎着依偎着便笑闹互亲一口。这样的朋友嘛,真好。
“她学生时代朋友一定好多。”
宁舒中学,有一个很像孟晚月的朋友。
她高中不怎么交朋友,即使有,交情深深浅浅,大都是学画时集训班画室的同学,也基本忘个干净。依稀印象深刻的、有个同坐半年的同桌,叫秦好。
秦好为人风风火火、骄纵、对谁都很好,也是很善于结交朋友的人。
宁舒能感到她与孟晚月一点相同之处。
按照宁舒高中独善其身的性格来讲。
如果有人是那种表面上清清冷冷,走路带风的模样,宁舒是不敢靠近的。
但,如果是那种,很多人围着要跟她玩,一个人秉持着掌握全局的气势,总是在这个人堆忙不停,在那个人堆笑个没完的模样。宁舒也是不敢靠近的。
总之不管是哪种,宁舒都不会主动凑过去,自然也不会与之发生交集。除非是秦好这种命定的同桌。
偏偏孟晚月就像秦好这种,外表上一冷脸就不近人情,不与人往,笑起来便万物复苏,好似独独与你偏好的人,身边围的人最多了。
会是多少少女时代最喜欢的搭子,因为富裕爱,所以慷慨地挥洒爱,因为聪明所以包容,因此难起冲突,又因为喜欢和人玩,所以处处留情,处处留搭子。对谁都好,也对谁都真诚。
这种人也很清醒,会把自己最多的时间和精力留给彼此深度靠近的朋友。
比如秦好,宁舒记得她给发小的圣诞礼物,要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那段时间秦好天天织一条带着繁琐花纹的松绿色围巾,一下课,低头就是织。
还提前买好了围巾的各色包装纸和外盒,每天拉着宁舒问一遍包装盒换装之后哪个更华丽、哪个更好看。
那时,秦好和这个发小每天晚上都会一起牵着手去食堂吃饭,晚上还会一起走路回家,好到经常提一个包用来装作业和水杯,但是秦好把圣诞礼物瞒得很好,那个女孩连着一个月都没发现。
秦好对自己真心想待的人的真诚程度,可见一斑。至于对她想讨好的那个人,则形同魅魔。
所以,她想,这种人其行其举,恐怖如斯。简直像小说里的万人迷。
她不想承认,她是有点被孟晚月吸引到了。
街头渐落黄昏。两人已回到小区,轮椅早被宁舒退给商家,但只退一百,剩下三百作租金。
分别时,孟晚月轻叩自家的门,望着宁舒。
“汤圆还没遛,你要来看看她吗。”
宁舒一到孟晚月家里就愣住了。
装修的太精致了,按照语文书上说,小资情调很浓。实木地板,布艺沙发,铺满半个客厅的地毯,整个屋子都显得精致大气,一点看不出老房子的样子。汤圆正等在门口,她们一进门就热情地扑上来。
“这...”她退出来。瞅一眼那扇内层染上岁月痕迹的锈铁门。
“除了这门没换,原本房子里能换的都换了吗,”宁舒心中大为震撼。
她租房住快两年了,所有的家具都是原房东的,从来没有添置过一件。
宁舒帮那个年纪很大老太太拎过两袋橘子,她依稀记得,当时自己进门还是一派老人老房模样,门口摆着红木柜,挂伟人像,一个小神龛点着香供奉关羽塑像。
和眼前的阳光原木风大相径庭。
宁舒默默摸摸脑袋。她还是低估孟晚月了,哪怕妈妈被她描述的很可怕,可还是把孟晚月养的很富足肆意。
小区不大,很快就遛了好几个弯,孟晚月和宁舒解释,遛汤圆要在吃饭之前遛,不然小狗胃不大,很容易得胃扭转,她一边牵着汤圆慢悠悠走,一边不经意地看一眼,但又担忧地叹口气。
:“汤圆是一款很脆弱的老式小狗,她已经五岁了,有时候得点小病,整个小狗都蔫蔫得,好可怜...”
宁舒看着欢快的小汤圆转圈,跳跃,丝毫这么活泼的小金毛看不出会有提不起精神的一天。孟晚月在照料小狗上费神许多,也很认真,看不到丝毫不耐。养宠人都会很享受贴心照料并与弱小的宠物孩子朝夕相处的过程吗。
宁舒认真的看着提及小狗满满心疼的孟晚月。
走到老小区楼下,外面的墙边飘起星星点点的雨滴子。孟晚月一边看手机,一边牵着汤圆快走几步,要避开雨滴打在身上,免得打湿身上浅驼色的大衣、留下印子。
她回首一看,宁舒把手插在兜里,刚慢吞吞地走两步,终于像发现了雨,抬头朝天上,呆呆看去,行走之间更缓了,乌龟似的,沉沉地吞吞地走,不紧不慢地。
雨滴打在她幽黑的刘海上,昏黄的光打在苍白的面上,竟衬出几分暖意。
像贪玩的小孩迷路了,却并不急着找路。
她笑了笑。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过来。
走到楼道间要分别的时候,孟晚月收起手机。
宁舒站在门口摆弄了一下锁具,单薄木门的旧锁在孟晚月撞了两次后惨烈身亡,怎么也合不上。孟晚月站在她身边,唇边噙一抹清清淡淡笑意
“锁还没修好的话,先来我家做客,我做晚饭给你吃。”
宁舒迟疑地抬头,犹豫间,孟晚月快步挤上来,拉着她的手,夹在自己两手间,轻轻摆动。
“这是我第三次邀请你来了,能不能不要拒绝我了,宁宁。”
孟晚月知道宁舒这个孤僻的小古板吃软不吃硬,幸好她尤善于此,以前她不常使这招,摆在宁舒面前常是骄纵的锋芒,毕竟她们之间有一些过往摆在跟前,她那时还年轻,虽然会这招,但总感觉对着宁舒,要思考再思考,仿佛多低下一点就下了面子。
当然,看情况宁舒现在也没记起她,但没关系,她虽然生气,五年过去,她已经不是从前了,从前的孟晚月拿着她的傲气等不来一句解释,现在的孟晚月是扭轱辘望月。
宁舒答应了。
孟晚月真挚的姿态配上柔和的语调,让她如同坠入一张黏人的网中,怎也生不起拒绝的念头。这可怕的社交能力,怎么会有人能拒绝呢...宁舒凝视着转身开门的孟晚月。
孟晚月一定有着种本领,靠着她的亲切、贴心和真诚,让很多人不自觉就失去了拒绝她的能力。
在学生时代,这是最让宁舒望而却步的一种人。
她看向这种人,就像孤岛凝视巨鲸,孤岛不会成群,巨鲸也永远不会孤单,她们永远不会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