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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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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晚月从冰箱里掏出来的,冒着冷气的可口可乐。
另一只手握住一只纤细的手握住琉璃般的杯子,犹豫地看向宁舒“宁宁,可乐,茶水还是白开水?”
家里只有这三样饮品。
可口可乐。
瓶身上塑料环的包装,灰憧憧的瓶身上泛出一点银色高光。
“我们高中是寄宿制,有一段时间返校,查的好严的,都不让带这种饮料。”
“你的高中,在这吗,林城一中?”孟晚月睁大眼。
宁舒摇摇头。“不。不在这。”
“我十四岁,考上的锦水一中。”
她皱了下小巧的鼻头,像是微微不好意思。
‘就是那个很有名的,锦水一中。当年升学率很高。’
“虽然是艺术生。”
“还上学的时候,有次,有个人给我带了一瓶这个,我记得当时好开心。”
“干嘛,这么开心,不就一瓶可乐吗。”
秦好也是这么说,站在她身旁,扶着桌子盯着宁舒问。
对啊,不就一瓶可乐吗。宁舒摸着,刚到手的、冰凉、还沁出水汽的瓶子。
“谁送的?”
她没看到孟晚月持续凝视的神色,好像在等她说些什么,只是哈哈一笑,眼睛圆圆的,明明笑着,肢体上却有些许难过。
“一个朋友。”
她对孟晚月说。
“一个很好的朋友。”
她对秦好说道。
孟晚月握住杯子的手放下了。
好,还记得是个朋友就好。
咕噜咕噜的气泡倾斜进去在小杯子里轰炸,跳跃。
孟晚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啧了一口,像被可乐气泡冲到了。
她扭头盯着宁舒。
“好喝吧,
“好喝。”
“但你不能多喝哦,我小时候感冒嗓子痛,我妈就让我不许喝太多。”
宁舒透过这句话看到一个生病的小女孩躺在床上,她妈妈的爱意通过一点甜滋滋的方式浇灌在她身上。
“我还以为你家里会只有红酒和养生蔬菜汁。”
双手捧着杯子,露出来杯子后半张脸,宁舒无意识轻舔着杯壁。
“为什么,我看起来像很有情调的人吗?”
“不只,你看起来很有钱,嗯,很小资。”
对,孟晚月真的看上去不差钱。三十万的小车放在小区楼下不怎么开,一个老小区的房子装成一看就很贵的阳光原木风,这的每一件家具都舒适又精致,一看就让人觉得超级适宜人居住。
穿着上更不必多讲,虽然宁舒尚且不能分清配色,但是上下的灰白度都能协调的舒适又自然,一天一换,风格应季,大衣、连衣裙、羊毛开衫、尽管偶尔穿休闲的卫衣和外套,显得年轻稚气,质感、款式上却都透着低奢感...
所以宁舒的刻板印象她在家喝的应该是红酒配西餐,日式料理,再不济也是养生蔬菜汁配西兰花沙拉。
没想到是...一堆速食品被孟晚月从冰箱里持续掏出中...
宁舒吃惊地望着冷冻鸡胸肉、冷冻速食玉米、杂粮饭还有一堆狗狗冻干、狗狗即食酸奶...
“停一下。”我们应该吃晚餐,而不是什么减脂餐和狗狗餐对吧...
孟晚月眨巴眨巴眼睛,愧疚地看着她。“对不起,前几天减肥来着,忘记买菜了,我点外卖吧。”
她心安理得地掏出手机,两只手指快速地划拉,宁舒迟来的怀疑着,她是不是一早就打算点外卖。
宁舒摁下孟晚月的手。
“我来做吧,简单一点就好,你减肥,我不太想吃饭,正好。”
她从冰箱里找出为数不多的两个鸡蛋磕在碗里,又从深处翻出一个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西红柿。
孟晚月很惊喜的大喊一声,“原来这个在这,我昨天找半天没找到,我就说记得还剩一个嘛。”
宁舒打掉她伸来的手。默默切成一半。
剩下小狐狸眼睛眯成一条缝,变得和蹲在一边摇尾巴的汤圆一样圆的狗狗眼。
“我想吃这个番茄啦,拜托,点外卖吧,我来付钱,我请客啦。”
宁舒固执的摇摇头,她解释道“番茄梗上面有点泛黄了,而且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太冰会拉肚子。”
走出去,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从自己的出租屋的冰箱里拎出两袋方便面。幸好她什么都没有,就方便面多。
走出门前,她看了一眼屋内的灰暗。一切都如她早上离开前一般。凝滞的灰尘流动在空中,冷清而枯寂。
合上门,又打开另一扇门,刺眼的暖光照进来,比灯光更近的是暖烘烘的拥抱。
孟晚月仗着身高优势,把她抱进怀里,她好像很喜欢用这种方式表达亲近,像狗狗喜欢用摇尾巴和舔人一样靠近。
“干嘛去了,我还以为你偷偷回去了。”
宁舒不太适应地默默转个角度,孟晚月愣住了,宁舒察觉到抬首看去,原来是宁舒下巴恰好抵住女人的柔软,意识到后闹得宁舒一个面红耳赤,用点力推开她,走向厨房。
“拿东西,做番茄鸡蛋面,只是番茄的味道会淡一点。”
孟晚月丝毫没有介意的跟在她后面,将撩卷长的浅金棕色长发撩到身后,她刚换下大衣,单薄毛衣堆在脖颈,显得身影单薄,倚在门框边看着她。
她不是因为那点距离和触碰而怔愣。只是在意识到那是和宁舒分别后,她第一次再拥抱上去而晃了神。那份熟悉的感觉涌上来,重新涌在她心头,让她自然而然地拥抱住宁舒而没有想其他。
宁舒默默开火。做了两份面。两人都没再怎么言语。
宁舒其实自认和孟晚月还不太熟悉,但在家里她们这样面对面吃饭,聊天,孟晚月多了两分柔软,孩子气。
柔雾的灯光下,孟晚月咬断一根面条,嘴唇吃的亮晶晶。
宁舒默默给她递了一张纸巾过去,反被她抵住手腕摁在自己嘴边。
宁舒褪去一点疏离相,擦了擦嘴巴。
“谢谢。”
“不客气。”
孟晚月放下一双柔荑在桌案上。头顶灯光晃晃。
她说:“你要听我妈为什么要让我相亲吗?”
孟晚月的爸爸很早就走了,走之后孟妈才得知孟父出轨、转移财产事宜。
那时候孟晚月才上初二,孟父在此之前向来一副好父亲形象,因此当孟妈在缟素庄重的灵堂上,怒气冲冲发问她“你觉得你爸好吗”时,她边哭边懵懂地回答‘好’时。
她妈就觉得孟父把孟晚月带坏了。
她妈一边念着不破坏孟父在孟晚月心里的形象,一边把怒气化作扭曲的无微不至和掌控欲,就这样黏黏糊糊着孟晚月,直到她上了大学,大学毕业。
终于在去年,她妈在国外旅游一见钟情一个外国人。
她爸死前出轨这事她妈现在也没跟她说,是她从高中亲戚的孩子嘴里得知的。真讽刺啊。
宁舒捏起一张纸抵在她眼角。
“不要哭。”
她很认真地擦拭。
“宁宁,你安慰人的功力真是一如...”
孟晚月戛然闭上嘴。宁舒也没听懂。
孟晚月看着她继续呆呆地样子,笑了。
“如果我是我妈,我一定不会那么蠢,她总是直接的对我提要求,那些要求,有的我不喜欢,但她对我那么好,所以我学会了伪装。”
宁舒罕见地皱起眉毛。
“这不怪你。”
她回忆起来。艰难地道“我妈妈,以前,初中也这样过,我也不喜欢,但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孩子,没办法的。”
孟晚月笑靥如花。
“对。”
“但是,我妈真的影响对我挺大。”
“所以我想着。”
“如果是我,我该怎么对别人呢。”
“我一定把不像我妈,我会开开心心地,把所有的好都放到明面上,别人不愿意做的,我也不管了。”
宁舒勾起嘴角。眉毛舒展开。“你想的很好,以后一定是个好妈妈。”
孟晚月直直凝视着宁舒的眼睛,眉毛挑起来。
“但有一天,我发现我错了,其实我不会变成个好妈妈,我身上流着我妈的血,有一天,我或许会像她一样,缠着那个倒霉蛋,直到海角天涯。”
宁舒在目光中,恍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