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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遇到孟晚月是宁舒意料之外的事。

      出院第二天宁舒继续不起床,脑袋晕,腿也疼。

      九点钟不到,孟晚月就来拍她的门。隔着门问她醒了吗。

      终于歇停一会儿。宁舒关上门,松一口气。经此一下,她不再想睡,便穿好衣服,下楼买早餐。

      二楼不高,她轻轻挪着腿,小心翼翼下楼梯。

      中间没有人下来,她也全程动作轻巧,悄没声的,不想打扰到刚刚进去的孟晚月。

      熟悉的店里,买油条,豆浆一份。卖早餐的大妈很爽快,看着宁舒刚一瘸一拐,就问,“姑娘,腿怎么摔着了”

      宁舒简单回两句,她接着笑呵呵地递过来一份包好的早餐,然后推搡着宁舒付零钱的手,皱纹扬起高高的,嘴角笑肌堆地高高的,不好意思地念叨,“都是老顾客嘛,这顿不要钱了”。

      身边一个影子凑过来,轻轻撞她一下。柔和地调笑在宁舒耳边响起:“老板,我也是老顾客喽,我也可以不要钱么。”

      在宁舒眼里,孟晚月着一身和早晨的睡衣截然不同大衣,大概是浅灰色,她也只能分清这个色。大衣修身,腰线笔挺,掐的细且利落,头上顶一只毛线帽,围着围巾,中和了生硬,整体暖烘烘地,一身整装待发许久似的扮相,闪现在她身边。

      宁舒转向她:“你也经常在这家买嘛?好巧。”

      “是啊,好巧哦。”孟晚月微微一笑,转头朝老板说。“要一份煎饼果子,不放辣,要葱花不要香菜”

      老板开朗地笑起来,“好嘛,我经常见你们前后挤着来我这买,一块的呀,给两个小美女都免喽。”

      孟晚月俏皮地吐舌头,“以前不是一起来的。”

      老板又笑呵呵地朝宁舒道:“这个姑娘最近经常来的嘛,有时候你一来她就来了,我还跟她说,现在你们年轻人上班的点都是一样的。”

      孟晚月笑着接话:“有时候我也比她来的晚,起不来。”

      宁舒站在旁边,瞅了她一眼。

      老板不愧是做惯小生意的生意人,话匣子不断,还会夸人,说孟晚月水灵灵的,气血足,说宁舒很乖,像仙女。孟晚月就心安理得的听,还跟着接话茬。

      等着饼做好的间隙,她和宁舒的脑袋挤在一起,一边听一边窃笑,两颗颅顶脑袋抖抖点点,戴了帽子的一颗,毛绒绒的抖着,一颤一颤的。一连珠炮似地夸下来,连夸得宁舒脚趾扣地,夸得孟晚月如同太阳花绽放,但是宁舒扭头一看她一眼,她也跟着羞涩别扭起来。

      宁舒拉住孟晚月的手腕,像在便利店一样落荒而逃。

      “你冷不冷?”孟晚月一嚼嘴里的煎饼,一边问宁舒。

      “不冷,你这么快下来,还戴了帽子?”

      “嗯。”孟晚月避而不答为什么下来如此迅速,转而捏着自己黑白条纹线帽,“好看嘛?”,

      “这是我的秋日ootd穿搭。”她骄纵的表情像闪闪发光,嘴角的弧度照亮宁舒的眼角,宁舒不自觉盯着看得时候,跟着嘴角上扬。

      真的像个小太阳啊,真奇怪,不熟的时候,孟晚月像个温柔的月亮,稍微凑近一点,她身上的太阳光辉就毫不顾忌地光芒万丈。

      能看清孟晚月这件事,真是玄之又玄,几分钟之前孟晚月换掉早上的睡衣,着一身长条修身的大衣凑到她跟前时,她还以为是个不小心撞到她的陌生人,脸盲就是这么神奇,即使五官组合到一起,只要没有熟悉的事物唤醒她的大脑,她就会分不清面前人的面容。

      “嗯...要和孟晚月说声她眼睛不好么,有时候会认不清她,想想也确实奇怪吧,前一秒还在和你笑嘻嘻的人下一个楼就认不出她了”

      宁舒没说,她骨子里有点自己的敏感,关于自己的秘密,非必要的话,她还是没有太多开口的勇气。

      她可悲又摆烂,想,那就让孟晚月发现自己很奇怪吧。

      孟晚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帽子从自己头上拿下来了。轻手轻脚地,压在宁舒头上。

      宁舒心里一抖。

      这时的孟晚月回到那副形象。轻柔,温柔,温热的呼吸扑在她面前,隽永的长发披散开,在肩头,像姐姐,像妈妈。

      怎么会有人耀眼得如此恰到好处,宁舒再一次在心底偷偷作出评价。

      孟晚月给她戴好,轻巧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有风,你感冒发烧还没好利落,怕你再复发。”

      她们一起乘车,去了相距十几公里的花鸟市场逛了一整天。这是孟晚月的决定,她问宁舒:“你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嘛?”

      宁舒当然没有,如果不工作,她的日常大概是早上起床做一餐饭,吃完玩会手机,刷完洗衣服,然后吃饭,最后睡觉。想到这些一步一步的步骤,无聊的反噬感涌上心头,宁舒又感到一阵疲沓,最近她总是这般如此。

      “那我来全程安排?”

      这是孟晚月在网上刷到的,一家新开在郊区前面的大型花鸟基地市场。

      宁舒感觉自己似断线风筝,毫无自己的方向、放荡的轨迹被孟晚月牵牵手就牵到自己的轨道跟着走了。

      这挺危险的。

      但这不神奇。

      孟晚月像高明的训犬师,手心里放上两个不同的甜点,摆出两个新鲜的选择,宁舒就像汤圆一样,迟钝地看看两边,歪歪头顺着孟晚月走了。

      她们一起挑了几盆盆栽,两枝红梅杆。看了好多猫狗,盆栽,就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跟在孟晚月身边,时间好似充裕又有了落点。

      中间孟晚月消失一会,十分钟后她推着一把轮椅兴冲冲走来。

      “不要。”

      “刚刚走路碰到了,不是很痛吗?”

      宁舒不肯坐,她觉得自己还没到非要坐轮椅的地步。

      孟望月轻巧的压下她的肩膀,嗓音温如一汪春水“刚才那个店老板说特价销售,最后一把我才买的,宁宁,是我要你你陪我来的,如果你不舒服了我会很愧疚的,拜托了。”

      恰到好处的把宁舒捧到一个无法拒绝的地步。宁舒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孟望月用来搭配的围巾,微微遮住半身。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人的温暖体贴是如此自然而然,又如此聪明地交杂在一人身上。

      她们又逛到一个巨大的大棚里,掀开塑料门帘,满目皆是参差排排列作的绿色盆栽,有、、、、。很多人在里面逛。

      孟晚月感到新鲜,她说以前在锦城生活,市中心是没有这种郊区类的大棚的,只有一些装潢良好的花草门店,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大棚,推着宁舒到处乱走。

      宁舒问孟晚月为什么要买盆栽。孟晚月说因为风水,她在网上看说把盆栽在门口放风水会让人转运、发财、运气好、祛百病、顺风顺水。科学来说,也有观赏景物舒缓视力,调节心情的好处。
      “你心情不好吗。”

      “对啊,我没有工作,坐吃山空中,最近很郁闷呢”

      孟晚月俯身,手指挑过新鲜龟背竹的叶子,张口说了一个理由。

      宁舒抬首,淡墨似的长发垂落她肩首,面上之人的轮廓也似泼墨,阳光下,若隐若现。

      “姐姐,你大学毕业了吗?”

      “我嘛?都毕业一年了,只比你大两岁。”她轻笑一声。

      宁舒算了算,觉得奇怪。她今年二十一,孟晚月二十三,确实是大学毕业的年纪,但...
      "病历单上看到的。"

      “哦”。宁舒安静下来。她还记得孟晚月给她缴费。

      宁舒看着面前这个晃晃悠悠在前面带着微微寒霜路面闲逛的女人,怎么也感受不到大市场压迫下席卷来的找工作的迫切和焦虑感。

      “你不急着找工作吗?”

      孟晚月心里想“我嘛,现在就想躲开我妈的相亲计划就是我的任务了,还要看着你,别把自己搞成一朵憔悴、奄奄一息的小花。”

      “不着急,你呢,怎么不上学了。”孟晚月状似无意地扫过排排绿植,微微抿起嘴。

      “我十六岁就辍学了,前段时间刚刚失业。”

      “原因是?”

      宁舒摇摇头,“没什么大事,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想起什么似的,惨淡一笑。

      “何况,学校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待下去的了,就走了。”

      宁舒没注意到,孟晚月捏着柚子叶的指节越发泛白。

      她也没再说太多,她不自作多情地解释自己的经历,也没什么欲望开口。

      目光翻阅过一丛丛植被,她由衷感慨:“真好。”

      在宁舒眼里,孟晚月过得真好。她富足,年轻,上了大学,不愁前路,虽然她妈妈有点奇怪,但能让她不愁生计的躲来一个地方,也是有爱的吧。就算孟晚月被一时的慌张困难瞒住脚步,也都是暂时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孟晚月再亲切热情,始终是宁舒眼中,和她不是一类人,也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

      孟晚月刚从被一句话激起久远的愤怒里回神,又眼睁睁看着宁舒从一阵平静陷入谜一样的低落里。那股情绪就像水,把她和宁舒远远隔开。

      她停下脚步,自认倒不是那种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但是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孟晚月掩下睫毛,心里深深叹一口气。

      一般面对好友的这种状态,她都是安慰为主。

      但出于对宁舒的熟悉。她知道怎么更好的帮让这只狡猾的小狐狸。

      孟晚月兀然抬头,眨巴两下眼睛,露出无辜的神色。“宁宁,我发现,你是不是看不清我呀。”

      宁舒头不抬,眼也不眨,直直盯紧眼前柚子叶。“没有,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可怜的柚子叶被轮番摧残,瑟瑟发抖。

      “哦,我只是觉得奇怪,我在早餐摊遇到过不止一次,我还和你许多打过招呼,你怎么给我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感觉啊。”

      “不止这次哦,以前也是,好像我不说我是谁,你就给我一种怎么也不认识我的样子。”

      “是...我记性太差了,你了解的。而且,我一旦专注,就不太注意到旁边有谁。”

      宁舒镇静地拂过另一盆龟背竹的枝梢。

      “是这样嘛”孟晚月作出一副了然大悟的样子。

      "对,我在公司也是这样,我有个同事搬来隔壁工位半个月了,我从来没仔细看过她,所以她和我打招呼我都认不清。”宁舒举例,这她也没说错,她半个月都没扭头看过同事一眼,哪怕不脸盲也认不出来。

      “哦?既然如此,我原谅你。”

      孟晚月恢复一派从容,左手倒右手把装东西的袋子倒在一个手里,把宁舒的紧绷绷地脸捏过来。

      左看看,右看看,看到宁舒从失落里跳出来,左右而言它,不似以往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副紧张又想隐瞒的样子,孟晚月觉得可爱的不行。

      多久没见过了?四年?五年?就算看不清,认不出,她到底还记不记得她?如果她想起自己后,再来想孟晚月干了什么,装作不认识监视她半年,诱导宁舒喊她姐姐,还捏她脸。

      “按照她们闹掰前的脾气,宁舒肯定会讨厌死她吧,会气死吧?”

      孟晚月笑得愈发得意。

      那就让憎恶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撒开手,冷空气进来,宁舒脸上的柔软触感一触,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上来。

      孟晚月吧唧亲她一口,亲完,还一派轻松地看着她。

      她们的视线在湿冷的空气里交汇。

      宁舒不可思议地看向孟晚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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