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茉闻欢》聆春续

5、纸鸢 池闻茉帮池

　　池闻欢坐在窗边，看着丫鬟鱼贯而入，把那些珠宝首饰一箱一箱地往屋里抬，木制的窗棂开着，廊下的梨花落了，香炉飘起寥寥几缕青烟。
　　兰芷左右望了望，递上来一件藕荷色的苏绣披风：“小姐，您别在这吹风了，当心着凉。”池闻欢轻轻点了下头，伸手接过披风，道：“去把知微放出来吧，也好叫她看看，曾经那个处处低她一头，遭人欺凌的乡野丫头，是怎么摇身一变，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吧。”兰芷马上奔着柴房去。
　　约莫过了一会儿，香炉中最后一点香灰也已燃尽，兰芷捆着蓬头垢面、嘴里不断叫骂的知微走了进来，像丢垃圾一样把知微甩在地上，在没看过她一眼，知微愤恨地瞪了我一眼，随后趴在地上不住地咳嗽。
　　池闻欢端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带着猎人戏弄猎物的浅笑，乐此不疲地看知微不断咒骂、挣扎，却又无计可施的滑稽模样：“累了？累了就躺下吧，你不是高高在上吗？你不是苏二姨娘的堂妹吗？你这幅样子，你堂姐看了要心疼的，怎么不叫你那整日挂在嘴边上的好堂姐来救你吗？”
　　知微像是要气疯了环顾四周，看到了菡萏阁的陈设，眼底的怒火要喷涌出来：“这是菡萏阁？每月表小姐都来小住，这是夫人特意为表小姐留下的住处，你敢占了菡萏阁？定是你到夫人面前胡说八道，蛊惑了夫人，小贱蹄子，你给我去死！”说着，知微从头上拔下唯一一支银簪，狠狠朝着池闻欢刺来。
　　知微的银簪尚未触碰到池闻欢的披风，便被人猛得推开，张开双臂挡在池闻欢身前，力度之大，把知微甩出去好远，府中有这样好身手的丫鬟只有一个——是柳绵。知微错愕地呆愣在原地，池闻茉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知微吓得声音发颤，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额头触着冰凉的地面：“小姐……您，您怎么来了？”池闻茉走上前，冷冷地撇了知微一眼，眼神像在看死人，自带在上位者的居高临下：“怎么，我还不能来了？今日我若是不来，长姐恐怕就要出事了，刺杀尚书嫡长女，你好大的胆子。”
　　知微不可置信地瞪着眼，跌坐在地上：“大小姐？长姐？不，不可能，都是假的，迟余不可能是……”“不可能是什么，”池闻欢提着裙摆，半蹲着，俯身凑到知微耳边低语：“我现在叫池闻欢，是池府的嫡长女，认在夫人名下，明日便开宗祠，昭告各位长辈，自此，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了。”
　　知微的脸上终于有了惧色，磕头如捣蒜，嘴角涌出一股鲜血：“小姐，小姐饶命啊！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奴婢是无心之举啊，无意冒犯大小姐，求大小姐大人有大量，饶过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池闻茉淡淡扫了一眼知微，语气平静：“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怪就怪你嚣张跋扈，惹了不该惹的人。你说表小姐吗？苏羡妤是吧，她的生母苏二姨娘曾经不过是母亲的婢女，母亲仁善，知她出身坎坷，收她为义妹，以郡主之仪嫁给了监察御史苏大人为妾，生下了苏羡妤，做到这番地步，母亲已经仁至义尽，你们却不知足。难听点说苏羡妤按理来说只算是个家生子，落了个表小姐的名号，到你这里，便成了高不可攀的主子了。我倒要看看，什么大的表小姐，能越过嫡长女过去，要强占了菡萏阁不成？来人，知微以下犯上，不知礼数，意图刺杀大小姐，拖下去，乱棍打死！”
　　知微慌乱地来抓池闻茉的裙角，碰了片空，池闻欢微微一抬手，两个丫鬟放开了知微。“长姐这是做什么？她都这样欺负你了，我想给你出出气，也给姐姐在这府中树立起威信……”池闻欢扬了扬嘴角，亲昵地挽着池闻茉的胳膊：“妹妹的一片真心，我怎会不知？不过，你误会了，虽说知微犯了错，不过倒也罪不至死。我看知微这丫头甚合眼缘，就是说话不大好听，倒不如赐下一碗哑药，留在菡萏阁当个粗使丫鬟，刷刷恭桶，正好让她等着表小姐什么时候来，妹妹看如何？”
　　池闻茉颔首，很赞同池闻欢的想法，完全无视知微惨白的脸色，示意丫鬟下去办，很快就有人端来一碗哑药，强掰开知微的嘴，把一整碗药灌下去。知微呛得不停咳嗽，药汁顺着嘴角喷出来了一些，她想骂池闻欢，可是喉咙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知微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哑了。
　　几个丫鬟架着知微，强硬地把她拖到了外面。丫鬟们也是看人下菜碟，知微一朝落到这般田地，她们也没了往日的巴结，只剩下厌恶。有丫鬟来打扫地上的瓷片和溅出来的药汁，菡萏阁内又归于平静，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池闻茉站在窗前，伸手抓了片飘落的梨花花瓣，捻碎在指尖，散出缕缕沁人心脾的幽香。池闻欢沏了杯茶，递给池闻茉：“今日之事，多谢妹妹了。”池闻茉没抬头，盯着那杯茶看了良久，有片刻的失神：“你不必谢我，你不仅仅是我名义上的长姐，算过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我应该做的。”池闻欢没强求她喝，只道：“妹妹不必说这些，只是这茶要凉了，你若是不喝，我就让兰芷倒了去。”池闻茉摇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很喜欢。”
　　屋外，三三两两的丫鬟在放纸鸢，嬉笑声不绝于耳，池闻茉侧目看去，缓缓道：“姐姐，如今正是春日，我们去放纸鸢吧。”池闻欢先是一怔，随后点头应下：池闻茉都这样说了，自己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池闻欢挑了一个牡丹花纸鸢，池闻茉的是一个彩蝶纸鸢，兰芷和柳绵也各挑选了一个纸鸢。
　　走到菡萏阁外一片空地，兰芷迫不及待地要放起来，只是那纸鸢好似是偏要和她作对似的，怎么也放不起来，兰芷气得直跳脚。柳绵走上前，接过兰芷的风筝，道：“错了。”，随后伸手拨弄几下，便放起来了。柳绵又给池闻欢和池闻茉放起来，纸鸢飞得又高又远。主仆四人玩的不亦乐乎，嬉笑追逐，俨然像是寻常人家姐妹踏青时的样子。
　　“呀，”兰芷惊叫一声，池闻欢的那只牡丹花纸鸢卡在了树杈前，几个人怎样也取不下来。柳绵让丫鬟去取剪刀来，解释道：“奴婢老家有种习俗，剪断了纸鸢的线，就当是放晦气了，把那些晦气的东西全都驱走。大小姐剪了这线，便把晦气放走了，今后也能开启新的生活了。”
　　池闻欢从托盘中拿起剪刀，心中默念道：“从今往后，我与迟家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再无关系，愿我这辈子也不要再见到迟家人。”随后，池闻欢毫不犹豫地剪断了线，纸鸢摇摇晃晃地飞远，直至彻底看不见了，随之一起剪断的，还要禁锢池闻欢十八年的，以”亲情”为名的枷锁。
　　太阳逐渐西沉，有丫鬟来禀告：“大小姐、二小姐，夫人请您到芙蓉堂用晚膳。”池闻欢对那丫鬟点点头，吩咐说：“劳烦姑娘回禀母亲，说我和妹妹这就到。”
　　芙蓉堂是齐瑛的寝居，池闻茉池闻欢到时，池政濂已经在了。章嬷嬷给她们布菜，晚膳很简单：一道八宝鸭，一道松鼠桂鱼，一盘清炒莴笋，一盘蟹黄炒菜心，几碗鸡丝鲍鱼凉面和冬笋火腿羹。期间齐瑛和池政濂不断给池闻欢夹菜，她尝了口冬笋火腿羹，味道很鲜甜。这顿晚膳，池闻欢吃得很顺心。
　　齐瑛没留池闻欢到太晚，回到菡萏阁，兰芷伺候她梳洗。卸下繁重的钗环后，池闻欢只想躺下，好好睡上一觉。却看到兰芷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询问道：“兰芷，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兰芷摇摇头，像是思索已久后开口：“大小姐，您为何要把知微留在身边呢？这岂不是引狼入室，万一她做出什么对大小姐不利的事情可怎么办？”
　　“傻丫头，”池闻欢笑了，拿团扇的扇柄敲了下兰芷的头：“我要是放知微走了，她在府里指不定闹出什么别的风浪，我们不好控制。让她留在菡萏阁就不一样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不出什么小动作。而且，她的嗓子哑了，更对我们构不成什么威胁。她若是来暗害于我，我们能躲开，就要看她有没有这个命来害我吧。兰芷，你不必担心，在府中，只要你和小婉是真心对我的，找个机会，我再把小婉带出来，有你们在，我很放心。”
　　池闻欢吹灭了一盏盏蜡烛，沉沉地睡去。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池闻欢太困了，她还没搞明白声音的来源，就又睡着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天尚未亮，兰芷就着急忙慌地叫池闻欢起来，伺候她梳洗打扮，准备去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