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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婢 迟余在池家 ...

  •   迟余坐在街边,双手环抱在膝上,略想了下,到底还没对官府放弃期待,之前曾听郭立说过新任顺天府尹秦辞尘,或许有希望。
      迟余一身白衣胜雪,乌墨似的长发散落着,垂在肩头,身形纤细而羸弱,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却一下又一下,手紧紧握住鼓槌,用力地敲响登闻鼓,如那冰天雪地中傲然挺立的寒梅,高洁,不屈:“民女有冤情,求见秦大人,请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迟余的嗓音很清,像是藏地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干净之余透着微冷,又向天下人诉说自己的不甘和冤屈。
      几个小吏把迟余请进去,入京三个月,迟余终于见到了那位无数世家贵女的梦中情人,传闻中的秦大人:人如其名,秦辞尘面容清俊,却也冷极,的确是辞绝了凡尘世俗那般清冷孤傲,剑眉斜飞如鬓,鼻梁高挺如峰;他的唇色很淡,紧抿成一条凉薄的线,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毛笔,抬头,微微蹙起眉,道:“既有冤情,那便说来。”
      迟余觉得,这个秦辞尘倒是靠谱些,哪怕查不完全,就是有些线索也是够了。迟余提起襦裙,忙不迭跪在地上,头重重地磕下来,字字清晰:“民女迟余,是丽华阁的伙计,和红姐以及其余两个丫头一同经营,昨日暮时,有几人闯入丽华阁,强逼我们交官府并未规定的矿税,红姐不过与他们争辩几句,铺子便被他们砸了,又晚些时候,起火了,几个人都浇不灭,她们三人皆殒命于火场,其中最小的那个丫头尸身尚未寻到。民女去报官,他们却说这是天灾,而我恰好在丽华阁附近找到了一支烧焦的火把,显然是有人蓄意放火。请大人明察秋毫,还民女一个公道,也好叫姐姐妹妹们在九泉之下好闭眼。”
      秦辞尘的眼皮跳了下,指尖摩挲着笔身,看迟余将那火把递上来,瞧了几眼,叹了口气:“这是顺天府巡夜用的火把,若是着了,的确算不得天灾,手底下那帮人看案子太过敷衍了,是顺天府的过失,姑娘不必挂怀。”说着,便意有所指地朝下方看了一眼,几个官吏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马上就有人站出来,扑通扑通磕着头,额头血流如注:“回秦大人的话,这火把,是下官的,那日下官巡视时,火把不慎点燃了一旁的稻草堆,因怕责罚便逃了,任由火势蔓延,是下官失职所致,请大人责罚。”
      秦辞尘满意地点点头,面上神情依旧,还是那副清冷孤傲的样子:“敢做敢认倒是不错,既然承认了过错,本官也不好重罚,便打三十板子逐出顺天府罢。迟姑娘可满意?”
      迟余跪地谢恩,随后便离开了,心里总觉不对,这事情,绝非明面上所看到的那般简单,实际上暗潮涌动,草草结案便是证据之一,这次是矿税,那下次是什么?下下次又该是什么?想讨回一个真真正正的公道谈何容易,若没有个强硬的靠山,一切都是痴人说梦。
      思来想去,迟余又想起迟建和王招娣曾说过两人在池府做过小厮和婢女,后来出府成了婚,也是因此事挟恩图报要池尚书夫妇认迟白珍为义女,如此看来,池府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犹豫了半刻,迟余叩响了池府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嬷嬷,一身藏青的麻布衣裳,头发利落的盘起,狭长的眼睛里满是精明,打量了迟余一眼,迟余马上表明自己是来当婢女的,而眼前人是是主母丽阳长公主齐瑛的贴身嬷嬷章氏,从公主府里就跟着齐瑛深得信任,府里大小事宜也由章嬷嬷打理。
      迟余又把自己的“身世”原封不动地给章嬷嬷讲了一遍,顺利成了池府的三等粗使丫鬟,日常就是洒扫庭院,劈劈柴火。这些粗活,对于从小乡野长大的迟余来说,完全小菜一碟,她甚至觉得,在池府做丫鬟的任务比在家里还要轻,很得章嬷嬷赏识。
      那日,迟余在院子里劈柴火,几个丫鬟在洒扫庭院,收拾主子们的库房,主要给物品擦了尘灰。却听屋里传出一声惊叫和物品碎裂的脆响,引来了章嬷嬷。
      “放肆,这个时辰主子们还在午休,你们在此处吵吵嚷嚷,是活腻了吗?都给我闭嘴,安安静静的干好自己的活。”章嬷嬷厉声训斥道,目光触及地上的碎片时,心跳漏了一拍,不由得慌了神。碎了的这件,正是皇上赠给齐瑛的生辰礼,一个琥珀流光花瓶,齐瑛非常喜欢,没事总要拿出来瞧瞧,如今却被一个丫鬟打碎了。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都沉默着不说话,春桃和夏荷吓得身形不稳,手都在颤抖:“回嬷嬷的话,这,这……奴婢和夏荷刚才在打扫大小姐的东西,实在不知怎么回事……”
      章嬷嬷又转向了另一个婢女银桂,银桂哆哆嗦嗦地跪下,眼前忽的一亮,指着迟余:“嬷嬷明鉴,此事与奴婢绝无关系,是……是迟余打碎的,不是奴婢!”迟余万万没想到,自己老实本分的干活,这样的脏水却被泼到了自己身上。
      迟余立马镇定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神态与往常无异,手心细细密密地渗出汗珠:“银桂姐姐,奴婢不明白你为何这样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冤枉我?”
      “不,不……”银桂咬死了不承认,脸上神情狰狞,一步冲上前,巴掌扇在迟余脸上:“贱蹄子,我叫你不承认,章嬷嬷,这可是夫人最喜欢的花瓶,更是御赐之物,嬷嬷快把这个贱婢乱棍打死,以儆效尤!”银桂眼中闪着怨毒的光,俯在迟余耳边,低语道:“迟余,这花瓶是我打碎的,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样子,凭什么你能受章嬷嬷器重,下月就升为二等婢女,而我入府两年还在做粗活,我就是记恨你又如何?迟余,给我受死吧!”
      眼看就有两人来拖迟余,迟余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两个小厮也抓不住她,脸上被抓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章嬷嬷,奴婢一直在劈柴,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嬷嬷饶命,一切都是有人陷害。”
      章嬷嬷不忍地别过头,叹了口气:“人各有命,我饶了你,夫人也饶不了你,迟丫头,这怨不了别人,总得有人到夫人那里交代。”
      粗重的棍棒就要落在迟余的身上,她绝望地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听一道清冷的声音道“住手”,迟余抬起头,见一女子站在廊下,应是看了许久,明明初春时节,她却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怀抱着汤婆子,身着一袭清丽的妃色海棠百褶裙,料子是上好的妆缎,绫罗绸缎在她的身上显得格外合身,面容柔和似水,肌肤细腻如瓷,柳叶眉纤细婉约,双瞳剪水,眼角有一颗嫣红的泪痣,顾盼流转间温婉而端庄。几片海棠花瓣随风落在她肩头,倒像是话本子里的神仙妃子。
      “参见大小姐。”婢女小厮跪了一地,迟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费力地爬起来,跪在池闻茉面前:“大小姐,求您救救奴婢。”池闻茉淡淡一摆手,叫她们起来,莲步轻移到迟余面前,微微一蹙眉:“怎么,要我请你起来?”
      迟余赶忙站起来,行了一礼,池闻茉一挑眉,扶正了头上的珠钗,漫不经心地问道:“银桂,你既说是她打碎了母亲的花瓶,可有人看到?”银桂一噎,的确是没人看到。
      有个一直被忽略的小丫鬟站了出来,当时,屋里还有一个人的。小丫鬟叫兰芷,显然是吓破了胆,哭得喘不过气来,银桂一见到她,顿时瞪大了眼,面无人色,她打碎花瓶时没注意,自己身后还有个人。
      兰芷抽泣着,连话都说不利索:“是,是银桂……她要冤枉迟余姐姐,迟余姐姐一直在院外劈柴火,奴婢还听她说就是她打碎的,她嫉妒迟余姐姐才陷害她的……大小姐,奴婢句句属实啊。”这下,轮到银桂惊慌了,她想扑过去打兰芷,被池闻茉身边的贴身婢女柳绵踹倒在地上。柳绵是武婢出身,是齐瑛担心池闻茉出意外特意为她招收的,力气极大,银桂像只死狗般趴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不停地咳嗽。
      池闻茉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银桂,脸上依旧挂着清浅的笑意,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比:“损坏御赐物品,的确是大罪,如此这般,便依你所言,乱棍打死,以儆效尤罢。”银桂挣扎着去抓池闻茉的裙角,抓了个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池闻茉嫌她聒噪,揉了揉太阳穴,立马有人捂住银桂的嘴,强硬地把她拖下去,很快响起了银桂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血腥味冲天。那阵哭嚎声响了一阵,又没有声了,一起都归于沉默,几个小厮提这个破布袋子,从侧门丢出了池府。
      池闻茉招手示意迟余走上前去,一把拉住迟余,靠得自己更近些,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白瓷瓶,修长的手指挖了些药膏,轻轻抹在迟余脸上的血痕处,语气慢悠悠的:“下次自己注意些,若是今日我没有路过,你难不成就要白白丢掉性命吗?这个,赏你了,记得自己涂上。”药膏有些凉,迟余感觉脸上酥酥麻麻的,这的确是上好的伤药,迟余的伤口立马不疼了。
      池闻茉也不再说什么,理了理袖口,转身离开了。
      迟余浑身卸了力,一瘸一拐走回了自己的住处,与她住在一起的小婉担忧地看了迟余一眼,起身给迟余沏了杯茶。
      夜里,迟余嚼着冷馒头,就了口咸菜,心里惊魂未定:差一点,只差一点,若是今天池闻茉没有来,自己恐怕真的要不明不白地死在乱棍之下了,若是日后迟白珍入府,她是小姐,自己是丫鬟,迟白珍不知能想出多少法子对付自己,那时候,恐怕就是迟余为鱼肉,他人为刀俎了。迟余必需得想个办法保全自己,长久留在池府里,最好能做养女,才能应对迟白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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