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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翰林院毒杀案 ...

  •   周明轩住在翰林院附近的官舍,独门小院,离翰林院不过一箭之地。众人赶到时,院门虚掩,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轻响,像一声嘲讽的叹息。

      林清越推门而入,屋里空无一人。

      窗明几净,桌椅摆放得一丝不苟,床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根本没有病人躺过的痕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但更浓的是一股刻意打扫后的清新。

      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青瓷碗,碗底已干,积了薄薄一层褐色的药渣。

      “他跑了。”沈昭沉声道。他手指拂过桌面,果不其然是一尘不染之态。他转身,玄色官袍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传令,全城搜捕周明轩。”

      线索再次指向这个神秘的新科进士。林清越没有急着离开,她开始仔细搜查房间。她手指一寸寸抚过墙面,敲击砖缝,检查床架、柜角、桌底。在移到床板时,她指尖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这凸起极其隐蔽,若不是有心探查,根本不会注意。

      她俯身细看,那是床板侧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轻轻一按,有极轻微的“咔哒”声。

      暗格弹开,不大,刚好能容一本册子。
      里面躺着几封密信,和一本蓝皮账册。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工整有力,写给一个称呼为“主人”的人。

      其中内容事无巨细:陈文启与苏婉儿的私下往来、王崇礼每日戌时必饮安神茶的习惯、谢临渊在翰林院值班的时辰……甚至记录了某日某位大人袖口沾了什么颜色的墨迹。

      账册更触目惊心。一页页翻过,银钱往来数额巨大,动辄千两万两,收款人署名只有一个“谢”字,字迹与密信相同,工整中透着一股刻板的恭谨。

      谢?

      林清越心头一沉,像是坠了块冰。

      她下意识看向跟进来的谢临渊。他站在门边,月白儒衫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的脸色在看见账册时瞬间苍白如纸,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

      “这……”他开口,声音涩得厉害。

      谢临渊走上前拿起账册,指尖微颤,仔细看了几秒:“这不是家父的字迹。”

      他他翻到有“谢”字的那页,指腹抚过墨迹,眼底坦荡:“家父写字,横笔尾端总会上挑,如燕尾翘起,这是他习字多年的习惯。这个‘谢’字,横笔平直无力,是仿的,但仿得不够像。”

      “但这是谢家的私印。”沈昭指着账册上一枚鲜红的印鉴,朱砂红得刺眼,在烛光下如凝固的血。

      “谢阁老的私印,‘静观堂主人’的篆文,我曾在奏章批复上见过多次,就是这个纹样。”

      谢临渊握紧账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闭了闭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死水,深不见底,所有情绪都被封在了冰层之下。

      “我要见父亲。”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不行。”

      萧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走进屋,一身玄色常服几乎融在夜色里,只有袖口用金线绣的暗纹在烛光下偶尔一闪。神色凝重如铁,眉宇间压着沉重的威仪。

      “谢阁老半个时辰前,已进宫面圣,主动请罪。”

      原来,谢阁老早知此事会暴露,提前向皇帝坦白了一切。三年前江南治水贪污案,他确实参与其中,但主要责任在王崇礼。王崇礼为求自保,将大部分罪责推给谢阁老,并威胁若东窗事发,就揭发谢阁老其他不法之事。

      包括当年科场舞弊的一桩旧案,那是谢阁老还是礼部侍郎时,为还人情犯下的过错。

      “所以谢阁老派人灭口?”林清越问,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发紧。

      萧珏摇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双深邃的眼显得更加莫测。他缓缓道:“谢阁老承认贪污,但否认杀人。他说,是王崇礼自作主张,杀了陈文启灭口,又试图毒杀周明轩。因为周明轩,是他安插在翰林院,监视王崇礼的眼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王崇礼发现了周明轩的双面身份,索性将计就计,假意收买他,实则想一并除掉。”

      原来如此。

      周明轩是双面间谍,既为谢阁老监视王崇礼,又被王崇礼反手收买,监视谢阁老。陈文启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秘密,甚至可能拿到了关键证据,比如那支刻着“冤”字的簪子,所以被灭口。

      “那今晚的刺客是谁?”萧珩问,扇子在掌心轻敲。

      “是王崇礼的死士。”萧珏道,声音冷如寒冰,“谢阁老已供出王崇礼在城西培养死士的据点,朕已派人围剿,擒获七人,皆服毒自尽,但找到了这个——”

      他抛出一块铁牌,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牌上刻着一条盘蛇,蛇眼镶着红宝石,在烛光下如血滴。

      暗影卫的令牌,但纹样略有不同。
      “王崇礼与暗影卫残余有勾结。”萧珏缓缓道,“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人,与暗影卫有关。”

      一切似乎都清楚了:王崇礼贪污,被陈文启发现,杀人灭口;谢阁老包庇下属,如今畏罪坦白;周明轩是棋子,被弃;苏婉儿是复仇者,被利用。

      证据完整,动机和任务关系都很明确,案件中的处处疑点也都得到了解答。

      可林清越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理成章了,像一出早就编好的戏,每个角色都按部就班登场、退场。谢阁老的自首太过及时,王崇礼的“死士”太过轻易暴露,周明轩的失踪太过巧合……

      就像有人提前铺好了所有的路,只等他们一步步走过去。

      她看向谢临渊。他垂着眼,唇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一副壳子立在那里。

      父亲是贪官,是杀人嫌犯的同谋,这个事实对他打击太大,可他甚至不能表现得太悲痛。

      因为那是罪有应得。

      “谢编修……”她轻声道了一声他的名字,想出言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谢临渊抬头,对她勉强一笑依然保持着世家公子该有的风度:“我没事。”

      可那声音里的沙哑,早已无法掩饰。

      萧珏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或许有审视,有考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终是道:“谢临渊,你父亲之事,与你无关。朕信你清白,你仍是翰林院编修,此事了结后,朕自有安排。”

      “谢陛下隆恩。”谢临渊躬身行礼,声音低哑,肩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

      -

      众人离开官舍时,天已微亮。

      晨光熹微,一层浅灰色的天光漫过屋脊,将夜色稀释成淡墨。空气里有清晨特有的清冽,混着远处早市隐约的烟火气。

      林清越走在最后。踏出门槛时,裙摆拂过石阶上湿漉漉的苔藓。她正要跟上众人,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角草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道极微弱的光,像露珠反光,却又更凝实。

      她脚步一顿,折身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杂草。

      晨露沾湿了她的指尖,凉意沁人,可她的视线完全被那小物件吸引。

      草丛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玉扣。

      和田白玉,温润如脂,雕成竹节形状,一节一节栩栩如生。穿孔处系着半截断裂的红绳,绳头已磨损起毛,显然佩戴了不短的时间。

      这玉质极好,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玉扣……她好像在谁身上见过。

      林清越拈起玉扣,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她凝眉细思,脑中闪过一张张脸。

      是谁?

      正思索间,前方长街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如暴雨敲打石板,由远及近,越来越急,越来越响。紧接着是喧哗、嘶鸣、兵刃碰撞的锐响——

      沈昭派去押送王崇礼的官差疾驰而来,两匹马浑身是汗,白沫飞溅。马未停稳,为首那人已滚鞍下地,踉跄几步冲到沈昭面前,脸色惨白如鬼,声音因惊骇而变了调:

      “大人!王、王崇礼在押往大理寺的路上,被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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