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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市连环劫案 ...

  •   大理寺最深处的密室,门窗紧闭,烛火将四壁照得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滞压抑的气氛。

      林清越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身上那件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已染了尘土与萧珩的血迹,显得凌乱不堪,也更显她平常掩于袍下的纤弱身形。

      而她束发的玉冠早在追逃中松脱,此刻青丝尽数散开,如瀑般披泻肩背,几缕粘在汗湿的颊边,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低着头,唇瓣失了血色,视线落在眼前一片摇曳的烛光倒影上,不敢抬头看座上三人。

      皇帝萧珏已换回常服,一袭云纹暗绣的玄色锦袍,玲珑八宝玉带束腰,虽未着龙袍,但久居上位的威仪已然尽显。

      他端坐在主位,手边是一盏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他温润的眉眼,却让那目光更显深沉难测。

      靖王萧珩坐在左下首,肩头伤口已由随行太医简单包扎,白布透出些许殷红。

      他斜倚着椅背,面上没了惯常的玩世不恭,难得显出几分沉静,只是目光时不时掠过跪在地上的纤细身影,凤眸微眯。

      大理寺卿沈昭立于皇帝侧后方,身姿笔挺如松。他面色沉凝,薄唇紧抿,目光死死锁在林清越身上,那眼神复杂至极。

      震惊、恍然、被欺瞒的愠怒、后知后觉的懊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尖锐的刺痛与失落。

      他一直以为的得力下属、可塑之才,竟是个女子!那些并肩查案的日子,那些欣赏与看重,那些朦胧而生的特殊关注……此刻回想,皆成了荒谬而灼人的讽刺。

      萧珏轻轻吹去茶盏表面的浮叶,啜饮一口,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密室里,如同惊雷现世。

      “林清越,礼部侍郎林泓之嫡女,年十五,于三月前及笄。及笄当日,女扮男装,私自由府中角门溜出,于鹤鸣巷偶遇受伤的大理寺卿沈昭,谎称自己是城南书院学子,协助查案。此后,便以‘林清’之名,出入大理寺,作书吏一职协理刑案。”

      他说得极轻:“林清越,朕所言,可有半分谬误?”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扎进林清越心里。
      她的秘密,在帝王面前,早已无所遁形。

      “……陛下明察秋毫,所言……句句属实。”她声音干涩发颤,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欺君之罪,按《永昌律》,当斩。”萧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更让人心底生寒。

      林清越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斩……她虽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这判决,恐惧仍如冰水灭顶。

      “不过——”萧珏话锋一转,放下茶盏,瓷底与檀木桌面轻叩,发出清脆一响,“你协助沈昭破获鹤鸣巷刺杀案,找出真凶;今夜又于鬼市查获逍遥散走私重案,擒获关键人犯‘黑虎’,有功于社稷。朕可以此功过相抵,免你死罪。”

      林清越尚未及松一口气。

      “然,”萧珏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疾不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女扮男装,混入朝廷衙门,扰乱纲常法纪,此风若长,后患无穷。朕罚你……即刻归家,禁足三月,抄写《女诫》《内训》各百遍,静思己过。你可服?”

      禁足三月,抄写《女诫》……

      林清越心中那点刚升起的微末希冀,瞬间被这判决击得粉碎。
      这意味着她再也不能踏出林府,再也不能接触案卷,再也不能做“林清”。

      所有刚刚窥见的天光,所有燃烧起来的热情与志向,都将被重新锁回深闺高墙之内,被那百遍《女诫》彻底埋葬。

      可自己别无选择。

      “民女……领罚。”她听见自己机械般的声音,伏地叩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片空茫的冰凉。

      “皇侄,”萧珩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坐直了身体,看向萧珏,“这罚得是否太重了些?林姑娘才刚立下大功,缴获足以祸乱边关的禁药,救了不知多少将士性命与家国安稳。如此功劳,就换来禁足抄书?未免寒了人心。”

      萧珏瞥他一眼,神色不动:“皇叔以为该如何?”

      “不如让她将功折罪。”萧珩扯了扯嘴角,眼中精光一闪,“鬼市案看似告破,但‘黑虎’背后主使未明,逍遥散来源未清,与宫中纹样的牵连更是悬而未决。依我看,此案远未了结。”

      他唰一声打开折扇:“林姑娘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于案情常有独到见解。何不让她戴罪立功,继续协助彻查此案?待案情水落石出,再论赏罚不迟。届时,是功是过,也好叫天下人心服口服。”

      萧珏不语,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指尖每一次抬起都让林清越的呼吸声乱上一分。

      他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沈昭:“沈卿,你为大理寺主官,又是此案主要承办之人。你以为呢?”

      沈昭一直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个身影。散乱的青丝,单薄的肩背,挺直的脊梁即使在此刻也未曾真正弯折。
      他想起这些日子的点滴,想起林清越认真翻看卷宗时微蹙的秀眉,发现线索时骤然亮起的、如星辰般的眼眸,分析案情时条理分明的言语,危急关头挡在他身前的纤细身影……

      那些他曾以为是欣赏、是惜才、是并肩作战情谊的情绪,此刻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却染上了全然不同的色彩。

      是了,难怪总觉得“他”过于清秀,举止间偶有违和;难怪“他”身上总有极淡的、不同于男子的馨香;难怪萧珩总用那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对待“他”……

      震惊过后,是被欺瞒的恼怒,是对自己眼拙的懊悔。可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悸动与恐慌。

      若“他”是女子,那自己这些日子那些超乎寻常的关注、那些不由自主的维护、那些因萧珩亲近而生的烦躁,因心生悸动被迫去南风馆验证的窘迫……又算什么?

      “臣以为,”沈昭开口,声音因心绪翻腾而略显沙哑,但他强行稳住,“林姑娘……确有过人之才,心思机敏,胆大心细。鬼市案牵连甚广,幕后之人隐藏极深,若有她继续协助,或可早日勘破迷局,肃清隐患。待案结之后,再行定夺赏罚,于情于理,都更为妥当。”

      林清越听着二人为她求情,半点也不敢乱动。她毕竟说了谎,做出了欺瞒之事,甚至还期满了当今天子。此时情绪绝地反击,竟然让她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感。

      萧珏沉吟着,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密室内烛火噼啪,时间仿佛凝滞。

      许久,他终于微微颔首:“也罢。沈卿与皇叔所言,不无道理。”

      他看向仍伏于地上的林清越,语气放缓了些:“林清越,朕便依他们所请,许你戴罪立功,继续以‘林清’身份协助大理寺查办鬼市一案。”

      “但你必须谨记,不可再有任何欺瞒,不可擅自涉险,行事须更加谨慎周全。若有违背,两罪并罚,朕绝不容情。”

      这意思是……自己还能留在大理寺查案?!!

      林清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顾身份僭越猛地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与惊愕:“陛下……不治民女的罪?”

      “朕说了,待案结再论。”萧珏起身,踱步至她面前,玄色袍角在她低垂的视野中停住。

      他俯身虚扶了一把:“起来吧。”

      林清越依言起身,但腿仍有些发软。她摸不清面前年轻帝王的心思,只能垂首而立。

      萧珏凝视她片刻,忽然低声出言,那声音只她一人能清晰听见。

      “林姑娘,你让朕很意外。这朝堂之上,男子尚多庸碌苟且之辈,你一个女儿家,却有这般胆识、才学与济世之心。朕很好奇,你能凭一己之力,走到哪一步,又能给这陈腐的朝局,带来怎样的变数。”

      他话语中,竟似含着一丝极淡的激赏与期待。

      林清越心头剧震,抬眼对上皇帝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嘲弄,只有平静的审视与一种沉重的托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郑重敛衽行礼:“民女……臣,定谨遵圣谕,竭尽全力,不负陛下……给予的这次机会。”

      “谢陛下恩典。”她改了口,以“林清”的身份。

      萧珏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转身对萧珩道:“皇叔,夜色已深,你身上有伤,顺便送林姑娘回府吧。记住,此事暂不外传,尤其是林姑娘的身份。”

      “臣明白。”萧珩应下,也站起了身。沈昭则留在萧珏身边,眸中神色不明。

      林清越不敢看他,忙小跑出门,倒是真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萧珩看看眉心阴郁的沈昭,又看看面色如常的萧珏,笑着摇摇扇子跟上落荒而逃的林清越。

      二人离开大理寺时,已近子时。长街空旷,万籁俱寂,只余更夫遥远的梆子声。

      萧珩与林清越并肩走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更深露重,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月光清冷如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湿润的石板上,时而因步伐交错而重叠,时而又因方向微偏而分离,像两尾在静水中若即若离的游鱼。

      萧珩肩头裹着的白布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目,血迹已凝成暗色。林清越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药膏味。

      他脸色确实比平日苍白几分,但步伐依旧平稳,脊背挺直,仿佛那伤口只是微不足道的点缀。
      只是偶尔行至光影交界处,林清越能瞥见他几不可察地微蹙一下眉头。

      “吓到了?”萧珩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看她,声音恢复了往常那股懒洋洋的调子。但今夜似乎少了些惯有的戏谑玩味,多了几分着夜深的倦意。

      林清越老实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悬崖边碎石滚落的触感。“以为……必死无疑。”她声音轻细,顿了顿,又更低地补充,“更以为,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那些在夜晚的分析,查过的卷宗,拼凑的线索……以及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星火。

      萧珩轻轻“啧”了一声,手中未打开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另一只手的掌心:“皇侄那人……”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看着温润和气,仿佛什么都好商量。实则心思深得很,帝王心术,沉在潭底,你琢磨不透。”

      他偏过头,月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他若真想治你的罪,当场便会下旨,哪容得我和沈昭说话。既然让你继续查案,便是认可了你的能耐,这案子后头的水,说不定还真需要你这样的‘意外’去搅一搅。”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脚步略微缓下,凤眸斜斜瞥了她一眼,凤眸在夜色中闪着幽微的光。

      “你是女子这事,沈昭似乎受的打击不小。那木头,”他嗤笑一声,带着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这会儿心里怕是天翻地覆了。”

      林清越心头一涩,眼前浮现沈昭最后看向她时那个震惊、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受伤的眼神。
      她骗了他,利用了他的信任与毫无保留的赏识,才得以站在他身侧。

      “我骗了他这么久,沈大人……一定很生气吧。”她低声说道。春天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从她脖颈处吹过时,激起一阵战栗。

      “生气是肯定的。”萧珩语气笃定,随即又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但,不止。”

      林清越疑惑地抬眼看他。

      萧珩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月光如水,流淌在他俊美的面容上,柔和了平日略显锋利的轮廓,却也让他眼底的情绪更加难以捉摸。

      一想到沈昭那个闷葫芦今晚复杂的心绪,萧珩就想发笑,他也的确笑出声来了,那笑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那个人,审案时眼毒得很,轮到自己的心事,钝得像块木头。他自己怕是都还没弄明白,那点火气底下压着的是什么。”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瞥她一眼,“等他想明白那天……”

      林清越被他突然的靠近和话语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路沿。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萧珩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站直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那笑声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悠哉,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等他哪天自己弄明白了……”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身继续往前走,“那才有好戏看呢。”

      林清越似懂非懂,只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参不透那层意思。她默默跟上,将心头那点因沈昭而生的涩意暂且压下,低声道:“今日在堂上,多谢王爷为我求情。”

      “谢什么。”萧珩也停下脚步,再次转身。这次他站得很近,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不到的距离。夜风拂动他额前几缕未束好的黑发,也吹动她颊边散落的青丝。

      他看着她,目光是难得的专注与认真,褪去了所有玩笑的外衣。“林清越,我早说过,我会护着你。”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这话,不是玩笑。”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尖拂过她因夜风而微乱的鬓角,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清越整个人僵住了。那指尖微凉,掠过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不过以后,”萧珩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僵硬,或者察觉了却不在意,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在寂静的夜里有种别样的磁性,“在我面前,不必再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也不必时刻绷着,模仿那些男子的姿态,你可以放松些。”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从光洁的额头,到因紧张而轻颤的眼睫,再到微微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唇:“你这模样……”他顿了顿,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声音更沉,“比穿男装、束着头发,好看得多。”

      “你现在这样,就挺好。”

      “王爷……又说笑了。”林清越脸腾地烧了起来,慌忙别开眼,不敢再与他对视。

      她心跳得又急又重,擂鼓一般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她怀疑他也能听见。

      夜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拂过,却吹不散脸上滚烫的温度。

      “不是说笑。”萧珩却不容她逃避,收起一直拿在手中的扇子,用冰凉的玉质扇骨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重新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深邃,如同此刻的夜空,映着皎洁的月色,也清晰地映出她无措的脸。“我是说真的。”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很好,林清越。聪慧,坚韧,骨子里有良善,却又不是一味心软的愚善。更有寻常男子都未必及的胆魄。”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续道,“我说真的。林清越,你很好。”

      夜风似乎停了一瞬。林清越怔怔地望着他,直白的话语以不容辩驳的强势姿态闯入她耳中,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欣赏?
      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但她看不懂,也不敢深想。

      她脸颊滚烫,呼吸微窒,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深邃的眼眸和擂鼓般的心跳。

      萧珩看着她这幅完全呆住、脸颊绯红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再带有戏谑,反而有种奇异的温和。

      平时看着挺机灵,这么老是露出这样一副傻样。

      他收回扇骨,也收回了那令人心悸的专注目光,转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走吧,送你回府。明日还要提审‘黑虎’,有你忙的。”

      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方才那一刻的郑重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在沉默中一圈圈荡开。林清越不自觉落后了半步,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肩头。

      那白布下,是为护她受的伤。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林府熟悉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府内灯火早已熄灭,一片静谧,唯有她惯常出入的角门处,还留着一盏小小的、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晕。

      林清越心下一定,那是小桃为她留的。

      他停下脚步,忽地想起一桩紧要事,忙道:“王爷,你说替我解决订亲之事……”

      “放心,已办妥了。”萧珩也停下,侧身看她,眨眼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目光深邃、语气认真的人只是月光下的错觉。

      “礼部侍郎那位李公子,听闻能退亲,简直感激涕零,对着本王差点没哭出来。说改日定要请你……哦不,是请‘林公子’喝酒,好好谢你呢。”

      林清越闻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长长舒了口气。

      这桩强加于身的婚事,如同枷锁,如今总算解除。

      她转向萧珩,敛去所有杂念,真心实意地敛衽,郑重行了一礼:“王爷大恩,清越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

      “又谢。”萧珩打断她,伸手虚扶一把。然而在她直起身的瞬间,他的指尖并未立刻收回,而是若有似无地在她掌心极快地、轻柔地一划。

      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的粗糙,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手臂,引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林清越猛地缩回手,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萧珩却似浑然未觉,只挑眉笑道:“真要谢,日后……多陪我下几盘棋便是。听说你棋艺不错,白鹤书院的夫子都夸过?”

      林清越胡乱点头,根本不敢看他,只觉得被他指尖划过的那一小片皮肤,烫得惊人。

      萧珩笑了笑,不再多言,只道:“夜深了,快进去吧。”说罢,他转身朝街边另一处走去,那一袭染血的白衣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寂的弧线,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长街拐角处浓重的夜色里,再也看不见。

      林清越独自站在角门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夜风拂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脸上和心头的燥热。她望着空荡荡的长街出神,直到小桃推门出来,小声唤她,她才恍然回神,匆匆进了门。

      门内,是熟悉的庭院与等候的丫鬟。门外,是莫测的夜色与刚刚开启的、更加叵测的前路。

      这一夜,林清越躺在熟悉的绣床锦被之中,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花纹,久久无法入眠。

      于她而言,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压得她喘不过气。唯有躺在床上时,身份暴露的惊惧,绝处逢生的庆幸,前路未卜的迷茫如同潮水般冲破闸门交替涌来。

      然而,最后盘踞心头挥之不去的,却是萧珩那些话语与眼神带来的、全然陌生的悸动与慌乱。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那些丝丝缕缕,缠绕不清的复杂情感,被她团在一起丢到了脑海最深处。

      但无论如何,她还能继续走下去。
      尽管是以戴罪之身,尽管前路必然更加艰难。

      但明日,他仍然可以是林清。
      是大理寺书吏,林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鬼市连环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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