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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鬼市连环劫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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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朔日,无月。
天色一暗,鬼市便比往日更早地热闹起来。朔日是大集,四方商客汇聚,灯火如长龙蜿蜒,照亮了乱坟岗上空常年不散的阴霾,却也映得那些嶙峋怪石与歪斜墓碑更加鬼气森森。
林清越戴好白狐面具,紧了紧身上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这是萧珩不知从哪儿弄来给她的,尺寸竟意外合身。
她在约定地点与沈昭、萧珩汇合。沈昭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腰佩短刀,黑狼面具下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萧珩则是一袭张扬的锦白箭袖,金线绣的暗纹在灯火下流光溢彩,饕餮面具衬得他更像游戏人间的富贵公子哥。
萧珏也来了,仍是一身不起眼的青衣,戴青铜面具,身后跟着几个扮作随从的侍卫,个个眼神锐利,步履沉稳。
“都安排妥了。”萧珏低声道,声音透过面具略显沉闷,“东南西北四个出口,及几处可能的逃遁路径,都有人守着。一旦‘黑虎’现身,定叫他插翅难飞。”
林清越手心微汗,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硬邦邦的银票。
她今日扮作急需大量药材的南方客商,要与那山魈摊主完成交易,引蛇出洞。沈昭与萧珩会在附近摊位假装挑选货物,伺机而动。萧珏则占据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废屋,既可纵观全局,又能随时策应。
时辰到了。
山魈面具的瘦子摊主推着一辆堆满鼓鼓麻袋的板车,准时出现在老位置。林清越稳了稳心神,上前,将嗓音压得更低更粗:“货可齐了?”
“齐了。”摊主打量她,目光在她身后扫了扫,“银两呢?”
林清越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亮出一角最大的面额。摊主眼中贪光一闪,点头,正欲示意她验货交货,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
几个戴着统一样式鬼面、身形彪悍的打手,正粗暴地挨个摊位搜查,翻箱倒柜,似在寻找什么人或物。所过之处,摊主惶然,买家避让,而原本有序的鬼市顿时乱了几分。
摊
主脸色骤变,推车的手猛地收紧:“今日有变,风声紧,交易取消!”说着就要调转车头。
“等等!”林清越心中一急,伸手拉住板车边缘,“我已付过定金,你说取消就取消?江湖规矩何在?”
“规矩?”摊主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带着惊惶与狠厉,“小命要紧还是规矩要紧?滚开!”他奋力推车,就要往人少处挤。
就在这时,那些搜查的打手已快速逼近这片区域。为首一人目光如鹰隼,一眼看见板车上异常鼓胀的麻袋,厉声喝问:“站住!这是什么?”
“寻常药材,官爷……不不,好汉饶命……”摊主声音发颤。
那打手却不听,拔刀上前,一刀劈开最上方的麻袋封口。
“——哗啦!”里面滚出的并非晒干的甘草根茎,而是一个个用厚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打手抓起一包,迅速拆开,指尖沾了点里面淡褐色的粉末,凑到鼻尖一闻,脸色骤然剧变,
厉声喝道:“逍遥散!是前朝禁药逍遥散!拿下他!”
逍遥散!
林清越脑中“嗡”的一声,往日所获的线索与不明白的奇怪之处像是串成了一条紧密相接的线。她瞬间明白,那些被劫的军用药材只是幌子!真正要借这条隐秘渠道运往边关的,是这能让人精神亢奋、不畏伤痛却极易上瘾毁人的毒药!
难怪要如此隐秘,难怪要杀人灭口!
她手心冷汗几乎要浸透银票。
这件事若是败露,别说牢狱之灾,就是九族尽灭也不为过!
摊主见事情彻底败露,怪叫一声,丢下车,转身就往乱葬岗密林方向狂奔!
打手们一拥而上,场面彻底失控。抓捕、反抗、惊叫、打斗声混成一片,鬼市瞬间变成了围猎场与战场。
林清越被人群撞得踉跄。她在人潮中好不容易稳住重心,面具带子却松脱,险些滑落。
她慌忙扶住面具,却见那摊主身影已在混乱中快要消失。
不能让他跑了!
林清越心中焦急,想要去追可逆行人数太多,差点将她撞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手牢牢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离冲撞的中心,护在一处相对稳固的摊位后面。
是萧珩。
“情况不对。”他在她耳边急速低语,热气拂过耳廓,“这些打手不是鬼市维持秩序的人,也不是寻常混混。你看他们行动间的配合,搜捕时的章法,分明是官兵扮的!”
“有人在借故清剿鬼市,或者说……是在找什么东西,或灭什么口!”
林清越心中一凛。果然,更多装扮统一的“打手”从各处涌出,开始有目的地抓捕某些摊贩,尤其是药摊、文书摊的摊主。
鬼哭狼嚎声中,血腥味开始弥漫。
她焦急地四望,看见沈昭正被三四个人缠住,刀光闪烁。萧珏的侍卫也已加入战团,护着萧珏且战且移。而那个山魈摊主,正趁着这前所未有的混乱,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眼看就要溜进乱葬岗的密林深处!
“他要逃!”林清越挣脱萧珩的手臂,“他是关键证人!不能让他跑了!”
“追!”萧珩当机立断,拉着她,身形如电,避开混战的人群,紧追而去。
两人追入阴森密林。摊主对地形极熟,在坟茔与灌木间七拐八绕,速度快得惊人。林清越拼尽全力跟着,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萧珩始终比她快半步,不时为她拨开横生的枝桠。
追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出现一处隐蔽的山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半遮着。那摊主回头惊恐地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闪身钻了进去。
萧珩在林清越身前停下,抬手拦住她:“洞内情况不明,小心有诈。”
林清越气息未匀,胸口剧烈起伏,却坚持道:“必须抓住他!他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活口,知道内情!逍遥散之事,必须问个明白!”
萧珩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劝不住,无奈又似赞许地低笑一声:“倔脾气。”
他反手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塞进她手里,“跟紧我,若有不对,切记自保为先。”
洞内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土腥与某种药材混合的古怪气味。只有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的、跳动的火光,映得洞壁鬼影幢幢。两人屏息凝神,蹑足靠近,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急促的对话声:
“……货被缴了,我也暴露了!大人,您得救我!他们、他们认出是逍遥散了!”是那摊主带着哭腔的声音。
一个低沉阴鸷的男声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怒意:“救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那批逍遥散若是顺利运到,能控制多少边军将领,换来多少利益!如今全毁了!你还敢求我救你?”
“我……我也是按‘黑虎’的吩咐办事啊!孙掌柜死了,我只能听他的……大人,看在我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份上……”
“‘黑虎’是谁?”那阴鸷声音问。
“我、我也不知道啊大人!只见过令牌,每次指令都用密信传达,从不见人……啊!”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重物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摊主的哀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呻吟与濒死的嗬嗬声,很快便没了声息。
林清越心头猛跳,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洞内中央生着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一个身着黑袍、脸上戴着狰狞虎头面具的高大身影——正是“黑虎”!
他脚下,山魈摊主瘫倒在地,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已然毙命。而黑虎手中,正拿着火折子,点燃一叠厚厚的纸张。
林清越瞪大了眼睛。
是账册!他要销毁所有证据!
“住手!”她脑中一热,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
萧珩紧随其后,手中折扇瞬间合起。
黑虎猝然转身,虎头面具下的眼睛凶光毕露。见只有两人,且其中一人身形单薄,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反手从腰间拔出两把尺余长的乌黑短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毒。
“找死。”他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萧珩几乎在同时将林清越往后一推,自己迎上前,精钢折扇“唰”地展开,扇缘寒芒闪烁,与短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两人战在一处。洞内狭小,腾挪不便,互相的招式更加凶险直接。萧珩武功虽高,轻灵诡谲,但黑虎力大势沉,刀法狠辣刁钻,招招搏命,竟是毫不逊色,一时难分高下。刀刃几次贴着萧珩的衣襟划过,扇尖也数次没入黑虎袍内。
林清越看得心惊胆战,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自己武功低微,冲上去也是添乱,焦急四顾,忽然看见墙角阴影里堆着几个木箱。
她趁两人激战正酣,屏住呼吸悄悄挪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各种药材,还有几包未来得及拆封转运的逍遥散,以及一些散落的、写满密文的纸张。
必须带走证据!
她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衫,迅速将那些账册残页、密信和几包逍遥散包好,捆扎紧实。就在这时,“嗤啦”一声衣帛撕裂的声响,萧珩闷哼一声,肩头白衣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洇出。
“王爷!”林清越失声惊呼。
“走!”萧珩咬牙喝道,手中折扇疾点黑虎腕上要穴,逼得对方后撤半步,趁机回身拉住林清越,疾步往洞外退去。
“想走?”黑虎狞笑,虎头面具在火光下显得尤为可怖,“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他短刀一振,紧追不舍。
三人冲出山洞,外面夜风凛冽。可眼前景象却让林清越心沉谷底。
山洞另一头竟是悬崖,深不见底,只闻下面传来隐隐的水流轰鸣声。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真正的绝境!
黑虎缓步走出山洞,看着被困在崖边的两人,发出得意的低笑:“靖王爷,久仰了。没想到您也有今日。放心,今日您就安心葬身于此,黄泉路上,有这位小公子作伴,也不算寂寞。”
萧珩将林清越牢牢护在身后,尽管肩头血迹扩大,声音却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笑意:“就凭你?也配?”
黑虎不再废话,撮唇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霎时间,林中黑影窜动,又冒出七八个同样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的汉子,呈半圆形将他们团团围住,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林清越看着萧珩肩头刺目的红,看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刀锋,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心中最初的恐慌竟奇异地沉淀下去,变成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悄悄将手中包裹着证据的衣衫捆得更紧,趁黑虎注意力在萧珩身上,迅速将其塞进崖边一处石缝,又抓了几把枯草虚掩上。
她从来不是胆大的人,可做这些时,双手竟然稳得要命。
若今日必死无疑,至少,这些证据要留下。沈昭,赵七公子……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找到这些。
对不起,父亲,娘亲,女儿不孝,今日之后可能无法再陪伴你们身侧了。
“小鹿儿,”萧珩忽然侧头,低声唤她,声音里竟还带着笑,“怕吗?”
林清越望着他染血的侧脸,望进他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依旧亮得惊人的凤眸,诚实地点了点头“怕。”
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
“怕就对了。”萧珩大笑,笑声在悬崖边回荡,带着一股睥睨生死的豪气,“但能和你这有趣的小鹿儿死在一块儿,黄泉路上倒也不闷。来,咱们杀个痛快,能带走几个是几个!”
话音未落,他率先动了!折扇如闪电般射出,直取黑虎面门,同时身形疾掠,攻向左侧两人,竟是主动在绝境中发起进攻!
刀光再起,比洞中更加激烈。萧珩白衣染血,却如修罗在世,折扇翻飞间,已有一人惨叫倒地。
他以一敌众,将林清越牢牢护在身后一小块安全区域,自己却难免添上新伤。
林清越捡起地上一段枯枝,也胡乱挥舞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只让他一人拼命!一个黑衣人见她势弱,挥刀劈来,她慌乱中闭眼一挡,枯枝断裂,但那刀锋竟也被阻了一阻,擦着她衣袖划过,留下一条口子。
她不会武功,只能凭本能闪躲格挡,很快被逼到崖边最外侧,碎石在脚下簌簌滑落。黑虎看准机会,虚晃一刀逼开萧珩,身形如鬼魅般突进,淬毒的短刀带着腥风,直取林清越心口!
千钧一发!
一道青色剑光,如天外惊虹,撕裂黑暗,骤然降临!
“铛——!”
清脆震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长剑稳稳架住了致命短刀。来人青衣翻飞,身姿挺拔如松,正是萧珏!他身后,沈昭带着十余名大理寺精锐官差赶到,弩箭上弦,刀剑出鞘,瞬间将战局扭转!
黑虎大惊失色,猛然后撤,见大势已去,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朝唯一可能逃脱的悬崖方向冲去
他竟然宁可跳下悬崖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愿被俘!
“想走?”沈昭厉喝,甩手掷出一条乌黑锁链,链头带着铁爪,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套住了黑虎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拽!
黑虎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官差一拥而上,刀剑加身,将其死死按住,卸了下巴,防止其咬毒自尽。
萧珩见状,一直紧绷的那口气骤然松懈,踉跄一步,以扇拄地。肩头伤口鲜血淋漓,染红了半边衣袖。
“王爷!”林清越慌忙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温热血湿。她眼中不自觉蓄满了泪,这伤口看的她连心尖都在发颤,“你的伤……”
“皮外伤,死不了。”萧珩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却顺势将大半重量靠在她单薄的肩上,低笑道,“不过既然小鹿儿这么担心,本王就……多靠一会儿。”他气息有些紊乱,脸色在火把映照下略显苍白。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说这么不正经的话!
林清越脸一红,又羞又恼,下意识就要推开他。可她看萧珩伤口狰狞,终是没动,任由他靠着,只低声急道:“快止血!”
萧珏已收剑走了过来,先看了一眼被制服的黑虎,确认无虞,才将目光投向萧珩与林清越。
他的青铜面具不知何时已取下,露出一张温润却隐含威仪的脸。他看了萧珩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皇叔玩够了?伤得可重?”
这一声“皇叔”,如惊雷般在林清越耳边炸响!
皇叔?!!
那赵七公子……称呼靖王为皇叔?
当今天子乃先帝之孙,先帝幼子靖王,可不正是当今天子的皇叔?!!
那赵七……赵七……当今圣上在先帝之孙中排名第七……
林清越腿一软,脑中一片空白,几乎要当场跪倒。
她是在做梦吧!
火把在夜风中明明灭灭,跳跃的光影将萧珏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切割得有些模糊。萧珏的目光已转向她,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在火把光芒下,深不见底。
而那里面映着晃动的火焰,也映出她此刻慌乱无措的倒影,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与久居上位、无需刻意便自然流露的威压。
他看着她下意识屈膝欲跪的动作,微微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量,止住了她的身形。
“还是暴露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崖边呼啸的风,甚至压过了身后官差搜查山洞的嘈杂。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真实的无奈,与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仿佛这场面也出乎他些许预料。
“林公子,你说欺君之罪,朕该怎么罚你?”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散乱的发髻、苍白的面容上掠过,剩下语句在唇齿间微妙地一转,化作更精准、也更致命的三个字。
“林姑娘。”
他语调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可那三个字却像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林清越的耳膜,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林……姑娘?
不远处,正厉声指挥属下将“黑虎”捆缚结实、搜查洞内余孽的沈昭,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背心,整个人的动作猛然僵住。
他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转过身,脖颈仿佛生了锈。往日锐利如鹰隼、惯能于微末处洞察真相的目光,此刻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惊骇,死死钉在林清越身上。
林清……
那个他一手带入大理寺,赞赏其才思敏捷,信赖其心细如发,甚至……甚至在无数个秉烛探讨案情的深夜,在数次生死攸关的刹那,心中升起过超越同僚之谊的、模糊而特殊关注的“少年”林清。
竟是……女子?!!
脑海中无数画面轰然炸开:鹤鸣巷初遇时她扶住他手臂的轻盈,翻阅卷宗时偶尔流露的过于秀气的侧影,身上那似有若无的、不同于男子的淡淡馨香,萧珩总是意味深长唤着的“小鹿儿”
……所有曾被案情和先入为主的观念忽略的细节,此刻倒卷回来,化作最尖锐的讽刺,将他素来自诩明察秋毫的信念击得粉碎。更像是尖刺突生,搅得他因为曾升起不该有的念头而懊恼的情绪显得像个笑话。
完了。
林清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面色比头顶凄冷的月色更白。
她站在悬崖边,夜风鼓起她染了尘灰与血渍的青色劲装,显得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下万丈深渊。
萧珏平静却足以定人生死的注视,沈昭那双盛满震惊、恍然、与被欺瞒怒火的眼眸,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一时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鸣,方才与死神擦肩而过都未让她这般无力,此刻却觉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也被彻底抽空,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崖下的水声轰鸣,此刻听来像是嘲弄的倒计时。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