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无菌室的标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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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的消失，不是撤退，而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切割。
苏沐言是在整理导师分配的国家级课题资料时，发现那份加密邮件的。发件人是凌辰的私人邮箱，标题只有两个字：《清算》。
邮件里没有分手宣言，只有一份早已拟好的《课题终止协议》。凌辰用极为专业的法律措辞，声明由于研究方向出现根本性分歧，即刻起解除与苏沐言在该项目上的所有合作关系，并收回此前提供的科研启动资金及实验室权限。
“苏沐言，”导师把平板递给他时，眼神复杂，“凌辰刚捐了一栋楼，学校这边……希望你顾全大局。”
苏沐言看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清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小时，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实验室的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叠好，放在凌辰惯用的那张办公桌上。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走进凌辰的私人领域。桌上有一张照片，是两年前他们在青海无人区考察时拍的。照片里的凌辰搂着他的肩，笑得肆意张扬。苏沐言把那张照片扣在桌面上，转身离开，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他没有退学，甚至没有休学。他只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标本，塞进了学术这条无菌生产线里。
苏沐言的七年，是“学术苦行僧”的七年。
他拒绝了所有社交，拒绝了导师推荐的出国交换，甚至拒绝了系里那个对他有好感的师妹。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图书馆和实验室。他专攻冷门的古文字修复，每天对着显微镜十几个小时，手指磨出了厚厚的茧，视力也急剧下降。
他不敢恋爱，不敢生病，不敢有情绪。他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凌辰掌心的温度。他在核心期刊上发了十几篇论文，拿了国家奖学金，成了系里公认的“高岭之花”。人人都夸他严谨、专注、前途无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自己钉死在过去的十字架上。他活成了一个完美的学术机器，精准，冰冷，毫无破绽。
而凌辰的七年，是“资本绞肉机”的七年。
苏沐言离开后，凌辰彻底疯了。他接手了家族濒临破产的医疗集团，用铁血手段清洗了董事会，把那些老狐狸一个个逼得净身出户。他没日没夜地工作，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
他没再找过苏沐言，不是不想，是觉得自己不配。他觉得自己弄丢了苏沐言，就是因为他不够强，没能挡住家族的压力。于是他发誓要站到最高处，高到没人能再左右他的感情。
这七年，他成了商界闻风丧胆的“凌阎王”。他收购、重组、上市，手段狠辣，不近人情。他身边有无数女人，但每个都待不过一个月。所有人都说他冷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把对苏沐言那点无处安放的温柔，全换成了给旗下儿童肿瘤医院的捐款。他建了全国最大的儿童血液病中心，却始终没去认领过那些痊愈的孩子。
这七年，他们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各自的领域里登峰造极，却也遍体鳞伤。
重逢发生在一个医学研讨会上。
苏沐言作为高校代表发言，讲的是《古代瘟疫文献中的免疫学启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清冷禁欲，看不出半点情绪。
台下第一排，凌辰作为赞助商代表正襟危坐。他比七年前更成熟，也更深邃，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死死锁在台上的人身上，一瞬不瞬。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苏沐言收拾好资料，正准备从侧门离开，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
“苏博士。”凌辰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沐言浑身一僵，没有回头：“凌总有事？”
“你的发言，很精彩。”凌辰松开手，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尤其是讲到‘隔离’那一段，见解独到。”
苏沐言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用最官方的语气说：“谢谢凌总夸奖。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还有个手术病理要会诊。”
说完，他绕过凌辰，快步离开。
凌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他闻到了苏沐言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七年了，这味道没变，人却变得让他不敢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无菌室的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