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洛星血影篇）》三赤乌

6、第三章 镜影蜃花

　　星寰络方之洛星血影第三章镜影蜃花
　　公寓区
　　凌晨三点十七分，决明在自己床上猛然睁眼。
　　而此刻的决明并非平常那个怯气的决明。
　　是占据着决明身体的另一个存在——那个被主人格压抑、只能在暴怒，处于危险之中、短暂苏醒的决明副人格。此刻，主人格因为与蝶幻惊重逢带来的虚假安心感，终于松懈到陷入深度昏睡，以及他用了箕宿星图强行撬开蝶幻惊设下的束缚，他才能钻出空子接管身体。
　　“呵...”决明副人格坐起身，眼神里带着主人格不会拥有的暴戾，“真是麻烦。”
　　接着他闭上眼睛，用箕宿星图感受自己的身体。浅青带着雄黄橙色的能量脉络在感知中展开，80%的箕宿星图使用权都锁在他这边，这是因为主人格承受能力太弱，承受不住箕宿的全部力量，箕宿星图将大部分的力量倾向于他这边。
　　蝶幻惊。
　　这个名字让决明副人格的后槽牙咬紧。“啧，”决明副人格睁开眼，绿瞳在黑暗中闪着戾气的光，“蠢货！白痴！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居然对那种来路不明的‘老朋友’掏心掏肺。”
　　银发青紫瞳，温柔的笑容，主人格与他交谈时恰到好处的回忆细节与沉溺其中的温情画面：小木屋的暖光，分享新奇玩意儿的快乐时光。
　　而在决明副人格的视角里，“秘密基地”的快乐细节他感受不到。他只“记得”那天郊外，自己被同学扔在郊外废弃区，被欺负后的感觉到的疼痛和恐惧以及愤怒。那小木屋只有木头腐烂的潮湿气味，角落上的蛛网，和一堆生锈的机械零件。他在角落里发抖了三个小时，直到雨停，自己摸着黑走回家。那个自称父亲是管理员的男孩蝶幻惊，完全没有出现过。那男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无法感知，他只感觉到“安全”，“开心”，“有朋友了”这样的结论和情绪标签牢牢焊在主人格的童年记忆里。蝶幻惊的“存在”本身，就像直接嫁接在这段痛苦记忆后一支过于完美的安慰剂。
　　决明副人格记得一些决明主人格刻意遗忘的事。
　　比如决明和蝶幻惊他们聊到的那个小木屋，决明副人格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基地”。
　　记忆的画面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地浮现：躲雨跑进的那个破木屋。里面只有霉味蛛网
　　后来他在接管身体时寻找过蝶幻惊的痕迹，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蝶幻惊中这个人！
　　幻人。
　　决明副人格想到了这个词，这是曲丹枫曾经和他聊到过的概念。由强烈信念或暗示创造出的幻想伙伴，也叫‘tulpa’。这是思维造物，甚至可以反过来影响创造者。
　　他们通常需要长时间的专注构建，但如果施术者是高维能量体呢？如果对方能直接往记忆里“插页”呢？
　　这个‘蝶幻惊‘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现在自己找曲丹枫的这个节点刚好出现？主动“浮”上来，轻而易举地安抚了主人格，甚至提出要“帮忙”。
　　决明副人格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远比愤怒更可怕。如果他的猜测接近真相，那么蝶幻惊的“帮助”，很可能就是把自己顺理成章推向可怕的深渊。
　　“大爷的……”决明副人格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木头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还有姜芸芗，这个饭店老板也有问题！她刚才在主人格去后厨时，与空气谈论什么，看来是和蝶幻惊在讨论什么！
　　还有突然在她周围的异兽图标。那股能量的感觉错不了，是异兽源。
　　啧，主人格醒来后会继续被蝶幻惊迷惑，必须给他留下无法忽略的线索。
　　决明副人格用箕宿星图留下信息，但是却无法传递到主人格那边去。
　　没用？
　　接着，他冲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抄起一把金属刀后蹲下身，对着地板刻下去。
　　嗞——
　　木屑飞溅。他的字迹和主人格完全不同——潦草、尖锐，每一笔都带着杀意：
　　[蝶幻惊是假的，你的记忆已经被篡改。]
　　[小木屋没有秘密基地。查我八岁那年七月郊外气象记录，那天暴雨，我晚上九点独自回家，有社区监控可查。]
　　[姜芸芗有问题,疑似异兽方。]
　　[联系其他星宿,符炎可信，虽然他有关于曲丹枫的线索，但先别透露全部。]
　　刻到这里，决明副人格停顿了。
　　刻到曲丹枫名字时，他的记忆涌上来，不受控制。
　　五年前，武术社团的练习室。决明因为主人格被几个高年级挑衅而抢过身体控制权，好几次把对方三个人打趴下，下手狠到差点出人命。
　　是曲丹枫冲进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他。
　　“冷静点...”曲丹枫的声音在耳边，喘着粗气，“我知道你不是他...但你再打下去，这身体也会废掉的。”
　　“关你毛线事！”决明副人格当时吼回去，但挣扎的力道已经小了。
　　“怎么不关我事？”曲丹枫居然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吃力，“你也是小明的一部分啊。”
　　那是第一次有人承认决明副人格的存在，不是当他是“病症”，而是“另一部分”。
　　后来曲丹枫经常在只有两人的时候，对着突然切换出来的决明副人格说：“今天心情如何？想打架的话我陪你练，但别打脸。”
　　再来就是阳光海域他遇难的情景……
　　决明副人格握紧拳头，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消失在被篡改的命运里。
　　继续刻字。
　　[蝶幻惊的目标可能不是杀我，是“同化”。让我逐渐接受虚假记忆，最终覆盖真实人格。届时箕宿星图会作为他的‘战利品’。]
　　刚刻完最后一个字，温度突然骤降。
　　决明副人格转身，眼中亮起箕宿星图进入战斗姿态——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悬浮在阁楼窗户外的夜空中，没有身体，没有面孔，只有一对梦幻的青紫色蝶形瞳孔，每只都有脸盆那么大。瞳孔深处不是虹膜纹理，而是如星河又似阴阳爻数据流的光涡。
　　它们静静地“看”着决明副人格。
　　“挣脱了我的束缚？挺厉害的嘛。”
　　声音在大脑里响起。青紫色的光涡旋转加速，决明副人格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粘稠，就像被扔进胶体里的昆虫，每一个念头都要挣扎才能完成。
　　“你主人格内心的‘安心感’，是我为他量身打造的温床。”蝶幻惊温和地说道，“而你，不过是他恐惧催生的免疫细胞。细胞再活跃，也改变不了机体正在被‘转化’的事实。”
　　决明副人格想怒吼，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擐甲，想变成箕宿机甲把蝶幻惊揪出来，但他80%的箕宿能量像是被套上了无数层枷锁，每挣脱一层，就有十层更牢固的缠上来。
　　“你刻的字很有趣。”青紫色眼睛的目光落在地板上，“但遗憾的是——”
　　瞳孔深处的数据流突然爆发。
　　青紫色的光化为蝶群，如暴雨般穿透玻璃，冲刷在地板的刻痕上。
　　决明副人格眼睁睁看着那些自己刻下的字迹开始扭曲重组。
　　[蝶幻惊是假的]变成了[蝶幻惊是童年挚友]。
　　[小木屋没有秘密基地]变成了[小木屋是我们的秘密基地起点]。
　　[姜芸芗有问题]变成了[姜芸芗姐一直照顾我们]。
　　[联系其他星宿]变成了[蝶幻惊可以帮忙联系资源]。
　　[虽然他有关于曲丹枫的线索]变成了[曲丹枫的线索已经有了进展]。
　　第六行关于“同化”的警告，被彻底抹除，替换成一句温柔的话：[相信蝶幻惊，他会带我找到阿枫。]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字迹甚至模仿了主人格那种工整中带点稚气的笔迹，完全看不出是篡改的。
　　“你看，”青紫色眼睛的声音带着笑意，“就连你的反抗，都会成为加深他信任我的素材。当他醒来看到这些‘自己写下’的线索，会多么感动啊——‘我居然在梦游时都想着找蝶幻惊帮忙’。”
　　决明副人格在意识深处咆哮，但连这咆哮都被压制得只剩微弱的涟漪。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眼睛微微眯起，“主人格的意识牢笼还不够牢固。”
　　青紫色光芒再次涌动。
　　这次，它没有流向地板，流向这副身体的记忆中枢。
　　画面强行插入：
　　——八岁的小决明在暴雨的木屋里发抖，门突然打开，银发的蝶幻惊举着手电筒走进来，笑着说“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哦”。
　　——两人一起在木屋后的空地上埋下“时间胶囊”，约好十年后挖出来。
　　——十三岁时决明被隐藏在山谷里的兽形血羽追赶，是蝶幻惊用“父亲的管理员权限”打开隐藏通道救了他。
　　——每一次主人格难过时，蝶幻惊都会“刚好”出现，陪他聊天，给他带小礼物。
　　虚假的记忆如毒藤般缠绕进真实记忆的缝隙，开出绚烂而致命的花。
　　“你大爷的……！”决明副人格挤出嘶哑暴怒的声音，“你会...毁了‘我’！”
　　“不。”青紫色眼睛温柔地反驳，“我会‘完善’‘你’。让‘你’成为更快乐更完整，变成更听话的个体。等‘你’完全接纳我的存在，你这道多余的免疫反应，就会被自然代谢掉。”
　　光芒达到顶峰。
　　决明副人格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挤压、折叠、塞进一个越来越小的黑暗角落。他能“看”到身体的控制权，能“感觉”到箕宿星图的能量被浅青色的能量屏障包裹着，那是来自主人格那20%的箕宿能量。
　　“好梦。”蝶幻惊的声音逐渐远去。
　　青紫色眼睛开始淡化。
　　在完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决明副人格用尽全部意志，把自己刚刚所见所闻记录到箕宿星图里。
　　卧室恢复平静。
　　他的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摔在床上。
　　三秒后，决明睁开眼睛。
　　绿瞳里是熟悉的温吞迷茫，还有刚醒来的懵懂。
　　“我...怎么在地上刻字？”决明坐起身，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他低头看向地板，看到那些“自己”刻下的工整字迹。
　　读到“相信蝶幻惊，他会带我找到阿枫”时，决明的眼睛亮了。
　　“我居然梦游时都在想这个...得告诉他，他一定觉得好笑。”
　　他小心翼翼地把地板上的“线索”拍下来，发给蝶幻惊。
　　附言：“不好意思阿幻，打扰你休息了吗？”
　　“阿幻，我太想找到阿枫了，连做梦都在刻这个...”
　　发送不久后，蝶幻惊收到信息秒回他。
　　蝶幻惊：“哈哈哈，小明，你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你这么信任我，我很感动。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浅青紫色蝴蝶表情符号，与方才出现的那些眼睛一样。
　　蝶幻惊：“小明，寻人的路很长，继续睡吧，不必太过紧张，有什么线索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决明发送了一个“嗯”，就再次沉沉睡去。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里，箕宿星图闪烁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