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洛星血影篇）》三赤乌

5、第二章 蝶梦夜谈

　　星寰络方之洛星血影第二章蝶梦夜谈
　　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的餮式饭馆。
　　特殊透光材质工业风感的折叠门帘垂下，门上的平构装饰缝隙里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后厨材料桌位置，决明轻靠在桌子上，抬手整理着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层次错落的透明袋群，里面都装着泡茶用的茶底。
　　旁边深灰色的折叠大理石桌上嵌着排列有序的木色水壶舱，蒸汽从里面喷出，白雾在深棕灰色的木构格栅天花板下盘旋。他盯着那些水汽，思绪却飘到三年前与曲丹枫以及其他朋友一起坐在餐馆角落，一壶茶，两碟点心，聊些不着边际的点点滴滴。
　　“小明？”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声将他拉回现实。
　　决明看向她，那是一位有着胭脂虫红色瞳孔，墨色短发，短发边缘染着铜绿色的女子，她穿着一身有着构成化饕餮暗纹的墨色低开叉暗红色有机盘扣的无袖旗袍，外披半透明砂绿色纱质长袖外套以及披帛。女子笑了笑看着他：“你又在发呆了，水壶舱里的水都要溢出来了。”
　　决明顺着她的话看向水壶舱，看着溢出来的沸水，眼睛一缩，立刻跑过去关掉：“啊！对不起姜姐，我已经关好了，刚刚忘了时间……”
　　被决明叫做姜姐的女子名为姜芸芗，是这家餮式饭馆的老板。姜芸芗看着紧张兮兮闷闷不乐的决明，关切问道：“嗯？我猜猜，你今天去了【涤尘】？”
　　“嗯……”决明低下头，绿瞳里水雾氤氲。他深吸一口气，颤抖说道：“我还是没找到他。”
　　姜芸芗见他快要哭出来又把眼泪憋回去的样子，向前几步，拍了拍他的肩：“活着的人得继续向前看，你说是不是？”
　　决明低着头，沉默着。
　　“姜姐？没那么快打烊吧？”一个他们熟悉的清亮男音响起，打破了此刻的沉默。
　　决明愣住了，呆呆地望向声源处。
　　姜芸芗的反应过来，立马打折招呼走到餐厅，招待着来人。
　　决明也跟着走出后厨，看到靠窗的暖灰色折叠桌旁，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时尚，白色为主色调，泛着白色里还泛着浅色的蓝紫色。他的外套上有着蝶翼状的剪裁构成，他的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发尾渐变成浅青紫色，如同蝶翼一般，梦幻而空灵。他正低头看菜单，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
　　“阿幻？”决明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阿幻，全名叫蝶幻惊，是决明童年时期为数不多的朋友。
　　“姜姐，打扰啦。”蝶幻惊挥手，“我刚回国，想起你们这儿开到挺晚的，就来看看了。”
　　蝶幻惊还看到了从后厨出来的决明，他那青紫色的瞳孔缩了片刻，随后恢复正常，笑着向他打了招呼：“哟，小明。”
　　决明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久违且温暖的东西在他的胸腔里化开。他快步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轻快起来：“你怎么来了？多久没见了——”
　　“七年了。”蝶幻惊合上菜单，托着腮笑，“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碰面，你这几年还好吗？”
　　“我……”决明不知怎么回答。
　　姜芸芗见决明又向要哭出来的样子，立刻说道：“那挺好的，想吃什么？让小明给你做。”
　　“来份龙井虾仁和文思豆腐。”蝶幻惊眨眨眼，然后看向决明：“还有你泡的茶。”
　　决明点头，转身要去后厨。
　　半小时后，决明就把弄好的菜肴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后就前往后厨弄一碗挂面。
　　“小明，”蝶幻惊叫住了他，拍拍身边的椅子，“坐下聊聊呗。”
　　决明应声坐下，紧绷的神经在一点点放松。就像小时候，他和蝶幻惊在郊外那个秘密基地的小木屋里玩耍探险的安心感。
　　他们聊到了小时候的事，聊到近几年各自的发展，聊着聊着，决明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然而，决明的意识深处却有个不同的声音。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没有理由，没有逻辑，但深处的意识就是通过直觉觉得眼前这个人不该在这里。
　　决明愣了愣，然后又继续与蝶幻惊对话。
　　深处的意识试图接管身体的视觉神经，想亲眼去“看”眼前这个名叫蝶幻惊的儿时友人，但被一股温和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压了下来。
　　决明的主人格意识本在抗拒“怀疑朋友”。
　　[蠢货！他在影响你！]
　　深处的意识在挣扎着，但他发现自己越是用力挣扎，越是被五行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与压制。甚至无法向本体传递警告信号。
　　主人格此刻的放松与安心感，成了禁锢他最坚固的牢笼。
　　“小明？”蝶幻惊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啊...没事。”决明回过神，笑了笑，“只是最近...有点事。”
　　“在找人，对吧？”蝶幻惊端起决明刚泡的凤凰单丛，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是你那位好朋友，曲丹枫。”
　　决明僵住了：“你怎么知道？”
　　“姜姐跟我提过一点。”蝶幻惊夹起一只虾仁，“需要帮忙吗？我现在认识不少人，艺术圈，科技圈超自然事物圈的都有接触。”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决明没注意到姜芸芗握着茶壶的手紧了紧。
　　“谢谢...”决明低下头，“我已经获得一些线索了。”
　　“哦？”蝶幻惊的尾音微微上扬。
　　“我找了涤尘的情报员，他给我提供了一些信息。”决明把从符炎那得来的线索告诉了蝶幻惊，蝶幻惊听着，皱了皱眉。
　　与此同时，深处的意识在意识牢笼中咆哮：[他在套话！别说了！]
　　现实，决明已经开口：“而且，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不过他很快就离开了，快得像是幻觉。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很像他。”
　　“人是会变的，小明。”蝶幻惊放下茶杯，青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有时候，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姜芸芗突然过来插话：“面好了，小明，去后厨把面端出来吧。”
　　决明愣了一下，点头起身。就在他转身走向后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蝶幻惊对着姜芸芗拿出了一块平板，上面展开着饕餮纹路的HUD
　　而姜芸芗微微点了点头。
　　决明深处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们在交流！用我们看不懂的方式！]
　　但身体的控制权依然牢牢握在主人格手中，深处的意识知道自己现在无法接控身体，只能冷眼旁观。决明只是觉得有点困惑，随即就被后厨的蒸汽和香气吸引了注意力。
　　等他端着面出来时，蝶幻惊和姜芸芗恢复了正常的交流。
　　他们继续聊旧事，每聊一件往事，决明就觉得心里更踏实一分。
　　[呵，这么清晰，就像反复排练过的剧本一样。] 深处的意识被彻底压制在温水般的黑暗里，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黑暗中冷嘲着。
　　凌晨十二点五十，蝶幻惊放下碗筷。
　　“谢谢招待，我该走啦，明天还有展要布置。”他站起身，银发在空气中划过柔和的弧度，“小明，照顾好自己。需要帮忙的话——”
　　他递过来一张套着pvc材质外层的白色机械折叠小卡片，上面凸印着一个平构图形性很强的华丽蝶形纹路。
　　“就来找我吧。”蝶幻惊意味深长地说。
　　决明接过卡片，触感温润。
　　姜芸芗送蝶幻惊到门口。折叠门帘掀起又落下，他的身影融入夜色，没有脚步声，就像从未出现过。
　　餐馆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姜姐...”决明捏着卡片。
　　“这小子一直是神神秘秘的，”姜芸芗打断他，开始收拾桌子，“小明，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决明点头，收拾一会就离开饭馆。走到楼梯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姜芸芗站在柜台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暗绿色的符号，复杂得像某种上古文字，正随着她的呼吸明灭闪烁，很快又消失。
　　饕餮赋。
　　决明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认为只是姜姐的纹身贴，然后转身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纳闷自己为什么会回头看一会后就思考符炎提供的情报里，关于‘曲丹枫’的痕迹。

　　决明走远后，姜芸芗关掉主灯，只留柜台一盏小灯。她站在黑暗里，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饕餮赋已经隐去，但皮肤下还有灼热感在流动。
　　“想起来了吗？”一个冰冷的年轻男声从角落传来。
　　姜芸芗没有回头。她已经感觉到了，对方那具有压迫感的气场。
　　丹骸从折叠阴影中走出。他戴着科幻风格的面具，暗红色的机械臂裸露在外，半边黑色斗篷内如流火般暗涌。腰间两把机械苗刀的刀鞘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面具的红光在黑暗中切开两道轨迹。
　　“想起什么？”姜芸芗平静地回问他。
　　“你自己。”丹骸走到柜台前，左手按在台面上。暗红色的机械手指轻轻敲击，敲击的节奏刚好与姜芸芗的心跳同步。“以及我们的计划。”
　　丹骸所说的每一个字如同墨水，碎片式的画面涌入脑海——高维‘不周’山形标，九颗机械蛇首的巨影在云层上游弋，以及她自己的机体身影。
　　“我是...”她喃喃道，“【饕餮】。”
　　“你是计划里【神笔】开启的锚点之一。”丹骸收回手，打开一个机械按钮，点线面聚合成一块笔状机械结构——【神笔】的全息影像模型。
　　姜芸芗突然想起刚才蝶幻惊方才给她演示的饕餮纹路。
　　“【神笔】的收集率还在上涨，计划不得有失，”丹骸说道：“这附近有前往【神笔】的枢纽，你目前的任务是守住这里，不能让星宿战将发现。”
　　“我知道了。”姜芸芗的眼睛里亮起了白色的饕餮几何纹路。
　　接着，丹骸迅速消失，姜芸芗站在原地，餐馆重归寂静。
　　姜芸芗看着某一处，暗色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段高饱和度暗绿色的诗词：
　　【摘星易气墨，神笔绘乾坤 】
　　【遒劲开云阙，厉行无回途 】

　　公寓区
　　决明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天空中如巨兽盘踞般的血羽城轮廓，发呆看了很久。
　　许久，他摩梭着那张蝶形卡片，对着防护罩上投射的微光，觉得安心。
　　“阿幻回来了...”他轻声说着沉沉睡去。
　　只有最深处，一丝风的力量还在顽强地旋转，像暴风雨前最后的风眼。
　　暗流，正在防护罩内外同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