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洛星血影篇）》三赤乌

22、第十九章 黄雀在后 星寰络方之

　　星寰络方之洛星血影篇第十九章黄雀在后
　　下午两点
　　祁锦桐已经在这条街上来回走了三趟。
　　她选的位置很好——咖啡馆的露天座位，正对着通往餮式餐馆的小路。从这里能看到每一个进出的人，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不一会儿目标出现。
　　决明从餐馆方向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布袋，像是要去采购什么东西。
　　祁锦桐站起身，自然地朝他走过去。
　　“嘿，小明！”
　　决明抬头，看到她时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笑：“祁姐？”
　　她走到他身边，语气轻松：“出来采购？”
　　“嗯，去菜市场。”决明点点头，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找借口离开。
　　祁锦桐假装没注意到。她和他并肩走了一段，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你的朋友最近有联系你吗？”
　　决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祁锦桐捕捉到了。
　　“有啊。”他回答，声音自然的温暖：“他昨天还给我发消息，说他找到了一些关于阿枫的新线索。他一直在帮我，真的很好。”
　　祁锦桐的心里沉了一下。
　　那语气太自然了。
　　是发自内心的信任，就像一个人提起最要好的朋友，提起最可靠的依靠。
　　“他都帮你查了些什么？”她继续问，语气里只有好奇，没有试探。
　　“很多。”决明的眼睛亮了亮，“他说阿枫可能被一个叫‘龙博士’的人救走了，那个人很神秘，他还在帮我查具体位置。”
　　龙博士。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祁锦桐的神经。
　　“他还说了什么？”
　　决明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她，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祁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阿幻真的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他对我很好，从来没有害过我。你们……能不能别怀疑他？”
　　他的眼神非常真诚，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
　　祁锦桐不知道该说什么。
　　决明看了看时间，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下午还有事，得先去菜市场了。下次聊？”
　　他走了。
　　祁锦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粉色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个蝶幻惊，把他裹得太紧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都被编织进那张看不见的网里。想把他拉出来，只会让他更紧地抓住网绳，因为他以为那是救生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天后
　　祁锦桐来到【羿】总部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个特殊装置【异兽簿】辅册，放着所有被回收的异兽图标。祁锦桐此刻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悬浮着两个发着白光的异兽图标，是【长蛇】和【獂】。
　　祁锦桐注入一部分觜宿能量，激活她们。
　　“我问，你们答。”祁锦桐眼里流转着觜宿星图：“蝶幻惊在哪？”
　　【长蛇】颤动了一下：“蝶幻惊？”
　　祁锦桐继续道：“或者换一个称呼—【百幻蝶】。”
　　【獂】回答：“【百幻蝶】？他从未在我们辖区出现过。”
　　【长蛇】补充：“他的行踪不定，也没有预兆，我们只知道他设下了。”
　　祁锦桐皱眉。
　　蝶幻惊那家伙，连自己人都躲？
　　“他藏在谁身上？伪装成什么人类？”
　　“我们没有检测出来，”【长蛇】的残识回答，“他的能力神出鬼没，有时候能让人类感知到他，有时候又不能。”
　　祁锦桐意识到这比伪装更可怕——蝶幻惊藏在人们的“认知”里。
　　“那你们怎么知道他存在？”
　　【獂】：“我们是【异兽】，能感知到他。”
　　【长蛇】：“不过我有时候留意到他经常和和一个人类一起，好像挺亲近的样子，还以为是他的【共生者】呢。”
　　祁锦桐问：“什么样的人类？”
　　【长蛇】：“棕发绿眼睛的青年。”
　　是决明，祁锦桐的手指微微收紧。
　　祁锦桐问：“他在哪里见那个人类？”
　　【长蛇】：“我找找记录……哦，他有时候去那个饭馆，有时候去那个人类的公寓……”
　　祁锦桐问：“饭馆？”
　　【长蛇】：“就是那个人类打工的地方，叫什么餮式饭馆，那个饭馆好像有点不一般。”
　　祁锦桐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墨色短发铜绿发尾，红色眼睛的女人。她一直觉得那个餐馆老板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而现在，被回收过一次的【长蛇】提到了这句话，说明有蹊跷。
　　祁锦桐问：“怎么不一般？”
　　【长蛇】：“他每次去那里都会待很久，像是在看着什么或者守着什么……”
　　祁锦桐问：“你们【异兽】不是一伙的吗？他们没有告诉你们？”
　　【獂】：“我们当时有分工，我们只是负责在各个地方制造部署【砚台】，汲取宇宙能量。我们只知道，这时我们的任务。”
　　【长蛇】：“对，计划的负责人并不是我们，我们知道的不多。”
　　祁锦桐问：“那是谁？”
　　【长蛇】：“我只知道是【九婴】。”
　　祁锦桐问：“那你们现在还能感知他们计划的信息吗？以及其他【异兽】和【共生者】的位置？”
　　【獂】：“无法感应，回收之后，我们系统的联系就被切断了，而且我们任务期间，我们通过系统和图标辨别其他同伴，没有留意【共生者】的名字和长相。”
　　【长蛇】：“被你们回收过后，我们就没有接收到任何任务了。我们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执行那个任务。”
　　祁锦桐疑惑：“你们自己都不知道？那为什么当时你们还那么卖力？”
　　【獂】：“不知道，只是觉得当时不这么做不行，那么目标就完不成了，就不能……”
　　祁锦桐疑惑：“不能说明？”
　　【獂】：“回家？”
　　说完，【獂】自己都诧异了。
　　祁锦桐疑惑：“家？”
　　【长蛇】：“是的，我们所有【异兽】的家都在那个维度，只不过，那里很久很久之前就崩塌了。”
　　【獂】：“我们目前就知道这么多了，我感觉，我们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才会想完成那个计划。”
　　祁锦桐想到了在收服【长蛇】时，她看到她机体能量仓里的高饱和墨绿色被渐渐消散。
　　祁锦桐：“墨绿色？”
　　【长蛇】：“支撑我们的能量不多了，我们就只能告诉你这些。”
　　【长蛇】和【獂】的异兽图标向辅册飞去，装载进去后，她们图标上的白光就消失了。
　　室内陷入寂静。
　　祁锦桐站在原地，盯着【异兽簿】辅册，粉色瞳孔里思绪翻涌。
　　蝶幻惊经常去餮式餐馆和决明的住所。
　　他时时刻刻在渗透着决明。
　　而那个餐馆，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审讯室。

　　【羿】·祁锦桐的办公室
　　半小时后祁锦桐坐在自己的工作台前，面前悬浮着七八块全息屏幕，每一块都在滚动着不同的数据流。
　　她已经让家族的情报网络全面启动，搜索所有与“龙博士”相关的记录。
　　这个名字太模糊了。没有全名，没有固定身份，没有社会关系。只有一个代号和一些不成体系的目击记录。
　　但【羿】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
　　三小时后，第一份资料浮出水面。
　　那是一份七年前的博览会记录——第七届国际古代兵器研究博览会，在东夏会展中心举办。参会的学者，收藏家以及研究者名单长达数百页。
　　祁锦桐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快速浏览着那些陌生的名字。
　　然后她停住了。
　　[姓名：龙玄。
　　身份：独立学者，
　　研究方向：古代刀术与能量传导。
　　参会记录：全程参与，并在第三日的专题研讨会上发表演讲，题目是《论古代刀术中隐含的能量回路》。]
　　附件里有一张当年的参会照片。
　　祁锦桐放大那张照片，只见照片上，一群人站在会展中心门口合影。最中间的那个人看起来有三十一二岁的样子，正温和地笑着。
　　照片的背景里，还有另一个人。
　　很年轻，看起来像大学生，站在龙玄身后半步的位置，像是在听他讲解什么。那是一个银发红瞳的年轻人。
　　是曲丹枫。
　　祁锦桐愣了一会。
　　这个叫龙玄的博士接触过曲丹枫。
　　她继续往下翻。
　　博览会之后，还有其他的记录：
　　某个私人收藏展的志愿者名单，有“龙玄”作为顾问，有“曲丹枫”作为学生志愿者；某个古代刀术研讨会的参与者名录，两人同时出现；甚至有一份当年的学术期刊，龙玄发表了一篇论文，致谢部分写着：“感谢我的年轻朋友曲丹枫提供的刀术实践见解。”
　　他们认识很久。
　　那个“龙博士”，从曲丹枫大学时代就开始接近他。
　　祁锦桐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开通讯器。
　　“哥。”
　　祁锦檀的影像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需要我帮忙什么？”祁锦檀问。
　　祁锦桐把资料传过去：“这个叫龙玄的博士，我觉得他不是人。而且，他早已接触过曲丹枫，看起来像是有预谋的。”
　　祁锦檀沉默地看着那些资料，眉头微微皱起。
　　“动机？”
　　“不知道。”祁锦桐摇头，“但根据现在的情况推测，他想把曲丹枫变成自己人。”
　　“变成自己人？”祁锦檀重复。
　　“对。”祁锦桐调出另一份数据，“龙博士在几年前以‘合作方’身份和涤尘交易武器。用了武器的猎人都会变得有点不一样，我怀疑是成了【共生者】。再根据这两天涤尘那边的事，这说明龙博士，或者说【异兽】一直在用这种方式渗透人类。”
　　“但曲丹枫接触他一段时间，也有玩过他给的武器，但在社团时期我并没有察觉到他变成【共生者】。”祁锦桐的声音沉下去，“这就奇怪了。”
　　祁锦檀沉默了几秒：“【异兽】无法直接同化星宿战将，曲丹枫他会不会是？”
　　祁锦桐皱眉：“当时我们没有发现他有星宿星图。“
　　“不排除他在那次事件里觉醒了星宿，”祁锦檀摇头：“如果他真的是星宿战将，那么可能会触发保护机制。【异兽】再强，也不能随意‘改写’星宿战将。”
　　“炎哥那边发现那个‘丹骸’的刀痕有星宿能量……如果是这样的话，”祁锦桐的思绪快速转动：“那他们用几年时间接近他，获取信任，观察他，等待合适的时机。正好阿枫三年前碰上那场海边袭击，他正好可以‘救走他’把他变成‘丹骸’。”
　　两人同时沉默了。
　　这个推理太顺了。
　　顺得让人脊背发凉。
　　龙博士是【异兽】，几年前就开始布局。
　　而曲丹枫，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被“养”着。
　　“这只是一种推测，”祁锦檀说道，“还有的可能是：或许曲丹枫不是星宿战将，或许龙博士单纯对他感到好奇。”
　　“那就更要找出龙博士的信息了。”祁锦桐斩钉截铁说道：“龙博士真的是【九婴】的话，牵扯的东西就多了。”
　　“还需要我做什么？”祁锦檀问。
　　祁锦桐深吸一口气：“龙博士的所有记录。出入境、住宿、消费、社交活动的任何资料，只要是能查到的都要。”
　　“整个洛星，甚至血羽城可能的情报渠道。”祁锦桐顿了顿，“我怀疑，他每次消失的时候，都是去阳光海域。”
　　祁锦桐调出那份博览会记录：“他参加完博览会后，有一个月的空窗期，没有任何活动记录。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然后一个月后，又出现在另一个场合。这种‘消失’发生过很多次。”
　　她放大地图，把那些消失的时间点标注出来。
　　“这些空窗期的间隔很规律，像是在执行某种定期任务。而且，”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区域，“所有消失前的最后定位，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阳光海域深处。
　　“那里可能有他们的据点。”祁锦桐抬起头，粉色瞳孔里闪着冷光，“血羽城之外的，另一个巢穴。”
　　祁锦檀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

　　四十八小时后。
　　祁锦檀传来的资料铺满了十几块全息屏幕。【鸑鷟】调取了所有能调取的公共记录、私人档案、甚至一些灰色渠道的情报，把“龙博士”过去几年的行踪拼凑出了一条模糊但可循的轨迹。
　　龙博士的记录，少得诡异。
　　他有完整的身份信息，有固定的活动轨迹，有社交圈，有学术成果，看起来完全是个正常的人类学者。
　　但如果把所有记录连起来看，就会发现一个规律：
　　每一次重要事件之后，他都会消失几天到几周不等。
　　消失的时间点，和他接触曲丹枫的时间高度重合。
　　博览会之后，消失一周。研讨会之后，消失五天。私人收藏展之后，消失两周。
　　而他消失的方向，每一次都是阳光海域。
　　祁锦桐调出最后一条记录。那是曲丹枫失踪后的一个月。
　　龙博士在海域附近探查，曲丹枫当时和决明以及其他两三个朋友在附近玩。
　　之后，曲丹枫遇害。
　　再之后，龙博士就彻底消失了。
　　祁锦桐盯着屏幕：“他的角色换了。”
　　祁锦桐打开了星宿系统。
　　几秒后，符炎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他的米色头发有些凌乱，红瞳里带着连日追踪后的疲惫，但精神还好。
　　“小祁？”他微微皱眉，“有发现？”
　　“很多。”祁锦桐没有废话，直接把整理好的资料传过去，“龙博士的背景我已经查清楚了。”
　　符炎快速浏览着那些资料，红瞳越来越锐利。
　　“他早就接触曲丹枫？”
　　“对。而且还是刻意接近。”祁锦桐说道：“我怀疑他从一开始就在‘养’着曲丹枫，获取信任，等待时机。三年前那场海边袭击，可能就是他策划的。”
　　符炎沉默了几秒。
　　“……所以‘龙博士救走他’这件事，本身就是局。”
　　“是‘收割’。”祁锦桐顿了顿，“而且我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
　　“龙博士每次消失，都是去阳光海域附近。时间规律，方向固定。”她调出那张标注过的地图，“我怀疑阳光海域深海里有一个【异兽】的据点。”
　　符炎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意思是……”
　　“你现在可能就是他们据点附近。”祁锦桐说着：“你在那里找了这么久，他们可能注视到你。”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符炎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释然和自嘲。
　　“所以我不是在追踪他们，我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晃悠。”
　　“对。”
　　“挺好。”符炎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那就让他们看着。正好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藏在哪。”
　　祁锦桐微微挑眉：“你还要继续？”
　　“当然，不只是勘察，海域附近还有血羽的据点，我需要去搜集他们的情报。”
　　符炎又补充道：“我不可能半途而废，而且小明还在等着。”
　　祁锦桐沉默了。
　　她想起两天前决明对蝶幻惊深信不疑的信任。如果他知道，他找了三年的人，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被别人“养”着的猎物……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小心点。”她对符炎说着：“深海里如果有据点，就一定有守卫。别硬拼，有事叫我们。”
　　“知道。”符炎点头，“你们那边也是，那些家伙狡猾得很。”
　　通讯关闭。
　　祁锦桐独自坐在工作台前，盯着屏幕上那张龙博士的照片。
　　她关掉屏幕，站起身，走向门外。
　　窗外，血羽城在天边投下永恒的暗红光芒。
　　而在更远的深海，在那片人类无法抵达的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