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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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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提前十分钟脆生生炸响,校园立刻被汹涌的人潮填满,书包带拍打后背的声音、拖鞋拖沓地面的声响、三五成群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大半学生都朝着食堂方向疯涌,生怕晚一步就抢不上热乎饭菜。
前十班优先用餐的规矩摆在那儿,晚一步,就只能在长长的队伍里望菜兴叹,甚至连剩菜都捞不着几口。
谭毓慈慢悠悠把课本一本本塞进桌肚,动作不紧不慢,语文书、数学练习册、物理笔记本一一码整齐,连褶皱的书页都顺手抚平,半点没有要冲去食堂的急迫。
沈恣玲还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一遍又一遍整理额前不服帖的碎发,梳子在发间来回梳。
时不时对着镜子抿抿唇,两人压根没把分批用餐当回事,只听人随口提过一句二楼食堂菜色好,却完全没概念,这里究竟抢手到什么地步。
“急什么,反正咱们是前十班,早十分钟去正好错开高峰,二楼肯定还有位置,菜也齐全。”
沈恣玲把镜子塞进笔袋,自然地挎上谭毓慈的胳膊,两人慢悠悠晃向食堂,沿途还能看见几个同样不慌不忙、四处晃悠消食的同学。
可等两人爬上二楼楼梯,迎面扑来的,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头,几乎要把不算宽敞的食堂挤爆。
各个打饭窗口前的队伍,弯弯曲曲绕了半圈,像几条歪歪扭扭的长蛇,餐盘碰撞的叮当脆响、碗筷摩擦声、喧闹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气混着人声往上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谭毓慈瞬间皱起眉,踮着脚尖拼命往窗口望,心一点点沉下去——别说刚出锅的热菜,就连不锈钢菜盆里的剩菜都快见底了。
青菜只剩几根蔫巴巴的梗,荤菜只剩一点油亮的菜汤挂在边缘,米饭桶也浅了大半。
“完了完了,早知道这么多人,刚才就该快点走,不该磨磨蹭蹭整理书本。”
“谁能想到二楼这么火啊,我还以为能悠闲吃顿好的,早知道直接去楼下得了。”
沈恣玲撇撇嘴,又听见谭毓慈小声叹气,语气里满是委屈。
“我才不想去一楼,之前在校园墙刷到好几个帖子,说一楼的菜要么油大得腻人,要么淡得没味,还有人吐槽米饭硬得硌牙,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去了肯定更吃不下。”
谭毓慈垮着肩膀,小脸皱成一团,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满心都是失落。
可看着二楼挤得挪不开步的人群,再看看窗口前空了大半的菜盆,也只能认命点头,不情不愿地转身。
“算了算了,总比饿肚子强,去一楼吧,好歹能吃饱。”
两人磨磨蹭蹭下了楼,刚推开一楼食堂的门,温热的饭菜香混着淡淡的油烟味扑面而来,比二楼的燥热多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
比起二楼的拥挤喧闹,一楼反倒还算有序,队伍虽长,却不乱,学生们安安静静排队,偶尔低声交谈。
谭毓慈正耷拉着脑袋往前走,目光忽然一顿,直直钉在不远处的队伍里,连脚步都下意识停住——
那个穿着干净白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连排队都站得笔直挺拔的身影,不正是她放在心里偷偷念了好久的卢晋山吗?
他身边站着蒋正清,两人挨得很近,眼看就快轮到打饭,蒋正清个子高,微微侧着头跟卢晋山说话,神情张扬。
蒋正清正絮絮叨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还在空中比划着篮球动作,语气得意。
“还是咱俩聪明,一下课就直冲一楼,二楼人挤人,压根抢不着,你看这菜多全乎,糖醋里脊、土豆烧肉都还有。”
卢晋山没接话,只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光滑的餐盘边缘,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窗口,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可就是这一眼,让谭毓慈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刚才因为要吃一楼食堂的烦躁,还有没抢到二楼饭菜的失落,此刻全被突如其来的欢喜冲得一干二净,连心底都泛起甜甜的暖意。
她甚至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黏在卢晋山的背影上,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连周遭平常的饭菜香,都忽然变得好闻了几分。
沈恣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挺拔的清冷身影。
再转头看谭毓慈这副眼睛发亮、嘴角藏不住笑的模样,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调侃。
“喂,谭毓慈,回神了啊。刚才还哭丧着脸说一楼难吃,这会儿怎么跟吃了蜜似的,眼睛都亮了。”
谭毓慈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掩饰,手指紧张地揪着校服衣角。
“哪有,我就是觉得……一楼好像也没那么差,闻着还挺香的。”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
沈恣玲翻了个白眼,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吐槽。
“不就是看见卢晋山了吗?刚才还嫌弃一楼,现在恨不得在这儿扎根,真是个没救的恋爱脑!”
“你小声点!”谭毓慈慌忙去捂沈恣玲的嘴,生怕被前面的人听见,耳根子都红透了,连脖子都泛起淡淡的粉。
可偷偷抬眼再看向卢晋山的背影时,眼里还是藏不住的笑意,连紧张都多了几分甜。
蒋正清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随意回头扫了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顿,笑着挥了挥手。卢晋山也跟着侧了下头,清冽的目光淡淡扫过来。
谭毓慈吓得立刻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研究窗口上方的菜名卡片,心脏却砰砰砰跳个不停,几乎要撞出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恣玲在一旁看得好笑,又轻轻戳了戳她。
“走了走了,再看下去队伍都排到门口了,难不成你还想跟人家排一队,近距离偷看啊?”
谭毓慈抿抿唇,乖乖跟着沈恣玲往队伍末尾走,可目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往卢晋山的方向瞟,心里甜丝丝的。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原来一楼食堂,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两人在一楼队伍里慢慢挪了足足十五分钟,耳边全是碗筷碰撞声和交谈声,终于挨到窗口。
谭毓慈扫遍荤素菜区,没一样合心意,油腻的荤菜看着就没胃口,索性点了清炒油麦菜、凉拌豆腐和番茄炒蛋,清一色清淡素菜,米饭也只打了小半碗。
沈恣玲则荤素搭配捡了三样,土豆烧肉、宫保鸡丁还有一份青菜,还特意多打了一份杂粮饭,准备下午体测储备体力。
好不容易在角落寻着一张空桌,两人面对面坐下,塑料餐盘磕在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服了这队排的,腿都站酸了,脚底板都发麻。还好我多打了份土豆烧肉,不然下午体测八百米,铁定扛不住,直接瘫在跑道上。”
沈恣玲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念叨,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往嘴里送,吃得一脸满足。
“八百米可是要命的活,不多吃点哪来劲冲。你就吃这几口素菜,等会儿跑不动,别赖我不提醒你,到时候我可拽不动你。”
谭毓慈戳着碗里的番茄炒蛋,听见“体测八百米”五个字,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筷子都顿住了,小脸垮下来。
“别提八百米了,光想想我腿都软,浑身都发怵。从小到大体育就没顺过,长跑简直是我的死穴。”
沈恣玲抬眼瞥她,挑眉追问:“你体育能差到哪儿去?中考体育不都挺简单的吗,随便跑跑都能过。”
“简单才更气人!”谭毓慈垮着肩叹气,语气满是无奈与遗憾。
“满分四十分,我就只拿了三十五,就扣在长跑上。那会儿八百米差十六秒达标,硬生生丢了五分。本来文化课能拉点分,结果被这五分拉开好大一段距离,不然我说不定能进一中呢。”
她扒了口白饭,没滋没味的,一想到中考那点遗憾,就心烦意乱,连清淡的菜都咽得没兴致。
“我的天,差十六秒?老婆,你这长跑是真不行,还得再练啊!”
沈恣玲咂舌,随即摆摆手安慰。
“你愁啥呀,高中体测跟中考不一样,不用奔着满分去,及格就行,压根没那么严,老师都会放水。”
谭毓慈抬头,眼里带着点茫然与不安,手指轻轻抠着餐盘边缘。
“及格线是多少啊?我总怕跑一半喘得不行,直接停在跑道上,多丢人啊,全班都看着呢。”
“八百米女生及格线是四分三十秒,超了才不及格。你平时慢悠悠跑都能凑够吧,肯定没问题。”
沈恣玲夹了口青菜,又补了句。
“再说了,到时候咱两一组,我跑慢点带你。实在不行就跟老师说岔气,缓两分钟再跑,老师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能真让你挂科。”
话音刚落,邻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金属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谭毓慈下意识抬眼,正好撞见卢晋山和蒋正清端着餐盘起身,两人已经吃完了饭,准备离开。
两人似乎要往门口走,卢晋山路过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这边,落在她满是素菜的餐盘上,顿了半秒。
谭毓慈像被烫到似的,慌忙低下头扒饭,耳根又悄悄泛红,连吃饭的动作都变得拘谨。
沈恣玲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憋着笑戳她的胳膊。
“喂,专心听我说话,别又偷看人家了。再说体测的事呢,你到底听进去没?”
“听见了听见了,四分三十秒是吧,我记着了。”谭毓慈慌忙应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刚才因为体测和素菜的烦躁,又因为这一眼散了大半,连碗里清淡的油麦菜,都多了点甜甜的滋味。
“这才对嘛。”沈恣玲满意点头,又把自己碗里的土豆烧肉夹了块大块的给她。
“多吃点,补充点力气,不然下午跑不动,到时候我可拽不动你。别到时候光顾着看卢晋山,把自己跑虚脱了,晕倒在跑道上。”
“你胡说什么呢!”谭毓慈脸更红了,伸手推了她一把,却还是把那块肉吃了下去,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心里甜丝丝的,连对八百米的焦虑都淡了不少。
午后的阳光晒得塑胶跑道微微发烫,空气里都是燥热的气息,连风都带着暖意,吹在脸上懒洋洋的。
体测队伍按班级排开,谭毓慈缩在队伍里,不停搓着校服袖口,手心全是冷汗,目光总忍不住往男生那边瞟。
卢晋山就站在白氿桐身边,单手随意插兜,侧脸迎着暖融融的阳光,连皱眉看跑道的样子,都透着一股清冷好看,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杨。
“紧张了?脸都白了,嘴唇都没血色。”沈恣玲撞了撞她的胳膊,把备用的矿泉水塞进她手里。
“记住四分三十秒,跟着我节奏来,保准过,别害怕。”
谭毓慈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矿泉水瓶,刚要应声,就听见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女生八百米分组。
她和沈恣玲分在第二组,而卢晋山所在的男生组,就排在她们前面测一千米,正好能先看看他跑步的样子。
男生组先上跑道,白氿桐摩拳擦掌,兴奋地拍着卢晋山的肩,跃跃欲试。
“等会儿咱俩冲一把,别让老汪看扁了,争取拿前两名。”
卢晋山淡淡嗯了一声,脱下外套递给旁边同学,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身姿挺拔地站在起跑线上,全程没多余表情,冷静得像块温润的玉,半点没有紧张的模样。
哨声一响,男生们瞬间冲了出去,脚步声踏得跑道咚咚作响。
谭毓慈的目光不自觉黏在卢晋山身上。
他起跑不算最快,混在人群中间,却节奏稳得可怕,步伐均匀,呼吸平缓,一步步慢慢赶超前面的人,不慌不忙。
最后半圈他直接提速,长腿迈开,风把他的额发吹起,冲线时干脆利落地甩了旁人半米远,稳稳拿下靠前的名次。
额角沾了薄汗,他却只是随意抹了下,接过同学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就走到一旁安静的树荫下站着,全程没看一眼围观尖叫的女生,清冷又疏离。
“看吧,卢晋山体育都这么好,妥妥的学霸加体育生顶配配置。”沈恣玲凑过来调侃。
“你刚才眼睛都看直了,魂都快跟着人家跑了。”
谭毓慈耳尖发红,赶紧收回目光,假装整理鞋带:“我就是看他跑得好,借鉴下节奏,学学怎么呼吸。”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牢牢记着他冲线时利落挺拔的模样,连他抬手抹汗的动作,都觉得好看得不行。
很快轮到女生组。
谭毓慈站在起跑线上,脚都有点发软,膝盖微微发颤,手心的汗把掌心都浸湿了。
沈恣玲在她身边站定,轻声安抚。
“别慌,我跟着你,实在不行就慢下来,及格就行,不用硬撑。”
哨声落下,女生们纷纷往前冲,脚步声杂乱地踏在跑道上。
谭毓慈跟着大部队跑了半圈,就开始喘粗气,胸口发闷发疼,喉咙干得像冒火,脚步渐渐慢下来,落后了大部队一截。
沈恣玲也立刻放慢速度陪她,耐心指导。
“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别大口喘气,不然越跑越累。”
跑到第二圈时,谭毓慈眼前都有点发花,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迈一步都费劲,正想停下来走两步,忽然瞥见跑道外侧的树荫下——
卢晋山和白氿桐正站着说话。
白氿桐比划着刚才跑步的姿势,兴致勃勃,唾沫横飞,卢晋山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淡淡点头,神情依旧冷淡。
不知怎的,谭毓慈咬了咬牙,攥紧拳头,又硬着头皮迈开步子往前挪。
她不想在他眼前,显得这么狼狈没用,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脆弱的样子。
可没过多久,她还是撑不住了,扶着腰慢慢停下,弯着腰大口喘气,脸颊涨得通红,连脖子都透着粉色,肩膀微微颤抖。
沈恣玲也停下来等她,柔声说:“别急,缓两分钟再走,时间肯定够,咱不着急。”
就在这时,卢晋山的目光恰好扫过来。
落在她泛红的脸颊、攥紧的手指、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不过两秒,眼神平静无波,便淡淡移开,转头跟白氿桐低声说了句什么。
白氿桐笑着往这边看了一眼,他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兜站着,清冷得像没被午后的阳光晒到,周身自带一丝凉意。
谭毓慈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既没期待他过来搭话,也没觉得失落,只觉得他这一眼,就让自己又攒了点力气,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几分。
她直起身,拍了拍腿,对沈恣玲小声说。
“走吧,接着跑,不能不及格,太丢人了。”
沈恣玲诧异挑眉,一脸意外。
“哟,刚才还蔫蔫的,这就有劲了?嘴上说着不看,心里还不是惦记着人家。”
嘴上打趣,脚下却陪着她慢慢往前跑,“算你有骨气,果然恋爱脑的动力不一般。”
“别瞎说,我就是不想丢分,不想被老师点名。”谭毓慈小声反驳,目光却又忍不住往树荫下扫了一眼。
卢晋山已经转过身,正望着跑道尽头,背影依旧挺拔冷淡,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最后半圈,谭毓慈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狠狠冲了冲,咬着牙迈开腿,风在耳边呼啸。
冲线时,听见体育老师拿着计时器报时。
“四分二十秒,及格了!”
她松了一大口气,直接瘫软在草坪上,浑身酸痛,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沈恣玲递过来水,笑着调侃:“可以啊,还超了十秒,多亏了某人给的动力吧?不然你早放弃了。”
谭毓慈喝着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嘴角偷偷扬起来,没承认,也没否认,心里甜滋滋的。
这时白氿桐拿着两瓶水跑过来,递给卢晋山一瓶,两人准备回教室。
路过她们身边时,白氿桐笑着喊了句:“沈恣玲,谭毓慈,你俩可以啊,都及格了!真棒!”
沈恣玲挥挥手回应,谭毓慈抬头时,正好对上卢晋山看过来的目光。
这次他停留了三秒,薄唇微抿,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眉眼间似乎柔和了一丝,随即就跟着蒋正清往教学楼走。
“看见没看见没,他跟你点头了!主动跟你打招呼!”
沈恣玲拍着她的胳膊,激动得不行,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谭毓慈摸着发烫的耳尖,心跳还没平复,轻声说:“就是礼貌性的吧,同学之间打个招呼而已。”
可心里却甜滋滋的,像揣了一颗糖,连身上的酸痛都淡了不少,连风都变得温柔了。
开学三天的晚风,裹着初秋的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食堂的烟火气还黏在衣角,谭毓慈就拽着沈恣玲往男生宿舍区走,脚步都带着点急,几乎是半拉半拽着往前走。
“慢点慢点,刚吃饱就跑,小心胃胀气,肚子疼!”
沈恣玲被扯得踉跄,顺手把手里的纸巾塞进口袋。
“不就是看个住宿名单吗,至于这么急?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想确认卢晋山住不住校吧。”
谭毓慈耳根微热,却没松劲,指尖攥着沈恣玲的手腕,力道轻轻的。
“就是好奇,你别瞎说。这三天中午总看见他跟蒋正清往宿舍方向走,可晚上放学,从没在宿舍楼附近遇见过他,我实在摸不准,心里痒痒的。”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要是住校,以后说不定还能多撞见几次,上下学、去食堂都能偶遇;要是不住,那机会就更少了,只能在教室里看见。”
两人绕开篮球场边打闹的男生,避开飞来飞去的篮球,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前。
红底白字的住宿名单贴得满满当当,按班级分了区域,围了几个凑着看的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寝室分配。
沈恣玲先挤进去,扫着高一的区域。
“在这儿呢,高一各班的都在这边,你说他在哪个宿舍?会不会是混寝啊?是跟六班混还是跟八班混啊”
“不知道诶,先找到我们高一(七)班吧,跟在高一(六)班后面,别找错了。”
谭毓慈踮着脚凑过来,目光飞快在名单上扫动,心莫名提了起来,紧张得手心冒汗。
沈恣玲顺着班级栏往下念,手指在纸上点着,忽然指了指一行名字。
“喏,找到了,卢晋山,302寝室,这不妥妥住校吗,跑不了。”
谭毓慈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心脏猛地一跳,心里又惊又疑,指尖不自觉蹭了蹭公告栏的塑料边缘。
“真的是他,可我这三天晚上放学,不管走早走晚,从没在宿舍区碰见过他啊,中午倒是次次能看见他往这边来。”
她想起中午放学,总能在食堂到宿舍的路上撞见卢晋山。
他要么背着包走得飞快,要么和蒋正清并肩说笑,却从没在傍晚的归校人流里见过他的身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沈恣玲抱着胳膊嗤笑一声,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奈又好笑。
“你观察得倒挺仔细,合着这三天除了上课吃饭,心思全放人家身上了?
住校又不是非得天天待宿舍,说不定人家晚上回家住,中午在宿舍歇会儿呢,或者走侧门绕路了,总不能天天跟你偶遇吧。”
旁边两个男生凑过来拿快递,听见这话笑着打趣,一脸了然。
“302的卢晋山啊,我们一个楼层的,熟得很。他确实住校,但好像每天晚上都回家,就中午回来躺会儿,床铺都收拾得特干净,跟没人住似的,一尘不染。”
另一个男生接话,语气羡慕。
“可不是嘛,昨天晚自习下课我回宿舍,看见他跟宿管打了招呼走的,听说是家离得不算远,晚自习结束能赶回去,羡慕死了,不用挤宿舍。”
谭毓慈闻言,心里瞬间亮堂了,所有疑惑都解开了。
原来不是自己没撞见,是他本就晚上不住宿舍,难怪中午总能看见他往宿舍方向去,原来是回寝室午休。
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连刚才的疑惑都散了,反倒觉得这份巧合格外甜,像上天特意安排的。
沈恣玲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翻了个白眼。
“听见没,人家是中午住校午休,晚上回家,这下满意了?不枉费你拉着我跑这一趟,回头可得请我吃冰淇淋,草莓味的。”
“请请请,别说冰淇淋,奶茶都请你,喝大杯的,加珍珠加椰果。”
谭毓慈笑着应下,又忍不住多看了眼名单上卢晋山的名字,302寝室。
她默默记在了心里,想着以后中午去食堂,或许能绕点路,走宿舍区旁边的小道,说不定能再撞见他。
两人转身往教学楼走,准备去上晚自习,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晚风卷着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来,甜丝丝的,谭毓慈脚步都带着笑意。
沈恣玲忽然拽住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林荫道,压低声音喊。
“看,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卢晋山和蒋正清吗,估计是回宿舍放东西,准备去上晚自习呢。”
谭毓慈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卢晋山背着黑色双肩包,身姿挺拔地走在小道上,蒋正清正絮絮叨叨说着篮球赛的事,手舞足蹈。
他偶尔点头,神情依旧冷淡,却在夕阳暖光的衬映下,侧脸格外柔和,少了几分疏离。
她慌忙收回目光,假装看路边的桂花树,鼻尖凑过去闻着花香,耳根却悄悄泛红,脚步也慢了半拍,心跳又开始加速。
卢晋山和蒋正清路过她们身边时,蒋正清笑着挥了挥手,语气痞气又熟络:“小美女,谭‘老公’,去上晚自习啊?”
沈恣玲应声点头,笑着回应:“对啊,你们也是吧。”谭毓慈也跟着轻轻嗯了一声,眼角的余光瞥见卢晋山的目光扫过来。
蒋正清不知道沈恣玲的名字,只记得隐约间听到谭毓慈喊她老公,就随便给她取了一个小代号——谭毓慈的老公,简称谭老公。
卢晋山的眼神停留了不过一秒,就收回视线,跟着蒋正清往前走了,全程没说一句话,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却让谭毓慈心跳乱了节拍。
等两人走远,沈恣玲才戳着谭毓慈的胳膊笑。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中午准在宿舍区晃悠,这又撞上了吧?你刚才紧张得都攥我手了,手心全是汗,至于吗?”
“我才没有!”谭毓慈慌忙松开手,却掩饰不住眼里的笑意,心里悄悄想着:原来他中午回宿舍,以后自己也早点去食堂,绕小道走,说不定能多遇见几回。
又一周平静时光,在晨读声与下课铃里悄悄滑过,书本翻页的声响、老师讲课的声音、课间的喧闹交织在一起。
转眼到了周二,课表上赫然少了一节晚自习前的辅导课,比平日多了近一小时空闲。
连校园里的风,都好像慢了半拍,带着慵懒的气息。
晚饭后的教室闹哄哄的,说话声、打闹声、扑克牌洗牌声混在一起,大家都趁着空闲放松玩耍。
谭毓慈趴在桌上刷校园墙,指尖飞快划过帖子,忽然停住,眼睛瞬间亮了,拽着旁边整理错题本的沈恣玲猛晃,力道不小。
“老公!快看这个!超级大发现!”
沈恣玲被晃得笔尖歪了,一道墨痕划在错题本上,皱眉抬头:“干嘛呢,我错题刚写一半,都被你毁了,小心我跟你急。”
凑过去一看,屏幕上是条热帖,楼主兴奋地说学校西巷口有个流动书摊,专卖言情小说、青春杂志,冷门绝版的都能淘着,价格还便宜,底下一堆评论求地址,全是跃跃欲试的学生。
“言情小说摊!绝版小说!”谭毓慈眼睛放光,指尖点着屏幕,语气满是雀跃。
“咱们去看看呗,挑几本回来评鉴评鉴,晚自习偷偷看,多有意思!总比在教室发呆强。”
沈恣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笔往桌上一扔,一脸无奈。
“你怕不是疯了?咱俩是住校生,校门都不让随便出,保安大爷盯得紧着呢,出去被抓了要记过处分,还要叫家长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谭毓慈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一脸得意。
“我这几天观察了,周二保安轮岗,下午到晚自习前管得最松,都是新来的保安,认不清人。
帖子里也说好多住校生趁这时候出去,只要淡定别慌,压根没人拦。”
“淡定?你上次体测站起跑线都腿软,还淡定呢,别到时候一看见保安就腿软。”
沈恣玲吐槽,却架不住谭毓慈眼巴巴、软乎乎的眼神,小脸皱着,满是期待,终究松了口。
“行吧行吧,服了你了,就陪你冒一次险,要是被抓了你可得扛着,别把我供出来。”
谭毓慈立马笑开,麻利收拾好手机揣进校服内袋,拉着沈恣玲就往门外走。
两人刻意放慢脚步,混在往操场散步的人群里往校门走,一路上假装闲聊,眼角却悄悄瞟着门卫室,心跳一点点加快,紧张又兴奋。
门口两个保安,一个坐着低头看报纸,看得入神,一个在门口慢悠悠踱步,打着哈欠,压根没留意往来学生。
快到校门时,沈恣玲手心都冒了汗,用胳膊肘撞撞谭毓慈,声音发虚,带着紧张。
“哎,真要出去啊?我心跳都快120了,腿都软了,要不还是算了吧,太吓人了。”
谭毓慈也紧张,指尖攥着校服下摆,布料都被捏皱了,却强装镇定,小声安抚。
“别慌别慌,影后演技拿出来!就当去校门口买水,自然点,别东张西望!”
两人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走读生。
路过保安身边时,谭毓慈甚至还学着走读生的样子,慢悠悠晃了晃手腕,装作随意自然,脸上扯着平静的笑。
沈恣玲则盯着地面,嘴角扯着僵硬的笑,大气都不敢出。
保安大爷抬眼扫了她们一下,只当是去门口小店买东西的住校生,压根没多问,继续低头看报纸,沉浸在新闻里。
直到踏出校门,拐过街角看不见校门了,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薄汗,忍不住相视一笑,眼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的天,吓死我了!刚才保安看我的时候,我都以为要被喊住了,腿都僵了,动都不敢动。”沈恣玲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你看我就说吧,淡定就没事!刚才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还得装若无其事,这演技不得拿奖!”
谭毓慈也捂着怦怦跳的心口,脸上却满是笑意,兴奋又得意。
“也就骗骗轮岗的保安,真遇上严查,咱俩这演技早露馅了。”
沈恣玲吐槽,却还是跟着谭毓慈往帖子里说的西巷口走。
巷子里飘着烤肠、关东煮的香气,暖烘烘的,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远远就看见巷尾摆着个帆布摊,上面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书,五颜六色的封面格外显眼,好几名学生正蹲在那儿挑书,叽叽喳喳的。
谭毓慈眼睛更亮了,拉着沈恣玲快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挑。
“你看你看,真在这儿!好多小说!等会儿我挑几本双向暗恋的,你不是喜欢破镜重圆的吗,也挑几本,咱们换着看!”
沈恣玲无奈摇头,却还是加快了脚步,心里也悄悄期待起来,嘴上却不饶人。
“也就你把言情小说当宝,还评鉴呢,我看你是想照着书里的情节,套卢晋山吧,学怎么追人。”
“你小声点!”谭毓慈脸一红,慌忙去捂她的嘴,生怕被旁边的同学听见,尴尬得不行。
两人笑着闹着走到书摊前,瞬间被满摊五颜六色的小说吸引了目光,封面精致,书名浪漫,眼睛都看不过来,瞬间忘了刚才溜出校门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