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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场草原日出 “以后我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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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缕夕阳落入地平线,云彩变成星河,又是别样一番滋味。
牧马人的大灯光照有限,两人没有言语,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林桉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他今天吃了很多,但都是零嘴。
他看见巴音取下烧水壶,换上一口黑色铁锅架到炉子上。
“今晚我们就简单吃点。”巴音说着,等水滚起细密的气泡,利落地撕开泡面包装袋。
一包、两包、三包……
第五包下去了。
巴音手又摸向新的一袋……
“够了够了!”林桉忍不住出声:“太多了,我吃一包就够了。”
巴音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有点可惜:“……哦。”他这才停手,眼睛看着锅里舒展散开的面条。
林桉刚松了口气,以为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却见巴音转身从旁边的箱子掏出一大把褐色肉干,他手一扬,天女散花般撒入锅中。
肉干满满当当铺满在淡黄色面条上,汤水沸腾翻出油花。
巴音用长筷子搅拌几下,确保每一块肉干都浸透了汤汁,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他拿出两个海碗。
林桉哑然。
这个量未免也太多了,说是四到五人餐都不为过。
巴音先盛给林桉。
筷子捞起,是结结实实的一堆肉块,压在碗底。
再捞,还是肉块。
巴音抬眼就能看到林桉圆溜溜的震惊的眼神。
他特意在锅里翻找了好一会儿,假模假样挑出几根面条压在肉堆上,浇上汤汁。
“给,趁热吃。”他把碗递给林桉,眼神亮晶晶的。
林桉双手接过这沉甸甸的碗。
他低头看着这碗堆出圆锥体‘肉山’的泡面,又抬头看看巴音那张在炉火映照下‘狡猾’的脸。
巴音心中为自己默默点了个赞。
林桉太瘦了,要多吃点。
他给自己盛了更大的一碗,呼噜噜地先喝了一大口汤,发出满足的叹息。
旷野的夜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开始清晰可见,银河淡淡地横跨天际。
风更凉了,但篝火正旺,手心也是炽热的。
林桉拿起筷子,从“肉山”上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肉块。
肉块带着嚼劲,咸香里吸饱了汤汁的鲜辣。
他吃了一口,又从底下扒拉出藏着的面条。
这碗面出乎意料地好吃。
他再看看巴音,对方已经吃得额头冒汗,畅快淋漓。
林桉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他低下头,也学着巴音的样子,大口嗦面。
星光洒落在两个埋头吃饭的人的肩头。
不出意外的,林桉吃撑了。
他坐在垫子上在夜风里消食,看着银河越来越亮,星星触手可及。
林桉右手揉着肚子,左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五十七分。
信号格在无服务与微弱的一格之间徘徊,他熄了屏,身后巴音正在收拾锅碗。
巴音收拾完,转头看见林桉拿着手机失神:“怎么?没事吧?”
林桉摇了摇头:“没有。”
“今晚我们得挤挤了。”
林桉看着那一顶帐篷,他收好手机,朝着巴音走去,空间不大,两个成年男人躺下,肩膀怕是都挨着边。
“你先?”巴音侧身让开入口。
林桉弯腰钻了进去。
帐内空间比外面看着更显逼仄,头顶的篷布几乎蹭着头发。
他脱下鞋放在帐口,小心地挪到靠里的那个睡袋边,坐下。
窸窸窣窣一阵响,巴音也钻了进来。
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填满了剩余的空间。
拉上内帐的纱网门,再拉上外层防雨帘的拉链。
呼吸声交织。
林桉眨了眨眼,适应了黑暗。
他能隐约看到头顶篷布深色的轮廓,以及微弱的星光。
身旁传来巴音躺下的声音,睡袋布料摩擦作响。
世界安静下来。
林桉睁着眼,他从没有在如此荒远的地方过过夜,更没有与一个认识不久的人挤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
“睡不着?”旁边忽然传来巴音的声音。
他没动,巴音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点。”林桉老实承认,“不太习惯。”
巴音想了想,提议说:“林桉,那我们来聊天吧!”
“啊?”
“下一次你和你家人过来,我再带你们好好逛。”
帐篷安静了好几秒。
“谢谢!”林桉声音响起,声音平静:“不过,我没有家人了。”
巴音弹坐起来,头顶撞上帐篷。
黑暗中,他转向林桉的方向,语气是罕见的慌乱:“对不起,林桉!我、我不知道……”
“没事,我早就不伤心了。”林桉表面说得轻松。
巴音僵在那里,一时无话。
怎么可能会不伤心呢?
歉意堵在他喉咙里。
还有……心疼。
半晌,他憋出一句:“林桉,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我当你家人!”
这样话太直白,太重,烫得林桉心头一颤。
“不用这样,”他轻声说,“真的没关系。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感谢了。”
“我不是可怜你,我是说……”巴音急于解释,却词穷。
“睡吧,巴音,很晚了。”林桉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翻过身,背对着巴音的方向,将脸埋进睡袋边缘。
巴音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慢慢地躺回去,动作小心翼翼。
巴音睁着眼,盯着黑暗,心里翻腾着说不清的情绪。
林桉的睡袋渐渐暖和起来,疲惫终于涌上,眼皮越来越沉。
帐篷外,旷野的风永不停歇。
吹啊吹……
吹回了那座石榴树小院。
小林桉两手拿着蒲扇,给奶奶认真的扇着风。
奶奶就坐在小板凳上,就着午后的阳光,眯着眼,穿针引线。
那时他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和奶奶手里的线一样,长得没有尽头。
林桉眼尾带着湿意。
“林桉……林桉……醒醒……”巴音轻轻拍着林桉。
林桉在暖和的睡袋里蜷了一下,试图躲开那扰人的噪声。
巴音天还没亮就睁眼了,还试图摇醒身旁熟睡的林桉。
“怎么了?”林桉含糊地问,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巴音怕来不及,他手臂一伸,竟连人带睡袋,把还迷糊着的林桉整个儿捞了起来,抱到帐篷外。
林桉被巴音结实地抱在怀里,手脚都裹在睡袋中动弹不得,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冷空气袭来,林桉渐渐清醒。
黑夜和白昼开始轮转交替。
天幕低垂,星星尚未完全隐去。
东方地平线的尽头,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天光破开云层。
巴音把他轻轻放在垫子上,自己也挨着林桉坐下。
林桉挣扎着从睡袋里抽出手臂,冰冷的空气立刻攀岩而上。
巴音把林桉的手塞了回去,揽着了他乱动的身体。
天幕上,介于粉与金之间的柔光向上漫溢,跃出一抹炽烈到无法直视的金红弧边。
黑夜褪去,光亮正从世界的边缘席卷而来。
大地显露出它本来的轮廓。
远方山丘层层叠叠,他们则是辽阔天地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
巴音舒了口气,还好没有出错,他转头看林桉。
林桉头发被晨风吹乱,脸上还留着睡痕。
有什么东西,正豁然开朗,变得温暖而明亮起来。
林桉望着远方地平线,看着光一点一点漫过来,把整片草原染成金灿灿的模样。
霞光此刻已完全铺开,将他的侧脸染成柔和的暖金色,脸上绒毛清晰可见。
“我是奶奶捡来养大的孩子。”他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奶奶在三年前去世了。”
他扭头看向巴音。
晨光落进林桉眼里,他的眼睛淡然得可怕。
不是这样。
林桉该快快乐乐地活,自由自在地活。
巴音看着他藏着眼底深处的悲伤。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为什么生下了我,却又把我抛弃。我有奶奶全部的爱,稳定的工作,自食其力,还有朋友,这就够了。”
风又起来了,带来远方的讯息。
“巴音,”他叫他的名字:“我也很高兴我能成为你的朋友。”
他的朋友不多,屈指可数。
巴音倾听着,连呼吸都放轻。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指拂过有些扎手的胡茬。
过了几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
在林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弯腰,伸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林桉扛回了帐篷。
“诶?!巴音!”林桉惊呼,视野颠倒。
巴音迈开大步,几步就跨回帐篷边,小心把林桉放下。
“你再睡会儿,我煮早饭。”
林桉看着巴音走开的背影,哭笑不得。
“我帮你。”他挣扎着要从睡袋里脱身,语气坚持。
巴音已经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昨晚的残局,把炉子重新架好。
“你就坐这儿看着,”他指指帐篷里面,“看着火,别让火把锅烧穿了。”
林桉叹了口气,换了个策略,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商量的口吻:“那我总得先去洗漱一下吧?”
巴音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这个基本需求。
但目光还紧盯着,仿佛怕林桉借着洗漱的名义跑去干活。
林桉终于得以从睡袋里解脱出来,套上外套,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走向不远处巴音指给他看的小水盆。
太阳完全升起后,温度迅速攀升。
早饭过后,两人默契地开始收拾行装。拔除地钉,收起沾染了晨露的帐篷,卷好睡袋,将一切野外生活的痕迹仔细打包,重新塞回车后备厢里。
回程是林桉在开车。
巴音偶尔瞟一眼林桉,车里放着林桉爱听的歌。
巴音听不懂,是林桉家乡的语言。他听着节奏,用指节叩一下膝盖。
回到镇上,行人多了起来。
林桉打了转向灯,将车稳稳停在云朵民宿门前的空地上。
他想先回趟民宿放东西,再去车行把车还了,重新租一辆。
巴音坐在副驾驶,看着林桉把车停在云朵民宿门前的空地上,忽然觉得今天的天气特别好。
“你租的这里?”巴音坐直身体。
他没想到让林桉住家里的愿望这么快就要实现了。
林桉点点头,熄了火:“嗯,我等会儿去车行重新租一辆车,就把车还你。”他解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车门,准备拿东西。
“东西先放在车上吧,省得来回搬。”
林桉一怔:“?”我怎么听不懂话了?
但很快,他很快就明白了巴音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民宿大门紧锁,玻璃门后,大堂里光线昏暗,空无一人。
门上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公告,墨迹清晰:[民宿因经营不善,已转让,现做闭店处理]
林桉沉默。
巴音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