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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保所的月亮 “林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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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黄毛用谴责的眼神看向巴音,语气颇为幽怨。
巴音平平扫了一眼阿吉泰:“你怎么在这?”
阿吉泰:?
我不能在这吗?
阿吉泰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生气了!!
自从犯错后,吃不好,睡不好。
今天朋友发消息说看见了巴音在市集,阿吉泰赶忙过来,找他哥当面认错。
早点认错,惩罚还能轻点。
阿吉泰在市集转悠了好几圈,终于看到了人。
但没等他上前打招呼,他哥就拉着一个人走了。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阿吉泰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于是鬼鬼祟祟跟在了他哥后面。
巴音注意力都在林桉上面,压根没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
林桉看着那亮眼的黄毛,正是租给他车的老板。
“林桉,这是阿吉泰。”
林桉看着气鼓鼓的阿吉泰,伸手:“你好,我是林桉。”
阿吉泰看着林桉,越看越眼熟。
他眼睛放光,激动的唾沫纷飞:“哥,他他他……”
巴音拉着林桉退后:“你还有脸怪让人家?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又是你只顾着游戏了。”
阿吉泰的心情,巴音不懂,也不想懂。
阿吉泰还沉浸在找到车的喜悦,人找到了,代表车也找到了,他又行了!
芜湖~
飞起。
巴音:“还有事吗?”
阿吉泰冷静下来,不对啊,他哥怎么这么冷淡?
小黑车他平常时碰一下都不行,宝贝得不得了。
他挠了挠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没、没事了!”
巴音语气依旧,甚至有些嫌弃:“没事就去看车行守着。”说完便侧身示意林桉继续往前走。
阿吉泰张了张嘴,看着两人并排离去的背影。
他呆愣了一小会儿,一头雾水,喃喃自语。
不过巴音和林桉两人已经走远了。
林桉忍不住笑了:“他好像有些怕你?”
巴音嗯了一声,没否认。
“阿吉泰阿妈走了,他阿爸很少管他,上初中的时候跟着外面的人瞎混,被我揍过几次。”
“这样啊!”林桉了然,不敢再深问下去。
巴音可不知道他的话让林桉产生了误会。
逛完集市,巴音驱车带着林桉向北走。
林桉也不问,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相机。
林桉本以为草原腹地会很荒芜,没想到在快到野保所的时候,看到了路两旁建了许多漂亮房子,但都空了。
“那边是保障房,但我们已经习惯了逐水草而居,所以房子渐渐空了下来。”
说话间,林桉前方用铁丝网围起了一片很大的区域,红色的标牌写着哈拉乌列野生动物繁育研究保护所。
巴音把车开到空地上,打了一声喇叭。
里面的人小跑出来,把大铁门打开。
“巴音,怎么这个点过来了?”语气甚是熟稔。
巴音互相介绍彼此:“带个朋友过来看看,这是我的朋友林桉,这位是野保所的刘医生。”
“刘医生,您好。”
刘医生是野保所的兽医,有些微胖,脸圆圆的,比林桉矮一个头,说话不疾不徐,眼神永远在倾听的感觉,很是亲和。
得知林桉是花城来的,刘医生的眼神微微一顿,饶有兴致地问了一些关于花城的事。
林桉只当他是对花城感兴趣,却没注意到刘医生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很快便被他惯常的笑意遮掩了过去。
后来林桉才从巴音口中得知,刘医生也是花城人,再后来才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是这么妙不可言。
林桉就这样听着刘医生叙说着野保所里发生的一切大大小小的事情。
巴音并未对此不耐烦,他很熟悉这里,就像回到了家一般。
交谈中,巴音问起月亮。
林桉起初以为月亮也是所里的一名工作人员。
刘医生自然地带着两人往笼舍方向走。
狼区笼舍里,一个灰黄色的身影从掩体后缓缓踱出。
体型很瘦弱,前肢的毛发少了一大片。
它低着头,沿着铁丝网的内侧边缘,一步一步,缓慢地走着。
走几步,它会停下来,昂起头,鼻翼微微翕动,望向铁丝网外,灰绿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然后,它又低下头,循环往复。
“它叫月亮。”巴音的声音在林桉耳边响起。
林桉没说话,目光紧紧追随着月亮。
“三年前,我和刘医生从盗猎者手中救下了她。”巴音介绍月亮的情况:“它的丈夫、幼崽,被盗猎者抓住,都死了。
它自己逃了出来,腿上被铁丝勒得见了骨头,倒在草原上。我们发现后救了回来,伤好后,就一直养在这里。”
狼没有了野性,是活不久的。
放归的结果,不是饿死,就是再次被盗猎者射杀,扒去皮子,狼胃、狼胆,都有他各自的用途,榨干每一寸骨血,也不罢休。
林桉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月亮,看着它沿着铁丝网走了一圈,又一圈。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有点冷了。
巴音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桉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深埋的哀伤。
“月亮每天都会这样?”林桉看着月亮又一次停下,望向远方。
“嗯。”巴音点头,“从它伤好能走动开始,就这样。不叫,不会撞开铁丝网,也不怎么理会我们投喂的食物。”
每天大部分时间,就是沿着边走,可能那个方向……是家吧。”
林桉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它在以自己的方式‘自杀’。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说话间,月亮它又一次停下来,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它再也回不去的家。
巴音摇了摇头。
林桉垂下眼,没再说话。
野保所也曾尝试过,给月亮再找一只狼作伴,不行。月亮把狼赶出笼舍后,当晚就现了自残行为。
他们也就放弃了,现在双方勉强维持和平。
巴音轻轻拍了下林桉的肩膀:“走吧。”
林桉和巴音来得不凑巧,今天正好是野保所去市里大采购的日子,只留刘医生一个人值守,不能给林桉一一介绍了。
林桉趁机提出自己想一个人到处转转。
野保所很大,人生活居住的地方只有三座平房,两两混住,其余的地方都是动物的临时住所。
除了狼,这里还有大雁、丹顶鹤、野马等其他动物。
有些动物分区隔得很远,因为天生敌对,无法共存。
救助的动物等伤好,经过一系列评估,就会放归草原。
平房后面不远处,围栏相隔,有一座高高的瞭望塔,上面放了一副观测镜。
林桉在围栏边上止住脚步。
巴音和刘医生聊完,出门寻找林桉,远远看见他一个人站在围栏边上发呆。
“要上瞭望塔看看吗?”
“不用了。”
林桉拒绝。
两人驱车沿路往回走。
走出很远,林桉忍不住又回头望去。野保所变得渺小,直至什么也看不见。
巴音诱惑说:“林桉,想不想去我的秘密基看一看?”
骨子里透着的野性和洒脱,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和骑马那天一样。
林桉危险感降临,只来得及双手抓紧安全带。
他感觉后背有一股推力,沮丧的心情一扫而空。
车子甩尾扬起一阵灰尘,林桉有一种又上了贼船的感觉。
车声惊动路边卧睡的奶牛,它们悠哉悠哉地看一眼,又缓缓闭上眼。
巴音所说的秘密基地,是一片在草原腹地的草场,人迹罕至,像是遗落人间的秘境。
平坦的草原上赫然生长着一棵樟子松。
高大的樟子松冠盖如伞,松针深翠叠着嫩青,老干苍劲皲裂。
树干上还系着许多彩色布条。
“林桉,你有什么心愿吗?”巴音问。
林桉脑海里闪过奶奶的面容。
巴音低头,变戏法似的掏出布条。
他把布条系在枝干上,绕树走了三圈。三圈走完,他站在那里,对着树梢的彩带,轻轻说了一句蒙语。
“希望林桉每天都是自由、快乐的。”
又补了句:“最好两个都能实现。”
后一句林桉倒是听懂了。
林桉笑着说:“哪有人这样许愿的?”
巴音不赞许说:“自然神已经听到了,他会同意的。”
林桉脑海中想起了奶奶小时候带他祭灶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虔诚。
他当时不懂,只知道按照奶奶的话,拜完了就会得到好吃的。
林桉朝巴音摊开手。
巴音咧嘴笑,得意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布条放到他手上。
林桉心里默默许愿,同样绕树三圈,最后把布条悬挂在巴音挂的布条旁。
两根布条挨在一起,风吹过来的时候,紧绕交缠。
巴音趁这个空隙,从车尾厢搬下来几大件,帐篷、吃食应有尽有。
支杆、穿扣、打地钉,很快,帐篷搭好了。
林桉动手能力不差,但就是喜欢慢着来,被巴音一句话打发去前面的小溪打水。
似是不放心,又特意叮嘱林桉:“你打小半桶水就可以了,提不动就放着,我去提。”
把他当小孩呢?
林桉默默看了一眼桶的容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巴音又从车里抱出两个睡袋,他弯腰钻进帐篷,把睡袋一左一右铺开,几乎占满了整个帐底。
一顿忙完,两人躺在草地上。
抬头是彩云和月亮同框。
林桉问:“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
“不明显吗?”
林桉识趣闭嘴,他怕巴音语出惊人。
“林桉,在你的家乡,你现在这会在做什么?”
林桉脑海里闪过那片灯火通明的高楼:“也许还在工作,也有可能在喂园区的猫。”
巴音翻了个身,一手撑着脑袋,侧身对着林桉:“小猫吗?他叫什么名字?”
林桉一愣:“名字?它是园区里的流浪猫,我们都叫它花生。”
巴音脸上的笑意明显加深了,“我没有养猫,但是我有珍珠和斑布尔。”
林桉点头,珍珠他见过,一匹很漂亮的母马。
“斑布尔是我养的一条小狗,我把它带到市里,它把我的房子拆了。”巴音说着,咬牙切齿:“他现在在我家牧场养着,由我阿妈照看。”
小狗啊!
林桉也喜欢狗狗,不过他上班很忙,没有时间遛狗,所以不敢养。
他也很喜欢花生,家里那三室一厅太狭小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把它回家里。
他怕没能照顾好花生,还让它失去了蓝天。
“希望有机会见到斑布尔。”
巴音脱口而出:“林桉,我带你去我家牧场吧。”
林桉呛到坐起:“不了,太打扰了。”大可不必。
“不打扰,我们不是朋友吗?”
林桉感受到了巴音的真诚,拒绝说:“还是不了,你能当我的向导我已经很感激了。”
巴音失落:“好吧,那你想去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好。”林桉爽快答应,转而有些担忧:“巴音,草原晚上会有狼吗?”
他问出口后,才发觉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有啊。”巴音回答得很快。
林桉担忧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想起了月亮,感慨地说:“有时候,人比狼可怕多了。”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可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