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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宴会晕倒
日子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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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般滑过。
郡公府的后院,确实如任羡之所言,清静安宁。
傅沅浅住在最东边的“疏影轩”,院落不大,却布局精巧,引了活水做成一弯浅池,池边植了几株半枯的老梅和几丛翠竹,颇有几分野趣,也与府中其他地方的富贵气象不同。
任羡之则宿在前院书房旁的“静思斋”,若无必要,几乎从不踏足后院。
两人自成婚那夜后,便再未私下见过面。
府中事务自有管事嬷嬷和陈管家打理,呈报到傅沅浅这里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用度册子,她只需点头即可。
她每日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清晨被青黛唤醒,喝药,用些清淡早膳。上午若精神好些,便在廊下坐坐,看看书,或者侍弄一下窗前那两盆半死不活的兰花。午后总要歇上一两个时辰,醒来后偶尔在院子里慢慢走几步。晚膳后不久,便早早歇下。
周嬷嬷依旧跟在她身边,青黛也仍是贴身伺候。郡公府拨来的几个小丫鬟,规矩都很好,安静本分,从不多言多语。
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地复刻了一个“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县主形象。
傅沅浅甚至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过下去,似乎也不错。虽然寂寞了些,但也安全。
任羡之似乎彻底忘了她这个“名义妻子”。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由陈管家亲自送来的一些补品或小玩意儿,再无声息。
傅沅浅也乐得如此。
她小心地维持着虚弱的人设,偶尔在周嬷嬷面前咳嗽几声,脸色也总是刻意保持苍白。太医每隔半月会来请一次脉,她总是事先用冷水拍脸,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些。太医每每摇头,只说是“旧疾沉疴,需长期静养”,开出的方子也无非是些温补调理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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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桃花宴的请柬,被送到她面前。
烫金的帖子,落款是宫中某位得宠的妃嫔,名义上是春日赏花小聚,实则是近年来京中贵妇贵女们交际的重要场合。
也是原书里,傅沅浅“咳血晕倒”、彻底退出舞台的关键节点。
傅沅浅看着那帖子,心里五味杂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周嬷嬷在一旁劝道:“县主,娘娘那边也传了话,说您若身子撑得住,不妨去露个面。总在府里闷着,于养病也无益。何况……这也是您成婚后,第一次在正式场合以郡公夫人的身份出席。”
最后一句,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
傅沅浅明白。
她和任羡之的婚姻,是皇帝皇后点头、大长公主首肯的“佳话”。成婚后她一直称病不出,短时间尚可,时间长了,难免惹人猜疑。皇后需要她偶尔露面,以维持这桩婚事表面的“和谐”。
而她,也需要这个“亮相”,来完成剧情。
“嬷嬷说的是。”傅沅浅放下帖子,轻轻咳嗽两声,“那就……准备吧。只是我这样子,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县主放心,老奴省得。”周嬷嬷忙道,“衣物首饰都拣素净稳妥的,宫里的路也熟,若您觉着不适,咱们随时可以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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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那日,天气晴好。
傅沅浅依旧选了浅淡的颜色,月白色的上襦配着水碧色的长裙,外罩一件银线暗纹的素色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对珍珠步摇和几点珠花。脸上薄施脂粉,刻意将唇色也压得淡了些,看起来愈发楚楚可怜,弱不胜衣。
任羡之与她同去。
这是成婚后两人第一次同行。
他穿着惯常的雨过天青色锦袍,玉冠束发,依旧是那副清隽温润、无可挑剔的模样。
在马车前相遇时,他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微微颔首:“县主。”
“郡公爷。”傅沅浅垂眸回礼。
两人之间,是比陌生人更客套的疏离。
马车辘辘而行。
车内空间不算狭小,但两人各坐一边,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任羡之闭目养神,傅沅浅则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只觉手心微微冒汗。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剧情”的……奇异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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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水轩。
轩外桃花开得正盛,云蒸霞蔚,粉白一片。轩内已到了不少宾客,珠环翠绕,语笑喧阗。
傅沅浅和任羡之一同出现,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惊讶,探究,好奇,或许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
谁都知道安平县主是个病秧子,谁也都知道任羡之心里装着谁(即使那只是他们自以为的“知道”)。这样一桩婚事,实在令人玩味。
任羡之神色如常,带着得体的浅笑,与相熟之人寒暄。傅沅浅则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微微垂着眼,尽量减少存在感。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格外停留。
一道来自上首附近,是皇后娘娘温和中含着一丝审视的视线。
一道来自女眷聚集处,带着几分清冷和……复杂的意味。傅沅浅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姜枕眠。原书的女主角,未来的将军夫人,此刻或许正为任羡之这“突如其来”的婚事而心绪微澜。
还有一道,来自年轻男子那边,锐利如鹰隼,是林堂卿。他看她的目光纯粹是好奇。
傅沅浅只当不觉。
她按照周嬷嬷事先叮嘱的,向皇后和几位高位妃嫔行了礼,便默默退到女眷中不那么起眼的位置坐下。
任羡之则去了男宾那边。
两人之间,再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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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至半酣。
气氛愈加热烈。有贵女提议以桃花为题联诗,引来一片附和。
傅沅浅安静地坐在角落,小口啜着温热的蜜水,看着眼前衣香鬓影、吟诗作赋的场景,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就是书中的世界。
鲜活,却也虚幻。
她像个误入剧场的观众,看着演员们按照既定的剧本演出。
只是不知,自己这场“咳血晕倒”的戏码,何时该登场?
她正走神,忽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却见任羡之不知何时已回到这边,正与几位宗室子弟说话。他的位置离她不近,但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那眼神很深,带着她看不懂的意味。
傅沅浅心头一跳,连忙避开。
就在这时,席间忽有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来是一位素以才思敏捷著称的贵女,联诗时卡了壳,面红耳赤。旁边便有人笑着打趣,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安静坐在角落的傅沅浅。
“说起来,安平县主幼时也曾有才名,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再领略一番?”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促狭。
谁都知道傅沅浅“病”了多年,早与这些风雅事无缘。这话问出来,多少有些让人下不来台。
场中安静了一瞬。
许多目光再次聚焦到傅沅浅身上。
皇后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
傅沅浅却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站起身。
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微微福了一礼,声音细弱却清晰:“诸位见谅,沅浅久病,诗书早已生疏,不敢……咳咳……不敢贻笑大方……”
话未说完,她便以帕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一声急过一声,撕心裂肺。
她弯下腰,肩膀不住颤抖,脸色由白转青。
“县主!”身旁的青黛和周嬷嬷惊呼上前搀扶。
傅沅浅却猛地将捂嘴的帕子拿开——
雪白的丝帕中央,赫然一团刺目的鲜红!
“血……咳血了!”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
满座皆惊。
傅沅浅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的感知,是周围骤然炸开的惊呼和慌乱脚步声。
还有……
似乎有一道青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拨开人群,朝她冲来。
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松柏气息。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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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沅浅觉得自己像漂浮在冰冷的水面上。
时沉时浮。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惊慌的呼喊,还有……一个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在指挥着一切。
“让开。”
“去请太医。”
“送县主到最近的偏殿。”
“闲杂人等都退出去。”
是任羡之。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被人小心地抱起。
怀抱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凉,但很稳。
鼻尖萦绕的,依旧是那股清冽的松柏香,只是此刻,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她很想睁开眼看看,但眼皮沉重如铁,意识也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最后的念头是——
戏,演完了。
终于可以……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