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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成婚 婚事定 ...


  •   婚事定得仓促,却也合乎礼数。

      钦天监择了最近的吉日,就在一个半月后。时间不宽裕,但皇家和大长公主府出手,一切筹备都在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进行。

      傅沅浅这个准新娘,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

      她依旧“病弱”,皇后和大长公主都发话,让她好生将养,不必为琐事劳神。所有婚仪流程、嫁妆整备、甚至嫁衣尺寸确认,都由宫里和郡公府派来的嬷嬷、女官一手包办。

      她只需每日喝下按时送来的补药,偶尔被扶到廊下晒晒太阳,看着县主府里日渐增多的、贴着大红喜字的箱笼。

      “县主,这是郡公府刚送来的。”青黛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进来,脸上带着新奇的笑意,“说是南边来的蜜渍金桔,最是润肺生津,让您尝个鲜。”

      傅沅浅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院子里石榴树新发的嫩芽。闻言,她目光落到那精致的盒子上。

      又是任羡之送来的。

      自那日宫门口“协议”达成后,他果真如承诺般“恪守本分”。人不再出现,但隔三差五,总有些东西送来。

      有时是药材,有时是书籍,有时是这类精巧的吃食。每次都由他身边的亲随送来,附言总是那几句“郡公爷吩咐,给县主尝尝/看看/用用”,客气周到,挑不出错处,却也仅止于此。

      像在履行一项既定的、无须投入感情的义务。

      傅沅浅打开盒子,清甜的果香混着一丝药香逸出。金桔剔透,裹着晶莹的蜜色。她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适中,咽下后喉间果然一片舒润。

      “收起来吧。”她淡淡道,“每日取几颗便是。”

      青黛应了,小心地将盒子收好,又道:“周嬷嬷说,嫁衣已经改好了最后一处,晚些时候会送来让您再过目。”

      傅沅浅“嗯”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

      那身繁复沉重、象征着“傅沅浅”这个角色最高光时刻的嫁衣,她只看过一次。

      鲜红似火,金线刺目。

      穿在身上时,她看着镜中那个被华丽衣饰包裹、却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子,只觉得陌生又荒唐。

      如今,它很快就要真正披在她身上了。

      ---

      婚期转瞬即至。

      成婚当日,天未亮傅沅浅就被叫起。

      沐浴,开脸,梳妆。周嬷嬷和宫里来的梳头嬷嬷一起动手,将她的长发层层绾起,戴上沉重的珠冠。

      嫁衣一层层穿上身,最后罩上绣满鸾凤和鸣图案的大红外袍。

      镜中的女子,盛装之下,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血色,脂粉也盖不住眼底的倦意。唯有唇上那抹正红,点出了一丝属于新嫁娘的人气。

      “县主今日,真是好看。”青黛在一旁小声说,眼眶却有些红。

      傅沅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失态。

      门外传来鼓乐声和喧哗声,迎亲的队伍到了。

      流程一步步走。

      拜别(尽管并无高堂可拜,只在县主府正厅对着皇宫方向行了礼),上轿,颠簸前行。

      轿外是鼎沸的人声、鞭炮声、乐声。

      轿内一片寂静的红。

      傅沅浅端坐着,手里攥着一个苹果,指尖冰凉。头上的珠冠压得她脖颈发酸,繁复的礼服裹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走过场,只是走过场。

      ---

      郡公府正堂,宾客满座。

      傅沅浅被搀扶着,踩着红毡,一步步走进去。

      视线被盖头遮挡,只能看见下方有限的方寸之地,和身边那人同样穿着喜服的袍角。

      任羡之。

      他就在她身侧,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类似松柏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气。

      他的动作平稳,引导着她完成各项仪式。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依旧是那清润平和的调子,说着该说的礼辞,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完成一项早已演练纯熟的任务。

      傅沅浅依着指引动作,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和繁琐礼仪而生出的紧张,反而奇异地平复了。

      这样也好。

      他清醒,她明白。互不干扰,最好。

      ---

      礼成。

      她被送入新房。

      郡公府的新房布置得极其奢华喜庆,触目所及皆是□□凤喜烛高烧,噼啪作响。

      傅沅浅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拔步床上,盖头未揭,只能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面宴饮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新房里寂静得有些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郡公爷小心。”

      “无妨。”

      门被推开。

      熟悉的松柏气息夹杂着更明显的酒气,随着脚步声一同靠近。

      傅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眼前骤然一亮。

      盖头被一柄包金的玉如意轻轻挑开。

      她抬起眼。

      任羡之就站在她面前。

      他依旧穿着大红的喜袍,衬得肤色更白,眉眼如画。许是饮了酒的缘故,他素来温润的眸子里似有潋滟水光,眼尾也染上了一点极淡的绯色。

      但那眼神,依旧是清明的,甚至比平日更加幽深难测。

      他看着她。

      目光在她盛装的脸上一寸寸掠过,从珠冠垂下的流苏,到描画的眉,再到点着口脂的唇。

      那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喜悦,也没有厌恶。

      是一种纯粹的、专注的审视。

      像是在确认什么。

      傅沅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

      “累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带着酒后的微哑。

      “还好。”傅沅浅低声答。

      任羡之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桌边。

      桌上摆着合卺酒和几样象征吉祥的果品。

      他倒了两杯酒,端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轻微触碰。

      他的指尖微凉。

      傅沅浅接过那小小的金杯,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按照礼仪,他们需要交杯共饮。

      任羡之在她身旁坐下,距离不远不近。他举起自己那杯,手臂绕过她的。

      距离瞬间拉近。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酒香,将她淡淡笼罩。

      傅沅浅身体微僵,依样举起酒杯,手臂与他交缠。

      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微微侧头,对上他的视线。

      烛光下,他近在咫尺的容颜俊美得不似真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小小的、盛装的倒影。

      他看着她,眼神依旧深沉。

      “饮罢。”他说。

      两人同时仰头,饮尽杯中酒。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灼热。

      手臂分开。

      距离重新拉开。

      任羡之放下酒杯,看向她因为烈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蹙起的眉尖。

      “嬷嬷应该教过你后续礼数。”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那些,不必拘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

      微凉的夜风立刻灌入,冲淡了满室的暖香和酒气。

      “今日你也乏了,早些安置。”他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这屋子是你的,我宿在隔壁书房。府中诸事,明日自会有管事嬷嬷来向你禀报。你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下人,或让青黛传话给陈管家。”

      他交代得清晰明白,将“互不干涉”的原则,从言语落到了实处。

      “我……”傅沅浅顿了顿,低声道,“明白了,多谢郡公爷。”

      任羡之这才转过身。

      夜风拂动他红色的衣摆和未束起的长发。他站在烛火与夜色交界处,面容半明半暗。

      “傅沅浅。”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不是“县主”,而是连名带姓。

      傅沅浅心头一紧,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那深海般的眼底,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扯了一下唇角。

      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慨叹。

      “夜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出了新房,并体贴地关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

      新房内,只剩下傅沅浅一人,对着满室刺目的红和跳跃的烛火。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隐约传来的、渐散的宴乐余音。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一点点卸下头上沉重的珠冠。

      长发如瀑散落肩头。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卸去华饰后,脸色越发苍白、眼神却透出几分如释重负的女子。

      协议生效。

      她的“郡公府养老”生活,正式开始了。

      只是……

      她脑海中闪过任羡之最后那个复杂难辨的眼神,和那声低唤。

      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不安。

      像是平静湖面下,悄然荡开的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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