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起搏器[男暗恋]》一锦暖

3、-3 Potas

　　吉安的早晨苏凛北见过很多次。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像是罩上一层薄雾，那种俺蓝色透着一股水墨。

　　他是凌晨三点来的。一直等到五点，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人，他只能试一试。

　　冷风再次扫向脸颊的时候他等到了。

　　还是熟悉的短裙，修长双腿就在寒风中，白得晃眼。

　　腰上一紧，苏凛北舌尖扫过牙齿，传来的细微刺痛让他回神。

　　苏凛北低头有些不敢看她，“没有跟踪……”刚低头又觉得这种退缩不太好，再抬头时睁大眼睛看她。

　　“我是在这儿等你。”

　　安叙看了眼，才发现是昨晚上两人遇见的巷子。

　　主动上前，随着她的靠近，苏凛北自己倒是开始往后退。距离缩短之后更能看清安叙那张透亮的脸。

　　“等了多久？”淡淡的语调。和吉安的早晨一样。

　　苏凛北睁着眼睛紧紧盯着，几乎呈现失神的状态。“没多久。”说出的话透着愣。

　　熟悉的茉莉香从苏凛北身上传过来。

　　安叙凑近闻了闻，这种亲近动作已经跨过社交距离。他的身体瞬间紧绷，连带着呼吸都停止。

　　“茉莉香韵？”

　　安叙说出他抽的香烟牌子，抬眼看他。上抬眼更能看出她眼睛的大，睫毛扫过之后那双眼睛像是宝石。

　　双手在口袋里摸，苏凛北把茉莉香韵拿出来。

　　仓惶的样子倒像是被安叙欺负了。

　　两人之间的身高不对等，每次安叙抬头看他的时候，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却是苏凛北的紧张。

　　他一直在紧张。

　　自己很吓人吗？

　　安叙的眼神落在香烟上。他抬了抬手往前，“抽吗？”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

　　“不用，我抽这个。”安叙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绿色的。

　　熟悉的薄荷味，苏凛北认出那是绿箭口香糖。

　　安叙吃了两片，掏出一片递到他面前。她没有问，直接掏给他。小小一片落在手心，薄荷香在嘴里炸开。

　　两人之间的气氛被薄荷香包围。

　　安叙四处看了看，心思已经不在这里。苏凛北看出她的走神，心里有些着急，急忙开口：“我送你回家。”

　　“送我？”

　　风越来越大，眼看着要开始下雨。安叙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看他：“走吧。”

　　“嗯！”

　　他脸上的开心过于明显。

　　安叙双手插在兜里，走得慢，身边的苏凛北也跟着她的步伐，如果不是他的体型存在感太强，安叙已经忽略他了。

　　他在自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基本没走几步就下雨了，是暴雨。倾盆而下把两人淋了个透。

　　暴雨荡起雨雾，眼前变花。

　　安叙带着苏凛北往巷子里走，铁锈味混着一点点雨水涩味冲过来。

　　六点还没到，这场雨好像把天都洗亮了一点，周围只有雨声。两人都很狼狈，安叙穿得少，被淋湿之后更显得清透可怜。只那双眼睛里的淡没变。

　　雨溅上来，苏凛北往外站了一点，挡住一点雨雾。

　　“我到了。”安叙指了指旁边的楼道。

　　有点生锈的铁门挡着。苏凛北没想到安叙住在这里，和他就隔了一条街。

　　两人对视着，安叙看到了他后背被雨淋湿，低头看到溅起来的雨水。被水淋湿的眼睛发亮看着她，熟悉的眉眼在这时候继续占据她的视线。

　　“上去坐坐？”嘴角的笑意有点恶劣，像是诱惑书生的狐狸。

　　苏凛北自己愣住了。再次低头回避眼神。

　　安叙没等到答复，在她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抬头了。

　　“好。”

　　雨水顺着他的后背往下落，像是一层雨幕。暴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安叙把人带上楼。

　　房间很小。

　　展开的被子只敞开一个角，基本能从那一角看出安叙睡觉时候只盖了一小点，起床只是掀开被子就离开。

　　厨房崭新看不出用过的痕迹。桌上干干净净，摆了好几瓶矿泉水，角落倒是有一箱绿箭口香糖。

　　属于安叙个人的物品基本没有，这个房间更像是一个旅馆。

　　“坐吧。”安叙拉起一边的凳子递给苏凛北。

　　洗手间亮起灯。水声响起。

　　他的身上一直在滴水，凳子他没坐，只站在原地，水在他脚下聚起来。

　　水声停下，安叙走出来。她已经换了衣服，正拿着毛巾在擦头发。看到他还站着，露出疑问的表情。

　　苏凛北解释：“很多水。”

　　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安叙忍着笑意。绕过他打开柜子，她记得是有宽大T恤的，翻了又翻，终于在角落找到。

　　“你去换吧。”

　　长发被她随手擦了擦，人已经坐在床上。远处的水迹格外明显，顺着苏凛北身上下来的。

　　洗手间再次打开，安叙转头看过去。

　　宽大T恤在他身上也会有点小，身上的肌肉显现出来更加明显。裤子是当初在店里拿错的男士制服西装裤，崭新没穿过。穿在他身上倒是很合适。

　　“这个裤子……”苏凛北认出那是男士裤子。

　　安叙把眼神从他胸口转移到下面，以为他是介意。“新的，店里拿错了。”

　　这句话说完，他心里一轻。

　　洗手间的灯被按灭，躺在床上的安叙拿着手机上下滑动着，基本算是无视他了。

　　凳子被拉过，苏凛北坐在上面。

　　率先受不住的是安叙，她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存在感很强。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眼神。手机被丢在一旁，安叙看过去：“怎么了？”

　　“头发还没干。”

　　安叙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还湿着的头发。毛巾被她随手甩在一边，不等她继续开口，毛巾被苏凛北拿起。

　　有些强势的身躯落下来，就在床边，几乎是半跪着用毛巾把她头发包裹。

　　本来有点冷的空间随着苏凛北的靠近泛起暖意。

　　他身上像是冒着火，很烫。安叙下意识靠近了一点。

　　手上动作没停，苏凛北轻声问她：“吹风机在哪？”这种几乎是哄人的语调，让安叙不想拒绝。伸手指远处的柜子。

　　苏凛北打开柜子，看到塞在盒子里的吹风机。

　　吹风机拿起来。苏凛北看出她之前都没用过，眉头皱紧，心口漫上来的不安完全挡不住。

　　转身之后表情改变，笑着看向安叙：“我给你吹，头发干了再睡。”他脸上的笑容带着讨好，安叙手撑着脸颊看他靠近。

　　没说话却带着默认。

　　她几乎是陷在床上，长发散落在四周。吹风机响起声音，几乎盖过外面的雨声。苏凛北的手很大，顺着她的长发靠近吹风机。

　　嗡嗡嗡在耳边响着，安叙没觉得吵倒是觉得困。

　　本来还是看着苏凛北的动作，脑袋一点一点就睡着了。雨声与吹风机的声音都没打扰到她，暖风在这时候像是阳光把她包裹。

　　安叙睡得很沉。

　　房间安静下来。苏凛北把吹风机放好，放轻脚步靠近安叙。

　　睡着之后的安叙像是一只瓷娃娃。过于白的肤色配上黑色的长发，让她显得妖异。呼吸声很轻，苏凛北忽然有很多话想问。

　　为什么离开潭洲了？

　　为什么不上学了？为什么在吉安？

　　为什么变成这样？

　　真的一点不记得他吗？

　　苏凛北叹了口气，凑近安叙。距离缩短之后倒是让他连带着呼吸都放缓，怕惊扰到她，怕她醒来。

　　眼里的暗沉很重，几乎要把人吞没。

　　安叙以为的那些乖巧紧张在这时候都消失。眼里的浓重欲色和窗外的暴雨一样倾注而下。

　　咔的一声，门被关上。

　　苏凛北在楼道里掏出打火机，猩红在他指间亮起，烟雾升腾。

　　天已经亮了，巷子里响起声音。

　　浓重茉莉味在嘴里爆开，他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渴望水一样吸烟。猩红顺着指间快速消逝，喉咙传来一点麻意才让他回神。

　　雨变小，楼道里传来一股潮湿。

　　烟被掐灭，苏凛北掐着眉心，下意识又抽出一支烟。握在手里没有继续抽，房间里安叙的睡颜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第二支烟点起。

　　天光照进来，黑暗散去。

　　苏凛北手有些抖，拉过身上的T恤，闻了闻上面的薄荷香。贪婪汲取着上面残存的细微气息。

　　巷子里响起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放轻脚步走进房间，安叙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睡着。苏凛北拿上钥匙轻声关上门。

　　雨停，阳光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