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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呲牙的狐狸 谁忍心放他 ...
晏明诚走后,江予亭去街上转了一圈,回来后跟曹嬷嬷打了招呼,说明天会来几个下人。
第二天晌午,曹嬷嬷就带着人过来,她将两个丫头两个小厮领到江予亭面前,脸上笑得比天上的暖阳还灿烂。
“江公子,看看,是你要的人吗?”
江予亭在几人脸上瞟了一圈。
晏明诚说俩男的一高一矮,俩女的一胖一瘦,对得上。
他冲曹嬷嬷笑了笑:“嬷嬷辛苦了,就是他们。”
“那好,以后这四个就留在松竹苑伺候,月例银子按府里规矩来,一人五百钱。”
说完又冲四人道:“你们先去刘管家那里做个记录,还要领些衣物什么的,一会儿再回来院里。”
“曹嬷嬷,”不等几人转身,江予亭便道,“这几个可都是我精挑细选来的,昨儿谈工钱的时候讲好了,丫头按一等丫头的例,小厮按一等小厮的例,之前说好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府里下人的月钱分为三等,一等的一两银子,二等的八百钱,三等的五百钱,只有曹嬷嬷和刘管家这样的才有三、五两白银。
不过,能做到他们这份儿上,月钱是给外人看的,真挣钱的地方不在账面上。
曹嬷嬷犹豫几瞬,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我替二夫人答应了,一两就一两,伺候景行少爷和江公子的,就得用好些。”
“那就多谢曹嬷嬷了。”
待四人出了院子,曹嬷嬷将江予亭拉到一边,又从怀里取出两张银票。
“这是二夫人与你说好的一层好处,至于其他的契书,还请江公子多多费心,二夫人记着江公子的功劳,一定不会让你白白辛苦。”
“一千两?”江予亭把银票摊开,看着上面“户部官票”几个小字,“四间绸缎庄,怕是不止一万两吧?”
“江公子有所不知,近几年绸缎生意不好做,岁安城林家压价压得厉害,挣得不多,货还不能差,简直都要做不下去。”
她朝屋里探了探脑袋。
“屋里那位狮子大开口,一家铺子就要了二千两的过手钱,二夫人这是将江公子放在头一处,才先把你的银子凑了出来。”
江予亭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将银票塞回曹嬷嬷手里。
“嬷嬷,麻烦你转告二夫人一声,我江予亭为她劳心劳力,不光伺候着景行少爷,还差点被她儿子害死,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过也罢。”
“这一千两银子你拿回去,就当是我的赎身钱,既然她不守承诺,那之前说好的事就一笔勾销,你叫她也不用再打那些契书的主意了。”
说完便转身回屋。
“欸欸欸,”曹嬷嬷连忙拉住人,“这怎么说的,有事好商量,好商量啊!”
“四间铺子,四千两,一文都不能少。”江予亭顿住脚步。
“这……”
曹嬷嬷深知崔艳锦。
这四间铺子不过是个摧毁堤坝的蚁穴而已,蝇头小利的一点银子,既要让谢景行舒心,也要让江予亭舒心,等他们尝到甜头,源源不断的契书才会一张不剩地流到崔艳锦手里。
江予亭是个小人,除了勾引男人就是趁火打劫。
不过没有关系,二夫人对他早有打算。
不过一根钓鱼的饵线而已,只要能让鱼儿咬钩,这些银票就当是先存在他那里,等到事情办成的那天,连本带利全都能收回来。
曹嬷嬷给江予亭赔着笑脸,稍安勿躁说了好几遍,最后硬是把银票塞进他手里,说马上就回去请示二夫人,晚些再来回话。
......
晏明诚安排过来的人都是以前镖局的兄弟姐妹。
两个小厮,高的叫竹竿,矮的叫墩子,两个丫头,胖的叫杏儿,瘦的叫小秀,知根知底信得过,还会些拳脚功夫。
晏明诚跟他们简单交待过谢府的情况,几人也都知道该做些什么。
等领了衣物回来,就进屋给谢景行见了礼。
江予亭将他们安置在左右耳房住下,又交待了几句不必拘谨,说以后吃住都在院里,当作自己家里一样才好。
晚上徐燕来摸过来一趟,跟江予亭讲了谢景琛的现状。
那日用了猛药过后,谢景琛在床上足足躺了十个时辰才缓过劲来,可人虽醒了,身子却不对劲起来。
他开始畏寒怕冷,棉被盖了三层还打哆嗦;手脚使不出劲,连药碗都端不住;最关键的一点是精关不固,床上湿漉漉一片,两个时辰就得换三回裤子。
“用过些什么药?”江予亭问。
“不过是些当归肉桂之类的,吃不死也医不好,崔艳锦自作主张往汤药里加了人参,鹿茸,说阳虚得补,我没拦着。”
“加得好。”江予亭垂着眼听完,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人参补气,鹿茸壮阳,虚火一冲,精关更松,这虚实交杂,寒热互冲的病根可不就种下了嘛,再等湿气一堵,就不是阳虚精亏那么简单了。”
江予亭想了想,给徐燕来添了盏茶。
“徐大夫,景行的症结是毒邪深伏导致的气血两虚和虚热内扰,虽说谢景琛也是毒邪所致,但病症有所不同。”
“若想拿他试药——”江予亭顿了顿,目光落在徐燕来脸上,“得让他变得第二个景行才行。”
他从柜子里拿来几个药包,轻轻放到桌上。
这些药包不大,每一个都用桑皮纸裹着,上边用蝇头小楷标着药名。
徐燕来看了一眼,没敢伸手。
“这是......”
天天跟药材打交道的大夫,哪会不知道里边装着些什么,只不过人在
愕然无措的时候,总要问些明知道答案的问题来掩饰心底的慌张。
江予亭没有回答,只将最上面的药包打开,淡黄色的桑皮纸下露出一层灰褐色粉末,那粉末细得像灰,仿佛呼吸间就会入喉毙命。
他用指甲沾了一点:“谢景琛的冷在面上,这不够,得再用附子催一催。”
“他能下地吗?”江予亭又问。
“能挪动着走几步,得人搀着。”
“那就再加上雷公藤和甘遂,景行的双腿虽有知觉,却不能行走,也能让谢景琛尝一尝坐轮椅的滋味。”
“还有,药得慢慢加,让他不能走路,却也不能完全瘫痪,要与景行的症状相似,越像越好。”
江予亭从袖袋里掏出张银票。
“劳烦将谢景琛每一次的脉象和用药情况都详细记录下来,不光是这几味,就按照给景行下毒的手法,务必让药性搀杂,深入脏腑......”
江予亭的目光落在那几包桑皮纸上,缓缓道出句话:
“他中的每一分毒,都是景行日后的生机。”
看着江予亭用无波无澜的语气说出如此惊心动魄的话,徐燕来不禁打了个寒颤,让他瞬间意识到——
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端方公子,骨子里竟藏着一头凶兽。
崔艳锦的张扬跋扈让人看得清深浅,而眼前这位却会在谈笑风生中让人防不胜防。
他越是温润如玉,趾间的爪牙便藏得越深,深到等人发现时已经无路可逃。
徐燕来不禁后怕,如果当时自己没有答应与他站到一边,他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他颤着手接过银票,连句客套话都不敢再讲,起身时又听江予亭对谢景笑道:
“景行,听说徐大夫家的医馆在宁安城内小有名气,只不过年久失修,被新开的几家抢了不少生意。”
“不如这样,等你能出去走走了,就帮徐大夫把医馆修整一新,以后无论是病人看病,还是徐大夫坐诊,都能舒心些。”
“嗯。”
谢景行坐在书案后头拿着本书,江予亭话音一落就应了声。
徐燕来走出松竹苑时,竟然在冬末的晚风中感到了一丝暖意,他看着手里百两银子的银票,又把另只手里的几包药粉攥紧了些。
江予亭送走了徐燕来,回到屋里就坐到了书案旁,他把谢景行手里一晚上都没翻页的书放到桌上。
“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谢景行看着他,眼神里等待着答案,嘴上却什么都没问。
江予亭帮他拢了拢大氅的毛领。
“我在古籍上找到一种可以根除你身上积毒的奇方,但是这个方子需要以虎骨乌金入药。”
“虎骨乌金性属巨毒,即可救人也可杀人,且民间并无以此物入药的案例,所以,我想拿谢景琛来试药。”
寥寥数语,交待了一个本就不太复杂的计划。
谢景行没有说话。
其实从刚才与徐燕来的对话中,他就已经猜出了江予亭的意图,这个法子对谢景琛来说,自是阴损,可对于谢景行而言,却是最稳妥的一条路。
他对江予亭的做法没有异议,甚至觉得,若不是要谢景琛为自己试药,江予亭会有其他让他死得更快的方法。
烛火摇摆一瞬。
江予亭退开些,轻声问:“怕了?”
原本垂向桌面的目光抬了起来,谢景行看着他笑了笑。
他不怕。
无论是虎骨乌金的毒,还是江予亭的毒——
他都不怕。
不仅不怕,他甚至还在这样的“毒”里,尝到了“安心”的滋味。
一种“被选择”、“被珍视”的滋味。
原来他也可以被人放在心里细细呵护,原来他的安危,也可以凌驾于另一个人的生命之上。
谢景行自嘲地嗤笑一声。
——这种时候,他竟然会这样想。
原来自己的“毒”并不比江予亭轻多少。
“啪”。
桌面被拍得一响。
江予亭看着他。
“冷笑什么呢?”他瞪着眼,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管你怕不怕,就这么定了,要是担心我以后害你,等你能走能跑了,我就拿着银票远走高飞,离你远远的,什么毒都害不着你。”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和以前那副慵懒随性的腔调截然不同。
谢景行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江予亭被他笑得发毛:“不许笑。”
“你过来。”
两道声音同时落地。
谢景行伸手,将江予亭拉进怀里。
此时此刻,想要站起来的决心攀上了顶峰。
仇恨让人想要玉石俱焚,而爱意让人学会珍惜自己。
他看着江予亭。
一只为了保护主人而向坏人呲牙的狐狸——
谁会忍心放他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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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江予亭坐桌上翻了个白眼:“快写啊你,我一桌满汉全席都做好了,你几个字写不完?!” 谢景行顺势将人揽进怀里:“哥哥,别理这人,让他隔天更一章,不更那天我们也好回房歇息。” “你那是歇息吗?”江予亭挣扎不开反倒把自己累够呛,“是歇息吗?” 码字的放下笔,搓手静候现场直播。 “看什么看,还不快写。”两人异口同声。 “是是,各位爷,隔日更新,保证不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