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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看着他 无法抹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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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深,隐约能窥见的月光终于投射到阳台的一角,季青借着微光低头观察这个入睡的青年。
她的夜视能力不算好,之前凑近看了半天只能看见他黑乎乎的身影,耳边是他平缓至极的呼吸声,还有几声轻微的“咚咚”声。
大概是他的心跳声。
看样子睡得真的很沉。
季青退开一些,有了微光的助力后,她看得比之前更清楚了。
视线下移,是青年塌陷下去的窄腰,她想到刚才拍他后背的感受,掌心下是嶙峋的骨头,他实在很瘦,长得那么高或许就是透支了其它部位应该获得的营养。
从随着呼吸起伏的身体弧度上去,是细长的脖子,明明看上去那么脆弱,可是……
她慢慢把刀刃抵了上去。
黑夜容易放大心里的阴暗负面情绪,季青无法控制自己的疑虑,她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装睡,好降低她的警惕。
只要一发现不对劲,那刀刃就会立刻重重地压下去,尽管她知道这个举动对青年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但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模糊的面部轮廓。
但很奇怪,他好像睡得更香了。
中间他动了动,季青难免疑神疑鬼,可他只是转换了个姿势,露出肚腹,睡在这样冷硬的地面上,他的呼吸却越发沉,显然陷入了什么美梦中。
她缓慢地将刀刃掠过,最后停留在他柔软的肚子上,冰冷的刀刃似乎都被捂暖了一些。
许久之后,她松了口气。
季青收回刀,控制着气息站起来,转身就要远离对方。
然而后脚跟上忽然传来异样的触感,她猛地回头,原本转为平躺的青年不知不觉又侧过了身体,他半伸着手,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她的后脚。
她默默地将刀刃翻了个面,阳台一角的月光反射到刀面,冷光中映照出青年苍白的下巴。
“……”
他发出无意义的咕哝。
再次确定对方是真的睡着了之后,季青头皮一松,拎起刀回到对角线的那个角落,她靠着墙,也闭上了眼睛。
*
“季青……”
程锁一觉醒来,迷茫地看着眼前被阳光充斥的房间。
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季青,季青!”
空空的房间内回荡出他低哑急切的声音。
独属于季青的气味,浅淡地残留在空气中,但他嗅觉灵敏,精准抓住飘散出去的气味因子。
他循着气味一步步走上了天台。
天台上一览无遗,非常空旷。
围栏旁站着一个中年女人,不是季青,他的眼神更加茫然,耸动着鼻子漫无目的地在天台上乱晃。
汪燕艳倚靠在围栏边缘,远眺着遥远的建筑,平常她总是咋咋呼呼的,此刻她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漠然,很明显那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听见有人上来后,她从那段回忆中抽离,回头打量了一会儿程锁,大声喊道:“喂!小白脸!”
程锁没有理睬,用后脑勺面对她。
见他不理,汪燕艳加大嗓门,“喂!你是聋子吗?我喊你呢,没听见?!”
她快走几步,敞开的外套在风里鼓动,程锁扭过头,神情看上去很迷惑。
汪燕艳走到程锁面前,她扯出一个假笑,“小白脸,听说你自愈能力很强,让我试试怎么样?”
“又不理我?行,不理就不理,不理正好!”
她挥起拳头直接向上一抡,程锁硬生生接了这一拳,头高高地后仰,接着往后倒退了几步。
程锁对此毫无反应,但汪燕艳能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的外套上打转,于是她乘胜追击,又狠狠一拳打在他的嘴角。
这次力度是刚才的几倍,程锁接连倒退了好几步,他的嘴角破开,鲜血溢了出来。
没过几秒,汪燕艳看好戏的眼神忽然一变,他嘴角的伤口竟然真的很快就愈合了!
她很难再用之前的目光看待这个青年。
不过更让她感到惊讶的不是他的自愈能力,而是他全程都没有还过手。
“既然你不还手,那我可要真的使劲了啊。”汪燕艳笑容玩味。
她挑衅地挑起眉,抬脚就要用力踹上去,程锁不闪不避,汪燕艳的脚在距离他只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下。
她惊奇地“咦”了一声,“就这么听季青的话,说不伤害我们就真的不伤害我们?”
季青。
程锁总算有了反应,他张开嘴念着什么,汪燕艳伸长耳朵去听,他在说:
“听话,我听,季青的话。”
她的眼神微变,远远站开后高昂起头居高临下地盯了程锁好一会儿。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汪燕艳听出了微妙的意味。
虽然她做人做事老被人诟病不像个女人,但她仍然拥有女性的细腻。
盯着盯着她忽然又一笑,“季青对你很重要?”
程锁点头。
“有多重要?”汪燕艳逼近他,循循诱导,“重要到你能为她去死?”
“我听季青说过,但我没亲眼见过,你能让我见见吗?”
汪燕艳克制住自己逐渐失控的某种歇斯底里的情绪,说完后她冷眼看着程锁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结果他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他居然同意了,在“好”字落下的一瞬间,汪燕艳的表情有些失控,但她马上掩盖过去,她觉得这个小白脸真是虚伪,他的表演对象又不在这里,假惺惺地演给谁看?
“我不信。”汪燕艳冷冷吐出这三个字。
那一段不美好的回忆在这一刻突然占据她的大脑,汪燕艳狼狈地回过神,朝后指向围栏,“看见那围栏了吗?”
她低声道:“翻过去,我就相信你。”
程锁毫不犹豫地绕开汪燕艳,向着她所指的方向去。
他每一步都很稳,看不出任何的迟疑。
汪燕艳一直在他背后看着,看他怎么靠近围栏,又怎么跨出一条腿,紧接着又跨出了第二条腿……
在程锁准备往下倒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匆忙而凌乱的脚步声。
他后颈的衣领被人死死拽住。
汪燕艳咬牙把他从围栏外面捞了回来。
她的表情非常复杂一时难以用言语准确形容,像是震惊怀疑不解最后变成了无奈释然,揉杂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扭曲。
她更加新奇地看着程锁,仿佛他是从哪个土里冒出来的。
旋即她豁然笑道:“小白脸,哎不,你叫什么?”
程锁紧闭嘴不说话。
汪燕艳自顾自笑着继续:“你不说也没关系,季青早就告诉我了,你叫程锁。”
接着她看到青年有些委屈地低下头,汪燕艳弄不懂他在想什么,“你还真是挺怪的,人怪模怪样的,名字也怪模怪样的,就连脾气也怪得要命,不仅怪,还傻!”
她津津有味地总结完,走前丢下一句:“等着吧,季青过会儿就来找你。”
走下天台,路过楼道的死角时,汪燕艳停下来,她看向环抱双臂靠墙站立的季青。
“喏,你的衣服,还你。”她把外套脱下来,季青也脱下外套,两人互相交换。
汪燕艳指了指季青还没穿上去的衣服,“虽然这衣服是黑的,但我闻出来了啊,上面都是血,呛死我了,改天你换件干净点的。”
季青心头发软,点头道:“行,我知道。”
“对了,”汪燕艳又指指上面,“上面那小子,我看了,还真挺傻的,没什么心眼,在我这儿算是过关了,但你怎么想还是得看你自己。”
季青脸上的笑淡去,她沉默一会儿后开口:“为什么这么快就得出这个结论?”
汪燕艳回以同样的沉默,她看向不知名的远处,忽然哑着嗓子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有凝血障碍吧?”
“嗯,怎么了?”季青看她。
汪燕艳的嗓音像被什么磨过一样,哑得发涩,“我还是个基因强化者。”
她突然看向季青,“可基因强化者怎么会有凝血障碍呢?”
季青来自另一个时空,对这个星球的基因技术一窍不通,她只能顺着汪燕艳的话问下去,“为什么会这样?”
汪燕艳惨笑道:“因为这是人为造成的基因缺陷。”
她又问:“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季青心里一沉,结合昨晚苗卉的那几句话,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是我的丈夫,哦不对,更正一下,是我的亡夫,一个虚伪至极的畜生!”
她像是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那段记忆对她来说是不能再踏入的泥潭。
好不容易转换心情后,汪燕艳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我发现他和我结婚,就是为了拿我进行取样然后进行基因实验,当时我还想呢,条件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看中我?”
“原来只是因为我是最傻的那个。”
“事情败露之后他想让我死,我就把他杀了。”
三言两语把她痛苦的前半生交代完,其中最曲折的一段被她轻易带过,汪燕艳意外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所以究竟是装出来的傻,还是真傻,根本不一样,我分得出来。”
“男人这么自私,又这么惜命,他肯为你的一句话就去死,以后他变不变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没什么可说的。”
说到这里,汪燕艳伸长脖子看了看四周,呼出一口气,“还好姚菩不在,不然她听见我说人傻又要跳出来。”
“就这样,你自己想吧,我先走了。”她潇洒地走下楼梯。
季青看着她的背影,又抬头看向通往天台的那一方入口。
汪燕艳忽略了一点——
这是一个不会死的怪物。
惜不惜命,对怪物来说,根本就是一个不成立的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