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54、提问 奇怪的心跳

　　夜晚，女人们在进房门前都神色各异地看一眼远远站在外面的青年，气氛沉默，她们还在消化听到的事实。

　　已经走进去的苗卉看季青站在门口迟疑，“怎么不进去？”

　　季青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我想……我得看着他。”

　　苗卉的神色瞬间缓和，季青突然意识她可能是误会了，“卉姐，早上我睡得很好，自从来了这里我从来没有睡得那么好过，你放心，我不走。”

　　苗卉点点头，她知道季青的性格一向谨慎，这样做是为了所有人考虑。

　　这个看上去毫无威胁的青年，竟然具有这么恐怖的破坏力和自愈能力，但他始终没有对季青出手，甚至愿意为了她自毁……

　　苗卉的余光中，青年面朝季青站着，季青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他的关注，可他对于其余人就是另一副态度，冷漠、不闻不问，他的眼睛里没有除了季青以外的人。

　　季青说他是个怪物，苗卉认同，他确实很怪，除了外表能看出来的怪，还有看不见摸不着的怪。

　　苗卉没见过和青年类似的人，尽管她也算得上阅历丰富，短短几面，她只能感觉出他对季青没有丝毫的恶意，并且还有种隐隐的依赖。

　　季青是青年能够稳定的关键锚点，她忽然琢磨出这个结论。

　　说到底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但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当朋友，如果他能顺利度过季青的考察，那么她们都会欢迎他。

　　“行，如果有事，我们都在这里，随时都能帮忙。”苗卉再次开口。

　　季青露出轻松的笑意，“我知道。”

　　这时汪燕艳犹犹豫豫地从苗卉身后冒出来，她摸了摸鼻子目光闪烁道：“卉姐，季青，你们真要留下他？”

　　她指了指程锁。

　　汪燕艳又说：“我们都是女人，他一个男的多不方便啊。”

　　就在她还想说下去的时候，苗卉皱眉，“不用遮遮掩掩说这种话，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白天没仔细看，现在看看这不就是个小白脸吗？小白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到最后一句，汪燕艳的神色变得咬牙切齿，她看青年的眼神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苗卉不知怎么地叹了口气，“要是他真能成为我们的一份助力，那我们之后就会多一份希望，我不想让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死。”

　　苗卉看着一言不发的汪燕艳：“燕艳……”

　　“好了卉姐，你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汪燕艳知道大局重要，最后她不甘不愿地别过头，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希望他不会像那些小白脸一样两面三刀，最后把我们害死。”

　　苗卉见她闷声闷气地靠坐在角落里，表情复杂，“她曾经遇到一个很不好的人，有一段非常糟糕的经历，季青……”

　　季青很快接话：“她说得对。”然后她转头，看向青年，对着苗卉平静道：“我也有同样的顾虑，卉姐，小心一点总没错。”

　　苗卉不再多说，“好，你只要记住我们都在你身后。”

　　“谢谢卉姐。”

　　季青目送她进门，暖意渐渐从她眼中消融，她淡淡地看着青年，“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楼梯，台阶上的脚步频率渐渐趋同，季青走到最顶层才停下。

　　她把整层房间筛选了一遍，选了一个距离楼道最远的。

　　“进去吧，今晚你在这里睡觉。”

　　程锁走进布满黑暗的房间，季青在后面静静看着他的小腿消失在阴影里，整个人将要被隐藏在黑暗中的幽影吞没。

　　然而这时他忽然反过身，阴影沿着他的颈线划下，上去则是瘦削的下巴。

　　“你，不进，来？”

　　“我当然要进去。”

　　程锁的神情明显雀跃起来，他听话地进到房间，季青在他之后跟着进去。

　　房间里，两人呈对角线站立，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季青对他执着的视线感到别扭，在白天跌宕起伏的情绪变得平稳之后，她想起了几个疑点。

　　她说：“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程锁轻轻嗯了一声。

　　季青百思不得其解，“你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难道你一直在跟踪我们？或者说，是有人告诉你我们在这儿？”季青的脸色逐渐阴沉，她不由自主地沿着这两个方向想下去，越想她的脸色就越难看。

　　刀柄发凉，季青握上去的那一刻，凉意击退了她的焦躁。

　　如果有人告诉他，那这个人在图什么？又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动手？更何况卉姐说过她在附近检查过，没有人藏匿的痕迹。

　　这一猜想基本可以排除。

　　那也就是说，他在跟踪她们？

　　季青猛地抬头盯向黑暗中的那一道人影，她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回答？”她的声音发紧，在黑暗中待的越久，她就能越来越清楚地看到程锁的身体轮廓。

　　仅仅只是身体轮廓，她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清他的细微表情，也就无法猜测他在想些什么。

　　这让她坐立不安。

　　这时程锁总算开口，他语气直白，“你，告诉我，的。”

　　“我告诉你的？！”季青快笑出来，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说过这种话。

　　“那你说说我是怎么告诉你的？”她抽出柴刀，边盯着他边掂了几下。

　　“我闻到，你的，味道。”他很认真地说。

　　季青一愣，味道？

　　一时间她眉头紧皱，那些曾经的记忆重现，又是味道？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的确闻到过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股极其奇异的香气，那香气还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每次闻到都会让她不受自控。

　　季青感到心惊，她立刻屏住呼吸往角落里退了退，但现在她没再闻到那股香味，空气里只有尘土的味道，她连忙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这大概是怪物身上的某种特性，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她能闻到这股香气，同样的，她也无法否认他能凭借气味找过来的荒谬说辞。

　　今天见到的一幕幕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她觉得就算再奇怪的事情放在这个怪物身上好像都变得合理起来。

　　头脑风暴了好一会儿，季青捂住胀痛的额头，她想再离谱的事情也不会比看到他胸前伤口飞速愈合的那一瞬间更离谱了。

　　握着刀柄的手松开，她无力开口：“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程锁却踌躇起来，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挤出来“好香”两个字。

　　季青不想再和他掰扯下去，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想了想，又问：“那些物资又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好回答，程锁：“捡的，还有，挖的。”

　　季青抠了抠耳朵，今天真是充满了意外，现在她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不信物资这种能让人抢破头的东西会大喇喇地摆在马路上等人来捡，如果真有这种好事，明天她也去捡。

　　“把话说清楚，好好解释。”

　　这显然为难住了他，程锁好半天才吭吭哧哧道：“死了很，很多人，物资，在地上。”

　　难道还真有这种好事？

　　他会是在说谎吗？

　　可物资的存在还是让她狠狠心动，她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谎言。

　　“明天带我去你捡物资的地方。”

　　“嗯！”

　　季青不理解他怎么又高兴起来，这个小怪物真是越来越奇怪。

　　她抓住另一个字眼，“挖又是怎么回事？”

　　程锁突然抬头，看向窗外被建筑物遮蔽了一部分的月光，那些苍白的月光照不进房间里面，他却煞有其事地看了好长时间。

　　他语气坦然又无辜，“我看见，他在埋。”

　　“他？他是谁？”季青感到费解，她觉得让他学习如何能够流利地说话这件事必须要提上日程，她不想再这么猜来猜去了。

　　他好像很为难，最后说：“他，死了。”

　　非常简洁的一句话。

　　季青沉默了一会儿，想着也许是有人偷偷摸摸藏了一堆物资，结果被这个怪物看见，后来那人没有享受到，反而被小怪物摘了桃子。

　　想着想着她忽然灵光一闪，物资领取处鱼龙混杂，她们没办法完全保证自己的安全，倒不如去周围看看有没有捡漏的机会，就像这次的事不就是一个前车之鉴，她们还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而只差一点，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要是程锁说的是真的，那她们就能暂时选择别的方法，也就不用冒着暴露的风险去跟那些下三滥的畜生争抢。

　　她打算和苗卉她们说了之后先去探探路，看看是否可行。

　　“对了，还记得我今天和你说过的话吗？”问完想知道的问题，季青又严肃道。

　　“我，听话！”他条件反射回答。

　　“那接下来的话你也必须要记住。”

　　“今天你见到的那些女人，要保护她们，绝不能伤害她们。像白天你抓着她们的事以后不可以再有。”

　　好半天，程锁都没有说话。

　　季青提高音量：“怎么又不回答？”

　　程锁极小声：“她们，打你。”

　　她噎住，忍不住再次扶住额头，这样一个没有经过社会化的怪物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她不厌其烦地强调：“那不是打。”

　　有些话说开了之后，季青就没有那么警惕了，她上前几步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他的背。

　　“你觉得这样算打吗？”

　　手下尖锐的脊骨颤抖起来，程锁自发地弯下腰，迎上季青看过来的目光，房间里很黑，季青的目光只是虚虚地落在他的脸上，没有明确的落点。

　　但这不妨碍他无法抑制地激动。

　　他清晰地看到季青眼中的自己，黑夜对他来说和白天没有区别，“你，可以，打我。”

　　季青忍了又忍，“我不会无缘无故打人，除非你做错了事，不然我不会打你。”

　　她迅速移开两步，远离怪物的思想污染。

　　程锁失魂落魄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很难受，他用力攥住自己胸前的衣服，心脏在强有力地快速跳动。

　　好像是每一次快要死掉时会有的感觉。

　　可他又感觉，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