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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尝试了解 必须把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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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走上天台,阳光一寸寸从头顶铺洒到她全身,她浴光而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向程锁。
匀速有力的脚步仿佛踏在他的心脏上。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又出现了,程锁用力捂住胸口,不由自主地朝她迈步。
在逐渐刺眼的阳光下,他不停追寻她闪烁的目光,最终如愿地在她眼中看到完整的自己。
“……听清楚了吗?”
季青的声音冷冷淡淡地穿进他的耳朵,他还没回神却下意识回答:“清,清楚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前的怪物很明显在走神,“真的?那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他支吾了两声,显然回答不上来,季青的眼神变得尖锐。
他反而享受且贪恋她这样久久的凝视。
被她看到的地方变得灼热滚烫,程锁的心脏狂跳,快要跳出胸口。
如果真的能跳出去,那他就要把这颗心送给季青。
没关系,心没了还能再长,他可以送第二颗、第三颗……
对他的奇葩想法毫不知情的季青只觉得他是在撒谎,本来就降无可降的印象分再创新低,她对他更加怀疑了。
她语气怪异,“你刚刚是在撒谎?”
你还撒了什么谎?有哪些是我没有发觉的?
凭借对危险的直觉,程锁连忙摇头,“我,我错了。”
他认错认得很快,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季青一直沉默地盯着他,怪物的头颅越来越低,低到能看到他瘦得突出的后颈骨,她心里微妙地颤了颤,这怪物真像是一只可怜的、饥肠辘辘的、在别人家门口不愿意离开的小狗。
她移开目光,把手放在他头的下方,这是一个制止的动作。
程锁立即停下,他听见季青的声音:“抬头,挺胸。”
“承认自己犯错,却不敢抬头看我?”
青年如同一棵萎靡不振的枯树,慢慢舒展开自己的树干、枝叶,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但这棵树太高,她没有仰头迎合,视线落在他锁骨明显的胸前。
下一秒她看到了青年的下巴,接着是淡红色的嘴唇,再就是那一头潦草凌乱的头发,她从那些发丝之间分辨出他漆黑的眼瞳。
他蹲了下去,于是她的视线也跟着下移。
“干什么?”之前他就做过这个动作,那时候她曾经想着只要他不妨碍她,那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管不着。
但现在不行,她必须要了解这个怪物的行为逻辑,否则万一在哪一点上的理解出现误差,都有可能带来极其恐怖的危机。
她不敢赌。
季青见他在发呆,弯腰又追问了第二遍。
程锁缩在地上仰头看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看你。”
季青皱眉:“看我?”
她探究地看他,“想看就大大方方看,为什么要这样?”
他歪了歪头,突然向她伸出手,季青忍着没动,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睫毛,季青感受到异物下意识眨了几下眼睛。
程锁的手指在睫毛边缘停下,他低喃着说:“眼睛,全部……”
她的眼睛里全都是他。
季青领会错意思,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你要挖我的眼睛?!”
“不!不是!不是!”
程锁反应异常激烈。
季青冷眼分析他的肢体动作以及神态,她大概知道对方不可能这么做,现在确定了之后,才算放心。
“那是为什么?好好说,把你想表达的意思全部告诉我。”
他急得要命,不断重复道:“眼睛!眼睛!”
季青看到他的脸憋得通红,这个问题看来很难,让他开始语无伦次,但在她沉静的目光下,他说话渐渐变得有序,尽管听上去还是磕磕绊绊的。
他说:“眼睛,好看。”
“季青的,眼睛,好看!”
看样子他非常喜欢这个回答,颠来倒去,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季青惊讶地睁大眼,“这就是你的答案?”她语气有种古怪的纳闷。
也许怪物就是这么奇怪,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度量。
而她想要去了解对方,就要尝试站在他的思考角度。
“嗯!眼睛!眼睛!”他变得很激动。
不能再问下去了,他现在看起来很混乱,就算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只要不想着伤害她,那就还有余地。
“时间不早了,今天还要去捡物资,走吧。”
*
前面的路越走越熟悉,季青脑子里响起警钟,她在回忆到底什么时候走过这样一条路,程锁走在前面带路,她的脚步慢下来落在最后。
她环顾一圈,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忽然她脑中一闪,凌晨她们在这条路上奔逃的画面重现。
不会忘记的,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季青含了口冷气在口腔,手紧紧握住刀柄,程锁还在往前走,她迅速闪身过去,柴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她厉声喝问:“你在耍我?!昨天我们刚从那里逃出来,你现在又要把我带回去?!”
不等他回答,她紧接着说:“别装无辜,你是不是和那伙人串通好了!”
噼里啪啦的几个长句子砸在程锁的脑门上,他还没消化上一句话,下一句话已经直冲他面门。
他只能徒然地摇头,“不,不是!”
锋利的刀刃紧贴在他的脖子上,程锁想,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这个,“家人”喜欢看他受伤,他厌恶“家人”。
他已经不再需要“家人”。
只要季青,只要她能一直看着他。
而他愿意承受她的一切。
见他不但不退反倒挺着脖子凑上来,季青及时挪开柴刀,她冷笑道:“又想来这一招?”
“和你串通的那些人躲在哪里?告诉我!”
她突然顿了顿,侧过头仔细嗅闻远处的某种气味。
是一股强烈的腥臭味,经历过尸山尸海的季青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死人的味道。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
阔路的两边,隐隐约约散落着什么东西。
很快她呼吸一窒,那些东西全都是血淋淋的残肢。
“前面,都死了。”程锁陈述道。
她犹疑地看他,看他手指向那些残肢,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有,物资!”
物资?!
季青立刻看过去,的确,刚才被那些残肢震慑住,导致她忽略了旁边的物资。
有的物资包裹被人撕开,露出里面压缩饼干的包装,季青的瞳孔放大,竟然真的是物资!
她的呼吸一下子粗.重,物资的诱惑力对一个在末世摸爬滚打的人来说是致命的,哪怕前面真的有危险,她也要试一试。
只是……
“昨晚那些人都死了?没人和你串通?你的那些物资就是从这里捡的?”
程锁陷入思索,接着他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扭头看向季青,神情中带着一丝讨好,“有很多,物资!”
季青心里狠狠一动,她亲眼看到了这些死人和物资,对他的话信了八分,她掐住他的后颈,感受到颈动脉在持续不断地跳动,速度很快,而且还有更快的趋势。
果然是怪物,正常人心率过快很容易引发一些病症,但他看上去状态却很不错。
“那你要怎么证明没有和那些人串通?”
剩下的二分,她怎么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程锁苦恼地想了一会儿,他以前从来不觉得思考是这么的重要,这一刻他对“家人”产生了深重的怨恨,因为全都是他们把他弄成这样,让他回答不上季青的问题。
“我,我……我不知道。”
他再次垂下头,主动把脖子袒露在季青的刀下,“你可以,杀我。”
“你又死不了。”她冷声道。
连解释都不会,他真的有脑子和那些人串通?
她由衷地发出疑问。
“走!”季青架着他,从后面用力推他一把,她不想再和他贫瘠的大脑较劲,现在最重要的是物资。
两人就这样走进去,路过周边的许多残肢,季青做不到目不斜视,她还要搜寻夹杂在那些残肢中的物资。
程锁说的没错,物资是真的很多,但相应的,那些横陈的残肢也越来越多。
遍地都是尸块残肢,每一幕都在挑战她的心理极限。
沉默着回到这个血腥的场地,她的右眼皮跳起来,“他们怎么都死了?”
这时程锁回头“看”她,她察觉到了其中隐含的期待,然后她的左眼皮也剧烈跳起来。
两只眼皮跳得不相上下。
她回想起昨晚裁决者随机惩罚的恐怖场面,再看看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残肢,季青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她捂住嘴,胃里在翻江倒海,强烈的干呕感涌上喉咙。
她颤抖着问:“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在窒息般的等待中,她看见程锁坦然地点了点头。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程锁的嘴巴在张合,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只能听见耳边的嗡嗡巨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自己冷静到极致的声音:
“以后你一步都不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程锁,你听懂了吗?”
她绝不能让这个怪物再无知无觉地犯下同样的事。
更不能接受好不容易接纳的同伴因为怪物的肆意妄为而失去生命,所以她必须牢牢地把怪物拴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