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36、阴影 格格不入

　　混乱的3个小时过去，这座废弃的城市四处散落着尸体，地面的尘土被血液浸润，无法再轻盈地卷向天空。

　　“结束了，”苗卉直挺的背弯下去，长时间的紧绷过后，她的身上终于透出疲惫感，周围强撑的同伴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凌晨，气温很低，必须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苗卉再次挺直背，她望向站在一边的季青，季青似乎有意无意地和其他人隔开。

　　也许是个性使然，苗卉略过了这个想法。

　　“继续走，晚上太冷了，燕艳晓钿她们还受着伤，大家加把劲，等找到地方我们再好好休息！”

　　“好！听卉姐的！”

　　女人们应和。

　　苏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帮忙搀扶伤患，忽然她回头，看见季青站在那儿发呆一样看着她们，她顿时有点心慌，“季青？”

　　“嗯？”季青抬眼看她，眼中神色不明。

　　“晚上不安全，一起走啊！”

　　“……好。”

　　季青跟了上去，她想了想也帮忙扶住伤患，余光中看见苏乔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路上苏乔还会时不时偷偷看她，季青垂下眼睫全当没看见。

　　夜色下，四周的建筑像是庞大的兽类，沉默地望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跑得匆忙，她们已经不清楚自己的方位，只知道向着遥远的巨大电子箭头所在方向行进。

　　“卉姐，前面好像是个学校。”余敏香走上前，学校的牌匾早就破损，只能依稀辨别出这是个高中。

　　大部分的高中都会设立宿舍，余敏香回头，征求地看向苗卉。

　　苗卉思考过后点头，“你们先在外面等一等，我带几个人进去看看情况。”

　　得排除学校里面的风险，万一存在有威胁性的人，那对于疲惫的她们来说不太妙。

　　她的目光在每人的脸上划过。

　　苏乔立刻自告奋勇，“我来吧卉姐，刚才我没有受什么伤。”

　　见苗卉沉吟，苏乔激动地加快语速，“我很有用！绝对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大家的眼里浮现出笑意，苗卉摸了摸她的头，安抚笑道：“我们都知道。”

　　得到应允后，苏乔擦了擦眼角，一颗总是惴惴不安的心落定。

　　“我也去。”季青和苗卉对上视线，曾经她单纯地认为只要不冒头缩着躲着就能活下去，但现在她明白，主动出击才有更多的可能。

　　季青的实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苗卉迅速确定人选，她按住要开口的余敏香，“敏香，你脑子灵活，留下看着她们。”

　　余敏香知道自己的武力薄弱，扫了一圈望着她的亮晶晶的眼睛，她点点头，“好，我明白，卉姐你们放心。”

　　“走，别站在门口，我们先去藏起来，安心等卉姐她们出来。”

　　余敏香带着其余人隐没在黑暗中。

　　苗卉掂了掂手上的斧头，“进去之后分开走。”

　　三人小心潜入学校，季青在教学楼前面和两人分开，她独自沿着楼梯上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恶臭，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血腥味，果不其然，她在楼梯上发现了好几具尸体，尸体有新有旧，有的还留有温度，应该是死于刚才的混乱。

　　可怕的味道在不断攻击她的嗅觉，季青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那股闻到过的香味，没往下多想，她马上屏住呼吸继续上楼。

　　低楼层的教室她已经排查过，基本没有人活动的痕迹，季青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她也不会住在那里，因为很容易变成他人眼中的靶子。

　　楼层变高，教室外的走廊里，尸体的数量逐渐增多，季青控制住自己踩踏的力度，悄无声息地走过每一间教室、办公室以及厕所。

　　有几间教室里还留着来不及收走的睡袋，睡袋内部冰凉，丢弃它们的主人应该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走到最后一间教室时她停顿了一下，弯腰观察门缝里流出的血液，血液有些凝固，门内没有声音。

　　季青轻轻推门，几个男人脸朝天姿势各异地躺在地上，胸口上不约而同被利器刺穿。

　　这是一个火拼现场。

　　季青蹲下去拽出被男人死死攥在手里的半包压缩饼干。

　　大概这半包饼干就是他们火拼的导火索。

　　她把饼干外包装上的脏污擦掉，然后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顿了顿后，又打开自己的背包数了数里面的物资数量。

　　有十个包裹。

　　季青不是圣母，但她信奉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原则，在柏海监狱，汪燕艳虽然是出于示好给过她一个馒头，但她们永远不会明白，在末世，这相当于给人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

　　再加上在那三个小时的混乱中那些人对自己的帮助，虽然她是主动去救那些人的，可也不能否认她们的付出。

　　来回数了好几遍，季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分出一半，这一分出去，她的心都在滴血。

　　算了，这样就算再也不欠她们的了。

　　季青克制住自己想把物资全部拿回来的冲动，把分出来的物资连同那半包压缩饼干一起塞进了她搜罗到的睡袋里。

　　她把比较干净的睡袋全都收集起来，然后走出这栋教学楼。

　　苗卉和苏乔也在此时从不同方向赶过来，苏乔喘了几口气，“操场那边和食堂里都没活人。”

　　苗卉接着说：“宿舍区域也没有活人了。”

　　“季青，你手上拿的什么？”

　　“我找到了一些睡袋和物资。”她掀开睡袋，里面完完整整躺着五份物资包裹，“还有半包压缩饼干。”她拿出饼干向两人示意。

　　“太棒了！季青你好厉害！”说着苏乔神情又低落下去，“我什么都没有找到。”

　　“但你为我们排查了一部分危险。”苗卉眼神中带着肯定。

　　她看向季青手里那半包压缩饼干，包装边缘残留着血迹，那些睡袋上面也有轻度的脏污，但那五份物资包裹却异常干净。

　　苗卉留意到季青背上的包，背包有些干瘪，和来之前相比塌下去一块。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

　　季青神色平静，坦荡地回望苗卉。

　　什么都不用说，苗卉在这一瞬间全都明白了，她重重点头，用力握住季青的手臂，“多谢你！”

　　……

　　宿舍内部只有八张床，还都是床架子，苗卉提议十二人全部睡在一间宿舍，伤势严重的睡床，其余人则打地铺。

　　十二个女人挤在一间狭窄的宿舍里，除了季青，所有人都响应了苗卉。

　　发现季青的反应不对，苗卉解释道：“住在一起，我们能及时照应她们这些受伤的，而且如果分散住，风险太大。季青，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

　　季青恍惚地看着每个人卸下疲惫后不由自主露出的笑意，和这个画面类似的记忆早就在脑海里泛灰，可这时，像是触碰到了某个开关按钮，那些记忆又重新翻涌而来。

　　“没，没事。”季青转过头，又重复了一遍。

　　苗卉这才放心，叮嘱她，“别想那么多，先休息吧。”

　　季青拿过睡袋铺在门后的角落，默默看着她们欣喜地分发食物和水，她感到久违的温馨平和，在不知不觉中，她睡着了。

　　人数众多，每人相互推拒了一番后都只掰了一小块的压缩饼干，“卉姐，我们还撑得住，你给燕艳她们。”

　　苗卉顺着她们的话分发，她和另外两人则分了那半包开口的饼干。

　　剩下三包饼干留作备用。

　　苗卉从中掰了半块后走向门后角落，季青眼睛半睁，显然已经陷入了浅眠，她轻手轻脚地把饼干放在季青的手边，然后无声无息地走开。

　　……

　　季青发现自己在跑，不断地跑，手上有一只手臂，是属于妈妈的，妈妈紧紧拉着她，两人跟着队伍疯狂逃跑，身后是张牙舞爪的丧尸。

　　跑了很久，队伍终于停下来，身后的丧尸不见踪影。

　　所有人如释重负，领头人意外发现前面有一家没被洗劫和破坏的小型超市。

　　人们像是中了大奖，欢天喜地钻进小超市，食物填满了每人饥肠辘辘的肚子。

　　超市里面还藏着一间非常小的仓库，但容纳几个人也足够。

　　他们关上仓库门，预备把这里当做暂时的庇护所。

　　吃饱喝足，众人纷纷昏昏欲睡，季青靠在妈妈柔软温暖的怀抱中渐渐闭上了眼睛。

　　可到了深夜，季青被一阵怪异的声音吵醒，她睁开眼，发现一对情侣中的男孩正埋首在女孩的脖颈处，声音就是从那里来的。

　　季青以为他们是情难自禁，不敢再多看一眼，只能催眠自己再次入睡。

　　但紧接着一道惨叫声惊醒了所有人，然后一切都乱了套，女孩被变成丧尸的男朋友咬死，众人手忙脚乱地争相想从仓库跑出去。

　　落在后面的人被丧尸咬住大腿，那人凄厉叫着，“你骗我们！你说过那不是被丧尸咬出来的伤口！啊！！！”

　　仓库的门被关得很死，众人在惊慌失措下竟然一时间没办法打开，咒骂、惨叫、哭泣，像死灰复燃的魔鬼在每人耳边宣告生命的倒计时。

　　砰！

　　仓库门被用力踹开，季青被妈妈拉了出去，她们再次踏上逃亡的路。

　　这条路好像很长很长，她们不知道跑了多久，所有声音都归于沉寂，季青鬼使神差地回头——

　　丧尸可怖的脸竟然就贴在她的脑后！

　　……

　　季青瞬间翻身而起，把柴刀架在来人的脖子上。

　　“季青？”

　　季青晃了晃头，看清楚了昏暗中的那张脸。

　　不是丧尸，是苗卉。

　　苗卉的手悬停在季青的睡袋上方，是一个类似盖被子的动作。

　　“做噩梦了？”苗卉受到惊吓，但看到季青遍布冷汗的额头后又迅速镇定下来，她试图安抚季青，“没事的，你现在很安全。”

　　季青盯着她，急喘几口气后忽然移开了目光，柴刀也随之放下。

　　“抱歉。”她不想解释什么，“……我出去守夜吧。”

　　把东西收拾好，季青避开苗卉欲言又止的眼神，关上了门。

　　天与地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季青半蹲下去抱住自己。

　　她意识到自己的心理并不正常。

　　末世遭受的背叛和欺骗数不胜数，她原以为最让她痛彻心扉的是妈妈的死，可原来她遭受过的一切都成了她心底的阴影。

　　就在刚才的梦里，阴影爆发，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生死之际飙升的肾上腺素回落，曾经的动容没办法在她体内长久持续。

　　季青觉得冷，门内的温馨，她明确自己已经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