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37、基因强化 她们的故事

　　学校往西分别通往两个不同方向的物资领取处，两者距离一远一近。

　　季青站在天台上看了一会儿，打开背包再次数了数里面的物资。

　　不知道是谁放了半块压缩饼干在她手边，季青没拿，所以现在包里还是只有五份物资。

　　太少了。

　　物资领取处在不断减少，又因为裁决者晚上弄出来的限时审判机制，物资更是加速减少。

　　唯一不变的是审判游戏的总时长。

　　裁决者一定不会只满足于一次限时审判，后面极有可能还有二次、三次……

　　直到剩下最后一个物资领取处。

　　往好了想，罪犯的人数相应大幅减少，但季青一直觉得那不会是裁决者想要看到的局面。

　　往后物资会长期缺乏，而竞争越来越激烈。

　　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而目前这个变动的形势，她原先计划囤积一部分物资从而足够让她度过物资匮乏期的步调被彻底打乱。

　　季青无意识地绕着天台矮墙走了两圈，眉目间是显而易见的焦躁。

　　好半天后，季青定定地看着远处的电子箭头，决定要再主动一点。

　　她想活，不，她一定要活下去。

　　所以不论什么机会她都要抓住。

　　此时太阳升至每个人的头顶，上午9点30，地面上受到物资吸引的人们开始纷纷活动，几分钟内，季青已经看到数十个人出动。

　　那些人的目标也都是那两个物资领取处。

　　季青立即下楼，决定问一问苗卉的意见，如果她们愿意和她一起去，那是最好的结果。

　　她在意识到自己无法融入后再次萌生出想要独自离开的念头，但目前情况比她之前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个人的风险太大，她决定和苗卉她们这些相对能够信任的人一起行动。

　　她会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异常。

　　宿舍门紧闭，里面有正常音量的说话声，季青敲了敲门后推开，宿舍内女人们的眼神随即落在她身上，季青放在门把上的手发麻，很快，那些不带恶意的眼神又移开。

　　就像是寻常生活中的寻常注视，带着些许温度，在目光的投射中向季青说了声早上好。

　　她的手指软下来，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手汗，摩挲几下后，季青把手放回身侧。

　　女人们靠在一起说些普通的话题，脸上都有淡而宁和的笑意。

　　窗户边的姚菩指着窗外向依偎在她怀中的江徕重复建筑的名称，江徕努力学着她的发音，尝试了几次后终于能磕磕绊绊地说出几个词。

　　而旁边床位上的汪燕艳已经醒了，她想爬起来却又被苗卉按了下去，汪燕艳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她精神不错，见到季青后还挥了挥手。

　　季青向她点头回应，看见完好站在地上的邵晓钿时吃了一惊，“你，你的腿好了？”

　　一个晚上都没满，仅仅只是几个小时，那条伤势惨重的腿竟然恢复如初。

　　邵晓钿转过身走了几步，动作还有点滞涩，她挠了挠头笑呵呵道：“还没完全好呢，我是我们村里唯一获得基因强化的，所以恢复得速度快。”

　　她说完也没注意到季青脸上的疑惑。

　　基因强化？

　　“季青，你不知道基因强化吗？你这么厉害，肯定也是经过强化的。”整理完睡袋的苏乔听见季青不自觉的嘀咕后凑上来。

　　“我……”季青一时想不出可以作为回话的理由。

　　“可能是你接受基因强化的年龄太小了，所以不知道。”苏乔没注意她的异常，体贴地帮她找好了理由。

　　见季青专注地望着她，苏乔有一种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通通都说出来的冲动：

　　“我们这里是C8112星，科技非常落后，本来再这样下去，估计不久之后就会降为D级星球。”

　　苏乔小心指了指上方，“后来是那些上面的长官们另辟蹊径，想要通过大量的公民进行生物基因实验来发展生物技术。”

　　“我们星球上的人口数量和其它星球比是占了绝对优势的，通过不断研究，终于在五十多年前研究出一项能够适用于所有人的基因强化技术，人们的体质因为这项技术能够得到不同程度的改善和加强。”

　　“不过，”她话头一转，“过了三十几年才有人出来澄清这项技术其实还并不成熟，所以真正获得基因强化的人比例很低。”

　　“而且……接受基因强化后受到最大影响的是女性，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强化成功，但女性的生理期周期普遍都演变成了半年，其实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致命的影响，只不过近几年的新生儿越来越少了。”

　　“新生儿减少，上面就叫停了很多生物基因相关的研究。”

　　“说起来……”苏乔的声音低下去，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

　　季青正听得入神，不由追问：“说起来什么？”

　　“我弟弟就是家里唯一得到基因强化的，所以爸妈都把我弟弟当成家里的顶梁柱，后来我弟弟意外打死了人，为了不影响到我弟弟未来的发展……”

　　苏乔的头也低了下去，声音中带着难过的哽咽，“爸妈就让我顶了罪，可我明明没有错。”

　　“你本来就没错，不用质疑自己。”季青平静的一句话仿佛蕴含着某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苏乔失落了一阵后又迅速振作，“嗯，我没错！谢谢你，季青。”

　　季青摇摇头，“我说过，‘谢谢’只用说一次就行。”

　　“啊，好。”苏乔摸了下鼻子。

　　“这个技术能把人的基因强化到哪种程度？就算是断手断脚也能长出来？”

　　苏乔听了忍不住笑，“怎么可能，断手断脚都能重新长出来，那就是怪物了！”

　　“基因强化没有这么神奇的。”

　　“好吧。”季青顿时消散了不少兴趣。

　　原来自己并不是所谓的天赋异禀，怪不得……季青揉了揉肚子，那种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扭曲的强烈痛感已经彻底消失，就和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那可真是——

　　太好了！

　　没高兴多久，她忽然想到那个难对付的廖强，他应该也是受到基因强化的人之一，这里的罪犯这么多，难保其他人不是这种情况。

　　所以她的选择是对的，和眼前这些人共同行动会大大降低独自行动的风险。

　　“卉姐。”季青走过去把在天台上看到的情况告诉苗卉。

　　苗卉想了想后说，“我们当下确实需要尽可能收集物资，不过燕艳和晓钿她们还需要留下来养一养，我们就选那个最近的过去，快去快回。”

　　她把这个决定告诉其余人。

　　汪燕艳强撑着坐起来，她唇色浅淡，“卉姐，我已经好了，我不要留下来，把我带上！”

　　“我也要！”邵晓钿眼巴巴地举起手。

　　“你好什么好？！”苗卉想敲她额头，手伸到一半又放缓了力气，扶着汪燕艳的肩背让她躺下去，接着头痛地看向邵晓钿，“还有你，别瞎掺和！”

　　“卉姐！”汪燕艳不甘心，“抢物资我可是主力，现在成天躺在这儿算什么！”

　　“汪燕艳！”苗卉一声怒喝，把要跟着说话的邵晓钿吓了一跳，在这种气氛下，邵晓钿默默闭上了嘴。

　　“你现在这样，是想让我们抬着你去？万一中间又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心里得多难受？”

　　听了前面的话汪燕艳刚想反驳，但苗卉又说了后面的话，汪燕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汪燕艳动了动嘴唇，上面的死皮被她撕扯开，流出几道细小的血丝，她软了声音小声开口：“不会这么倒霉的，我能行。”

　　苗卉抽了抽鼻子，扭头望向窗外，阳光照出她交错混杂在黑发之间的几缕白发。

　　白色在此时是那么刺眼，汪燕艳全看在眼里，她胸口的那股劲忽然就散了。

　　安静平躺下去的汪燕艳乖觉地拉上睡袋，苗卉就顺手帮她掖了掖。

　　“季青，苏乔，照旧跟我走。”苗卉又叫上了其余两个女人。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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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季青始终落在后面，走在前面的苗卉放慢了脚步，两人渐渐持平。

　　“你和苏乔刚才在说基因强化技术？”苗卉闲聊一般开口。

　　季青答：“嗯。”

　　苗卉笑道：“放轻松，我就是随便聊聊。”

　　“如果没有这个审判游戏，还有一段时间我就要接受行刑。”

　　季青看她，苗卉神色不变继续道：

　　“二十年前，我的丈夫出于好奇也带着我去接受基因强化技术的改造，但很不幸，我成功了，我丈夫没有成功，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但有一天我们出了车祸。”

　　“我丈夫半身瘫痪，后半辈子只能躺在病床上。”

　　“我们双方的父母都去世了，并且家里经济上也不富裕，于是只能由我承担起养家的责任。”

　　苗卉叹了口气。

　　“之后十年，我一边照顾我丈夫，一边拼命干活挣钱。”

　　“多亏了我这具被强化过的身体，十年竟然就这么熬了过来，但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真相——”

　　她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语气格外平缓，每一个吐出来的字如同在天边飘浮的云，风吹过就散。

　　“原来那场车祸是我丈夫一手策划的，他嫉妒我改造成功，所以背着我买了一份巨额意外保险，为的就是等我死了拿到那笔钱。”

　　“你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苗卉注视着季青。

　　季青陈述道：“你杀了他。”

　　“对，我杀了他。”

　　这是季青第一次见苗卉有这么冰冷的眼神。

　　但片刻后苗卉眼睛一弯，温和道：“这是我的故事，大家都很喜欢你，时间长了，她们也会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你。”

　　大概是因为看到季青晚上做了恶梦的样子，那么紧绷压抑，一点也不像这个年龄的年轻女孩，苗卉有心想要拉近和她的距离。

　　也许像这样聊聊天能帮这个女孩缓和心里的压力。

　　见季青沉默，苗卉也没有强行要她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吧，我们落得太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