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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晚樱和湖的倒影 “还是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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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会绕啊绕,绕啊绕,绕几千里路也望向那双眼睛。”
——刘昊霖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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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絮跟着穿黑西装管家穿过长廊时,心里不免疑惑。
一贯心细如发的她,不难发现温蕴阿姨和向澜总想方设法,给她和邵云旌制造独处空间,她们眼尾的笑,像传递某种未说破的约定。
管家走在前方带路,她亦步亦趋,出入口站岗的见到他们,还会颔首和敬军礼。
即便是最豪华的国际特需部,空气里也顽固地浮着消毒水的冷冽。
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与她交错而过,脸上写满疲态与麻木,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邵云旌看她抽烟的审视目光。
像在衡量一件失手的瓷器,惋惜谈不上,也许只是评估还能不能拼回原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和消毒水味一起压在肺叶下,沉得发闷。
从特需部到医院北门,最近的路要穿过急诊部。
广播突然响起,声音尖锐而急促:“999紧急情况!999紧急情况!请所有在院医护立即前往急诊部一楼支援!”
原来是不久前发生了特大车祸,一辆旅游大巴和公交车在跨江大桥上相撞,不仅起了火,大巴还失控坠了河,最危重的病人率先送来了省立。
白大褂们闻声而动,向同一方向奔跑,数辆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
推车、氧气瓶、监护仪的碰撞声骤然密集,交织成一片嘈杂。
“让开,快让开!”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嘶吼,几名穿深蓝刷手服的医护推着抢救床,几乎是冲着他们的方向疾奔而来。
床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氧气枕摇晃,还有人跪在床上一刻不停做着心肺复苏。
管家反应极快,侧身一步,抢先将宋棠絮护在靠墙的内侧。
她紧贴着冰冷的墙面,目光却被那张被汗水浸湿的侧脸钉住。
是邵云旌。
宋棠絮第一次见他这样狼狈。
衬衫的衣角沾着暗红的血迹,袖口来不及卷到肘部,小臂上有擦不掉的灰渍与汗光,几缕黑发被风与奔跑打乱,凌乱地贴在额角。
薄薄的内双,此刻懒懒地挑起,反而更添俊朗锋利。
床的金属轮却在台阶下的凹陷里猛地卡住,进退不得。
邵云旌的声音凌厉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帮忙!”
宋棠絮几乎没思考,下意识上前,管家也同步俯身,数人和医护齐心合力,将沉重的病床连同上面的病人,硬生生抬过楼梯,抬进抢救室。
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上,将喧哗与紧迫一同隔绝。
宋棠絮回过神来,才发现指尖搭在他他汗湿的手腕,温度高得惊人。
指腹触及到他急促跳动的脉搏,和他身上的热度,混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裹着她的呼吸发烫。
“抱歉~”她倏尔撒手。
邵云旌黑曜石般的眸子在冷光下熠熠生辉:“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久等了。”
宋棠絮轻点头,露出透着一点粉的脖颈:“蕴姨让我来迎迎你。”
他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干渴,舔了舔唇角:“知道,我们一起回去吧。”
从急诊部到特需部的走廊,灯光依旧冷色调。
宋棠絮紧跟在邵云旌身侧,快到病房时,她微抬起头,眸光清透:“这就是上次你说的,学医的成就感吗?”
邵云旌敛眸,揉了揉太阳穴,却不意外她这样问。
他的声音带着丝丝磁性:“对,但成就感,从不是来自与死神争抢人命的胜利,那太草率和儿戏了,生命输不起,但明知输不起,还肯继续,我试过,我没退。”
他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什么都是唾手可得,快乐的阙值被拉得很高,幸运却也不幸。
“你觉得呢?”
邵云旌从来都是惜字如金,今天难得“多话”两句,可能是眼前小朋友眼里探究的执着,过分可爱了些。
温蕴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见推门而入的邵云旌满身狼狈,笑意里带着点嗔怪:“云旌,你这副样子,可在你澜姨和棠絮妹妹面前失了礼。”
邵云旌眸子映着暖光,像在笑:“邵夫人,您这是正大光明在转移话题。”
温蕴哼了一声:“棠絮你快来给阿姨评评理,是家里送来的营养餐味道淡,再说我就吸了两口烟,没必要兴师动众地一直住院……”
受伴侣的影响,温蕴为人处世一贯低调朴素。
他置若罔闻,语调里带着少年朝气:“爸爸出国访问这期间,我答应了要好好照顾你,我这个‘专职保镖’可不能失信于人!”
“‘小祖宗’快去洗澡吧。”温蕴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赖在沙发上的大猫。
“遵命~”
邵云旌低低地笑,背影肩线利落,腰身劲瘦,连走路时微微晃动的衬衫下摆,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英俊。
原来天底下真的有母子相处像朋友,无话不谈。
春日的光,带着玉兰的清润、海棠的浅甜,还有新草的湿土气,不急不躁,像在轻抚人的眉心。
那两个星期,宋棠絮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坚持到医院照顾向澜。
其实有阿姨和管家,小姑娘家出不上什么力,她只是把家里厨房煨好的汤和做好的营养餐送来。
但外面春意盎然,她也难得下厨蒸了些豆沙馅的青团,又做了两道时令小食,春笋排骨汤和蒲公英蛋饼,向澜很惊喜,吃着很喜欢。
自从知道邵云旌学医后,她就开始研究政策,临大可以转专业,她准备越充分,成功率就越高。
于是,她开始慢慢接触医学方面的书,从基础的解剖图,到病理学的入门,后来在病房又碰见过几次邵云旌。
不过是点头颔首,目光短暂交叠,又各自交错。
他看起来很忙,连吃饭时间都在刷题,却尽量陪着温蕴身边。
跟妈妈说话时,他总是俯着身,不是轻揽住母亲的肩,就是耐心顺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浸了春水。
恰逢这一日,向澜伤口要换药。
宋棠絮陪在身边,主动上前帮忙,递纱布、扶手臂,动作轻而稳。
半退许久的薛院长重新出山,一边操作,一边随口夸道:“呦,小姑娘手法不错,有天分,就是——”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我家那臭小子就总埋怨我……”
向澜在旁,疼得吸了口气,还是被逗得笑出声:“还是女儿好呀,是妈妈的小棉袄。”
薛院长出去后,宋棠絮扶着向澜去国际特需楼后的小花园散步,廊外,一树晚樱开得正盛。
她穿了一款薄款的纱织上衣,勒出小腰盈盈一握:“母亲,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她把早在临川就通过竞赛选拔,拿到临大录取通知书,还有想转学医的打算,都告诉了向澜。
长而寂静的沉默后。
向澜很轻地弯了下唇,很支持她,只说:“棠絮,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意思是无论邵家,还是他们夫妻俩,都有为女儿兜底的能力,只要她想,就放手去做。
晚樱的花瓣,偶尔飘落在她们的肩头,向澜的目光落在她的眼里,满是花影与慈爱,宋棠絮的鼻尖微微一酸。
“以后我学了医,一定让您手臂上这道疤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底是少女稚气,说出来的话自然哄得人心花怒放。
“好,妈妈信你。”
宋棠絮的眼眸在春阳下同样熠熠生辉,像初雪融雪,清浅又亮,其实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她想体会邵云旌嘴里的那种成就感。
她想和他比肩,不仰视,不踮脚,只用自己的手,去够那份沉甸甸的暖。
她想在自己关心、爱护的人有需要时,能挺身而出,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只能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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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澜骨折加烧伤,难免要在医院多住几日。
春末的风,从的窗缝里钻进来,把病房里的药味冲淡了些,却冲不散宋棠絮心口那点挥之不去的紧张。
自从在环球港遇见翟庆临后,她便如惊弓之鸟,出入总戴着口罩,幸好在医院里,这并不突兀。
她拎着宋槿知刚送的草莓和蓝莓,走廊的灯光白得冷,眼前恍惚一闪,那道熟悉的侧影,又倏地散成虚幻。
定睛一看,却是一位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正扶着腰,慢步走向护士站。
一股冷意,从骨缝里猝不及防地漫上来,把胸腔里的热气一寸寸挤散,连呼吸都像被春夜的湿风冻住,
心慌、心悸、失眠、多梦,最近越来越严重。
病房里,早前出院的温蕴又来探望,再一次共患难,倒是重新联接起两人年少时的友谊。
温蕴笑着,似乎在说,谁谁谁从国外回来了,云旌早晚会联姻,“还是得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才妥当。”
……
宋棠絮指节下的皮肉被果袋上的提绳一勒,把那点温热的血色,逼得退到边缘,只留下一圈苍白的印。
双腿像被水泥定在地上,连迈步的力气都抽离。
周一的清晨,国旗下讲话。
好几天不见邵云旌,他站在旗台中央,清隽凌厉的侧颜半隐在光里,唇角噙着一抹不甚在意的笑。
那沉静和洞察力的眼神扫过人群,轮廓被镀上一层懒洋洋的金。
下午,砚中请了上一届的学长学姐回校演讲,讲大学生活的自由与辽阔,算作激励。
有一位考取临大的学姐妙语连珠,讲得大家心驰神往,演讲结束时,却含羞带怯地朝台下一笑,意有所指:“我在临大里等你——们~”
“哇偶!”
瞬间,台下起哄声如潮,笑意在掌声中翻涌。
邵云旌只是微微颔首,没接话,却也没否认。
宋棠絮的班级在礼堂最后排,她颓丧的身影却很薄,像一片被风压弯的玉兰花瓣。
她看着他,看着那极具侵略性的黑漆漆眸子里映着别人的笑,心口那点烫意,忽然被春水一激,泛起细碎的酸。
不是嫉妒,是知道自己自不量力,不在那片眸光的倒影里,却还是忍不住,朝它望了一眼。
她没动,只任由那股酸涩,在春与光里,安静又不可阻挡将自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