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跟妖女私奔 ...
-
片刻之后,隐连宗山脚。
数道令人窒息的化神期威压,伴随着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凭空降临在山门广场之上。
金光散去,传送阵的纹路还在地面灼烧,一众长老已踏出虚空。
连虔走在队伍的最后,眉头紧锁成川。
作为连珩的亲生父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个儿子,那一身刻在骨子里的反骨,究竟有多离谱。
那是怎么打、怎么折、怎么磨,都无法消除的锐气。
连虔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昭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阴霾。
为连家上一任因为没通过试炼、最终精神崩溃而被放弃的准家主,他比任何人都深知成为连家家主的代价。
他也明白,儿子这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叛逆,若不加以遏制,注定会迎来比死亡更凄惨的结局。
与其让他将来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不如现在就折断他的翅膀。
“为了大义……”连虔在心中默念,“这根逆鳞,是必须要亲手拔掉的。”
他停下脚步,最后确认了一遍手中的禁制法盘。
为了今晚的计划万无一失,就在刚刚落地之前,他已经动用家主令,强行封锁了整个昭城对外所有的灵讯通道。
连虔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封锁了全城,就等于切断了所有的求援可能。这样一来,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就绝无可能传到鹤州仙盟那群伪君子的耳朵里。
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能来救这个逆子。
“阿珩,别怪为父。”他收起法盘,跟上了长老们的步伐:“今晚,你孤立无援。”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充满了市井烟火气、却略显中气不足的声音,突兀地从山脚下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哎哎哎?这位大姐!走反了走反了!”
连虔脚步微微一顿。
山脚直通昭城主路,平日里也会有迷路的路人或香客经过。他眉头微皱,本不欲理会这种凡尘琐事,直到那道声音拔高了调门,继续热情地喊道:
“看烟火不在山上!在城外!蟒河西畔!快去快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连虔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山门处。
只见一个身形瘦弱、满脸蜡黄的少年郎,正气喘吁吁地拦在路中间。
他看起来病态十足,仿佛多说一句话都要把肺给咳出来,正一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一边拼命对着眼前那个身材高挑、看起来有些呆愣的女子摆手,示意她赶紧下山。
正是易容成张小四模样的薛见鹿。
而站在她对面的,正是那位千里迢迢赶来、准备夜闯隐连宗救郎君的耿直狼女。
此刻,狼女正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病容、却死活拦着不让她上山的热心肠少年,满脸都写着“你没事吧”的困惑。
“咳咳……听我的没错!”薛见鹿——顶着张小四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强忍着五脏六腑的虚弱感,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忽悠道:“那可是咱们连少主特意令人放的烟火!规模十年一遇!就在河边!”
“大姐,你也不想错过这种向心上人许愿的大好机会吧?快去河边!那里才是求姻缘的风水宝地!”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狼女看向长老们的视线。
这活儿,只能她来干。
简珠正在河边忙着搞直播,展青苍也正在准备别的。她只能让展青苍硬着头皮给她扎了两针强行提气的虎狼之针,拖着这就快散架的病体,来这里充当最后的门神。
毕竟,任何无辜的人过去,都可能被长老们反拿捏当成人质。
然而,就在薛见鹿准备再加把火,把这只傻狼彻底忽悠瘸的时候。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威压,突然笼罩了过来。
“这位小兄弟。”连虔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那双与连珩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阴沉威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薛见鹿的背影,声音冷得像冰:“深更半夜,在我隐连宗山门前阻拦香客……”
“你这是在做什么?”
薛见鹿被那一嗓子吓得头皮发麻,猛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经过岁月打磨、依稀可见年轻时俊美风采的脸庞。然而,那张脸上笼罩着一层如死灰般肃穆、阴沉的气息,硬生生将那份英气扭曲成了令人不适的阴鸷。
薛见鹿瞳孔地震,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疯狂咆哮——连虔!连珩的爹!
然而,更令人绝望的是。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凭借着绝佳的记性,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某个惊天猛料。再加上刚刚被展青苍那两针强行提神,导致大脑处于一种既亢奋又混乱的状态,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完全不受控制。
她瞪着大眼睛,指着连虔,脱口而出:“哎?连前辈?您不是因为当年试炼失败,又跟那个妖女搞出了孽缘私奔,早就被剥夺家主资格了吗?”
轰——!
连虔瞳孔骤缩成针,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和那个女人的事?!这件事明明是连家最高机密,早已被封存了三十年,除了那几个快死的老长老,根本没人知道!这个病怏怏的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薛见鹿话刚出口,就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完了。脑子不清醒,把时间线搞混了!
在前世的记忆里,这位连珩的父亲早就成了家族之耻——试炼失败导致精神崩溃,又因为那段情史被彻底边缘化,最后变成了一个整天蹲在隐连宗墙角画圈圈诅咒别人的疯老头,谁路过都能嘲讽两句。
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他还没疯!他还是那个手握实权、最忌讳别人提他伤疤的代家主!
“你……找死。”
连虔眉目间原本的阴沉,瞬间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
长老们已经走远了。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捏死一只知道太多的小老鼠,应该没人会管吧?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灵力凝聚,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的阴影里响了起来,硬生生截断了那股杀意——
“父亲。”
连珩大步流星,披着一身清冷的月色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他表现得极度自然,仿佛只是刚巧路过自家的后花园。在经过薛见鹿身边时,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张蜡黄的老实人面孔,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嫌弃——“你怎么又带上这丑面具了?”
随即,连珩神色如常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目光坦然得没有半分破绽:“回来了?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三叔他们都已经入殿了,正四处问您去哪了。”
连虔那双阴沉如毒蛇般的眼睛,在自家儿子和那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之间来回剐了数遍。
刚才这小子说出的秘闻,足以让他死上一百次。可现在,连珩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甚至还隐隐透着一种护短的气场。
连虔看着连珩,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病恹恹的张小四,脑海中的荒谬猜想,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他指着薛见鹿,由于极度的震惊和愤怒,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阿珩,你……你竟然为了这么个东西……”
“父亲,您想多了。”连珩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位敏锐过头的爹已经想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为了防止薛见鹿那张嘴再蹦出什么不对劲的话,他强忍着视觉上的折磨,转过头,对着张小四冷冷地抛下一句:“多谢这位……热心市民的指路。既然心意到了,阁下也快去看烟火吧。再晚,蟒河边的戏台可就没你的位置了。”
薛见鹿此时的大脑终于在连珩那冷冽的声线中找回了一丝清明,她点头哈腰地缩起肩膀,一边咳嗽一边往后退:“咳咳……好嘞!连少主客气!我这就走,这就走!两位慢慢聊,父子情深,父子情深哈!”
说罢,她甚至没敢看连虔那张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拽起旁边还在发愣的狼女,一溜烟地钻进了下山的树影里。
连珩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有些狼狈、却跑得飞快的背影彻底消失。他在心中默算着简珠那边布阵的时间,随后,面不改色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连珩的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请随我回主殿?”
“阿珩!”连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死死地盯着儿子那张脸,压低声音质问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那所谓的十年来规模最大的烟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傻子。
长老们刚落地,打算在这不夜城里关门抓妖,结果连珩这个守城的少主,竟然在同一个时间点,想尽办法把全城的人往城外蟒河边上赶?这摆明了是在拆台。
连珩此时已经率先动身,脚步轻快地踏上了通往宗门主殿的白玉阶梯。
他头也不回,语气坦然无比:“哦,您说这茬啊。方才入殿时,三叔他们也正急着问呢。”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寂静得有些诡异的漆黑夜空,嘴角微勾:“儿子治理不力,自知能力有限。今夜城内神魔乱舞,混进了太多不知来历的异族。与其让他们聚在昭城中心的繁华处,万一闹出什么血流成河的民事风波,连家声誉何在?”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石阶下的连虔:“所以,不如借着城郊那场烟火,将这满城的乌合之众全部轰出城去。在那荒郊野外,若是真出了什么事……”
连珩轻笑一声:“那也全推给那些异族私斗便是,跟我昭城,可就再无半点干系了。父亲觉得,儿子这招祸水东引,处理得可还稳妥?”
连虔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辩解,心头猛地一震。
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