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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信不信我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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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蟒河岸边。
展青苍正拈着一根半尺长的银针,对着自己的几处大穴,面不改色地扎了最后一下。
简珠蹲在一旁的草丛里,一边小心翼翼地伪装着那些特制的留影石,一边抽空回头,对这位神医的自残手法表示了由衷的惊叹:“展兄,绝了。你这装死的本事,简直是惟妙惟肖,入木三分啊。”
“噗——”展青苍配合地逼出一口鲜血,任由其挂在嘴角,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语气却很受用:“那是。连少主之前的计划,本来就是让我把自己扎成重伤,再去水牢里蹲着。”
“虽然现在计划有变,不需要我再回那个鬼地方遭罪了,但做戏要做全套。不扎得逼真点,怎么骗过那帮老狐狸的眼睛?”
简珠十分敬佩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专业。那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去和小五汇合,准备点火?”
展青苍顺势往地上一躺,调整了一下姿势,摆出一个极具艺术感、且凄惨无比的濒死大字型。
他维持着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问了一句:“行。但你先告诉我,你们那个烟火,打算往哪放?哪个角度看戏最清楚?”
简珠指了指河对岸的西侧高地:“小五说了,定在西边。”
“那样一来,烟火炸开,长老们必然会赶过来查看。他们神识稍微一扫,就能先感受到你这股奄奄一息的化神期气息。”
展青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闭上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安详得像是个刚入土的尸体:“完美。那快去吧!我这就……躺平等风来了。”
*
城内,人潮如织。
张小四死死拽着狼女的手腕,在拥挤不堪的人缝中飞快穿行。
薛见鹿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时间。算算时辰,展青苍应该已经在河岸躺的平平的。
简珠的直播阵法应该也已经预热完毕。
而先前早就吩咐马思妙去准备的那批烟火,估摸着也已经送到了指定位置。
虽然时间紧得让人窒息,但是——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
效果达到了,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
只见那灯火阑珊的长街之上,成千上万戴着狰狞傩面、神鬼面具的男男女女,正汇聚成一条光怪陆离的河流。他们欢笑着、推搡着,无论是毫不知情的凡人百姓,还是混迹其中瑟瑟发抖的妖魔异族,此刻都被那个十年一遇大烟火的噱头所吸引,兴奋地朝着城郊蟒河的方向涌去。
百鬼夜行,全城空巷。
薛见鹿看着这一切,苍白的嘴角勾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
一直被拽着狂奔、一脸懵逼的高挑狼女,看着周围这近乎疯狂的景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这位少侠,能不能告诉我,这昭城……今晚到底是在整哪一出啊?”
“没啥。”薛见鹿头也没回。她看着那涌出城门的人潮,笑得开心且灿烂:
“就是整一出……全员狂欢、永生难忘的,花树佳节。”
一炷香之后。
蟒河西岸,高坡之上。
“咻——”一声有些凄凉的哨音划破夜空。
一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火光摇摇晃晃地升入天空,然后——
“噗。”它在半空中意兴阑珊地炸开,绽放出几朵只有指甲盖大小、还没完全亮透就熄灭的细小火花。
紧接着,又是“咻——噗。”
第二簇更加敷衍的火苗,像是还没睡醒一样,勉强闪了两下,就彻底融入了黑暗。
空气突然安静了。
站在高坡上的薛见鹿,僵硬地转过脖子,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马思妙:“阿妙姑娘……这可怜巴巴的规模……对得起我们吹出去的‘十年一遇大烟火’吗!?这涉嫌严重的虚假宣传啊!”
马思妙委屈得把头都要埋进胸口里了,两根手指不停地戳着衣角:“张少侠——哦不对,薛姑娘,这真不能怪我啊……”
“你不到两刻钟前才突然告诉我这茬!那时候库房都要锁了!我和阿珩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把连家外库的犄角旮旯都翻遍了,这已经是所有能用的存货了——剩下的都是些受潮的哑炮……”
薛见鹿扶额叹息。
一旁的简珠扶了扶镜片,在那细小却仍旧努力发光的火花映照下,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河对岸,眼底是兴奋:“对呀,小五。你看,真的有人在乎烟火大不大吗?”
薛见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宽阔的蟒河对岸,乌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河滩。
虽然天上的烟火微弱得有些寒酸,虽然并没有预想中那种铺天盖地的绚烂。但那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没有人在抱怨。
年轻的姑娘们借着这一丁点火光,羞涩地看向身边的情郎;孩童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举着糖葫芦,指着那忽明忽灭的火星兴奋地尖叫;小贩们的叫卖声、老人的谈笑声、朋友间的推杯换盏声,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热气腾腾的声浪。
映着背景里万家灯火的余温,映着眼前这点微不足道的星火,那是人间。
在这个夜晚,和爱的人聚在一起,平安喜乐的人间。
薛见鹿看着那一幕,轻笑了一声,眼底倒映着那不算盛大、却足够温暖的人间烟火:“也是。挺好看的。”
同样的嫌弃,来自不远处,正在兢兢业业扮演濒死尸体的展青苍。
“……啧。”
趁着四下无人,他偷偷支起脑袋,看着天上那几朵还没屁崩得响的小火花,挑剔地自言自语道:“这连家是不是要破产了?着实有点寒酸啊。”
然而,还没等他再细品两句,几道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裹挟着夜风,正如乌云般极速迫近。
来了!展青苍眼神一凛,瞬间撤去胳膊,光速躺平,恢复了那个命不久矣的姿势。
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清晰地捕捉到了夜风里传来的争执声——
“……连珩!你简直是胡闹!”这声音苍老而急躁,“你擅自做主,把全城百姓引出昭城,荒郊野外若是出了什么事——”
连珩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伴随着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笑,淡定得让人牙痒痒:“三叔教训的是。不过既然人已经出来了,若真有意外,侄儿担着便是。”
“意外!?”连家三叔气急败坏,咬牙切齿道,“真等到意外来的时候,你担得起吗!?那可是……总之!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人都赶回城里去!只有在城里才安全!”
“没错,阿珩。”连虔威严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任性了。你随我去疏通百姓,这里太危险了,所有人必须立刻回城。”
说罢,连虔停下脚步,手指隔空点向展青苍藏身的这片草丛,杀机毕露:“老三,别管百姓了,先干正事。那个展青苍的气息就在那边,你去抓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草。
躺在草丛里的展青苍眼皮一跳。这要是落在那位心狠手辣的三叔手里,不想死也得真死了。
就在这时,连珩回头。
他看了一眼漆黑夜空中那还在顽强闪烁的微弱烟火,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已经放了一刻钟了。仙盟那些老家伙的反应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还得再拖一拖。
连珩面不改色地横跨一步,无比自然地挡在了三叔面前,语气诚恳而凝重:“父亲,三叔,且慢。展青苍那厮虽然身受重伤,但他出身诡谲,邪法甚多,更是擅长用毒和暗器。”
“侄儿先前在秘境里与他交手过一次,颇有经验,深知此人阴险狡诈。三叔若是贸然前往,恐怕会着了他的道。”
说着,连珩抽出腰间的刀,大义凛然道:“这种危险的活,还是交给侄儿吧。我去抓他。”
草丛里。正在被迫“阴险狡诈”的展青苍,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一个两个都在污蔑我是个邪修啊!?
而且……
展青苍在心里疯狂磨牙:连少主,你要是敢真把我交给你那堆长老,信不信,我当场活过来给你看!!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浩瀚无边、带着无上威严的金色灵压,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蟒河畔的夜空。
一枚燃烧着九天玄火、通体晶莹剔透的紫金玉简,如流星般破空而来,强行在几人面前展开。
那是鹤州仙盟最高级别的天诏。只有在修真界发生重大变故时,才会动用的紧急联络手段。
华丽的光幕瞬间铺开,将原本漆黑的河岸照得如同白昼。
光幕之中,有一道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维持威严的女声,伴随着滋滋啦啦的背景杂音,响彻天地:“隐连宗代家主,连虔听令——!”
连虔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就要行礼,心中惊骇欲绝:难道是这里的事暴露了?
然而,下一秒。那道原本威严的女声,突然暴躁无比地咆哮道:“虽然今夜是花树佳节,你们连家想要与民同乐的心情,吾等也能理解,可是——”
“为什么要把你们那个破烟火的声音,强行传音,直接投到了我们鹤州的山大门上啊!??”
连虔:“……???”
三叔:“……啊?”
那边的女长老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其他宗门大佬的窃窃私语的声音:“我们正在严肃讨论凡间洪灾与魔气异动的大事!正说到关键之处!”
“突然!就突然!你们那边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就在山门外炸开了!”
“震得整座山都在抖!那是烟火吗?那是噪音!”
“隐连宗的诸位!”女长老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发出了最后的通牒:“这种行为极其不严肃!有辱斯文!”
“不管你们是在搞什么庆典,请立刻切断阵法!并好好给吾等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