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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空花阳焰 你我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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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玉狸很快就知道了公子宴雪说的“其他的技巧”是什么。
那就是房中术。
宸渊阁的夜静谧如水,秋水院中唯有虫鸣与远处更漏的滴答声。鸣玉狸跪坐在房中,面前摊着那几页妄惊澜的遗谱,指尖却迟迟落不到琴弦上。
白日里的事仍在心头萦绕,公子教她练琴时温热的指尖,仁青府上他揽她在怀时说话的旖旎眼神,还有方才镜书来传话,说公子今夜要见她。
她不知是喜是忧。
门扉轻响,她慌忙起身,却见公子宴雪已推门而入。他今夜着一袭月白常服,衣摆绣着淡银色的流云纹,发丝只简单束起,几缕散落在肩侧,比平日多了几分闲适,也多了几分……她说不清的意味。
“公子。”她福身行礼。
宴雪路过她的身旁,径自走到琴案旁坐下,指尖随意拨弄了两下琴弦,抬眼看她,“今日在仁青府上,你可有什么体会?”
鸣玉狸摇头,“都尉教导得仔细,是我太笨拙,让公子失望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在烛光下显得柔和,“傻姑娘,我何时说过失望二字?”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
鸣玉狸依言跪坐到他身侧,却见他并未继续抚琴,而是侧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说,“我让你习武,本来是想让你多一些倚仗,学会固然好,学不会也无妨,不过……”他似是想起了白日里她习武的样子,被逗得噗哧笑出来,“你这样笨手笨脚的姑娘,还真少见。”满室的压抑被他轻松的话语减轻了不少,鸣玉狸见他不生气,心中的紧张也少了大半。
她满脸飞红,低下头来,“公子莫要笑我了,我、我也不想的。”
“我没有笑你,”他收敛住了轻松的表情,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玉狸,你可知道,后宫女子最要紧的本事是什么?”
公子宴雪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他不笑时,深黑色的眼眸深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润光泽,表情在烛火的照耀下莫名柔和了起来,有种勾人心魄的魅力。鸣玉狸也察觉到他周身的气质忽然转变,但她看着他的俊脸,不由得一时痴痴入迷,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话。
她试探着说,“是……讨得君王欢心?”
宴雪低笑摇头,“那是最不要紧的。”他伸手,指尖拂过她耳侧垂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之物,“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最要紧的,是知道如何被宠。”
鸣玉狸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说下去,“辛王乃开国雄主,见惯了曲意逢迎、投怀送抱。寻常女子越是用尽心机,他越觉得乏味,所以你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说着,指尖已从她发丝滑到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烛光摇曳中,他的眼瞳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整片夜空。
“今日,我教你。”
鸣玉狸脑中轰然一声,尚未反应过来,他已倾身向前,温热的唇落在她眉心。那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
“别怕。”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淡淡的竹香,“放松些,像方才我教你弹琴时那样。”
他一点一点地教她。
如何在男子靠近时微微仰起下颌,便于他的轻吻;如何在男子触碰时呼吸微乱却不躲避,引起掠夺的欲望;如何在男子停下时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依恋,惹来更多的爱怜。
“君王永远不会真心喜欢应该跪伏在脚下的奴仆,”他的唇擦过她耳垂,声音低得像呓语,“在他怀中依然能保持自己的人他才会正眼去瞧。你唯有做到这样,他才会觉得你与他之间有几分真心。”
鸣玉狸听得心颤。她分不清这些话是说给辛王听的,还是说给她听的。她只知道,当他这样拥着她,一字一句地教她如何取悦另一个男人时,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痛,却偏生还有一丝隐秘的甜。
因为此刻,在她身边的是他。
夜深到极致时,他终于停下来。烛火已燃尽大半,屋内光线昏暗,唯有窗棂漏进的月光,在地面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公子宴雪靠在引枕上,神态慵懒,月白色的衣袍松散地披在身上,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他伸出手,将鸣玉狸揽在怀中。她鬓发散落几缕,全身酸痛不堪,忽然察觉出他温柔而有力的臂膀,才睁开眼,看见他慵懒姿态,终于明白他已餍足。
她脸上犹自带着红晕,心跳也擂鼓不止。她轻手轻脚地爬到公子的胸膛旁,见他懒懒没有阻止,心中如蜜一般甜,就得寸进尺爬近了几分。直到她整个人都枕在他的胸口,鸣玉狸含着笑意闭上了眼睛。
他闭目养神,调笑道,“小狸猫,你可专会挑舒服地方躺。”
鸣玉狸脸颊一红,觉得这种场景像是她梦中所求,不由得生出女儿家的娇惯心情,天真烂漫地问,“公子,你喜欢玉狸吗?”
他懒懒含着笑意“嗯”了一声。
她压抑住心中雀跃,继续问一个她早就想问的问题,“……公子,你也曾与楼银妹妹做过此事吗?”说完,她不禁有些担心,怕他说出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他微掀眼皮瞥了她一眼,摸摸她柔顺的发丝,“怎么,你呷醋了?我与楼银,只是主与仆的关系,她很能干,我看中了这点而已。”
鸣玉狸心中一松,那就说明,她是特别的那个吗?她不假思索又说,“那公子与其他女子呢?”
宴雪抚摸着她发顶的手停止了,空气中突然传出几丝凝固的冷意。
鸣玉狸有些后悔,半是苦涩半是释然,也罢,自己这个问题太傻。她忙手忙脚地从他胸膛爬起来,“对不住,压住您了吧。”
“无碍。”他淡淡说,话语中已经含了些冷意。
鸣玉狸后悔自己打破了方才那样的好的氛围,忽然想起那支珠钗,她伸手探入枕下,指尖触到冰凉的鎏金纹路。那支缠枝莲纹东珠钗,她一直带在身边,从陵园到宸渊阁,从未离身。
钗角曾划破她的掌心,那道伤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把它拿出来,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公子宴雪的视线终于移过来,落在那支钗上。月光下,东珠泛着温润的光泽,缠枝莲纹精细繁复,钗身因时日久远而微微发暗。
“这是……”他问。
鸣玉狸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晰,“公子可还记得?鹤庆临行前,您对我说,等您回来,就向肃南王求亲,让我名正言顺地待在您身边。”
宴雪的眉心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下去,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唇边却带着笑意,“那时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颗心。后来您走了,三年没有音讯,我总是看着这支钗日夜思念。缠枝莲,是……是想与您缠缠绕绕,永不离分。”
她顿了顿,将钗举得更高些,像是要把自己整颗心都捧出来,“这支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三年里,我每日看着它,想着您一定会回来。后来您回来了,我便把它带来,想亲手交给您。”
宴雪垂眸看着那支钗,表情看不分明。
鸣玉狸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但唇边的笑意却更深,“公子今夜教我这些,我明白,这是为了大计。可我想让公子知道,不管是为了什么,只要是公子要我做的,我都愿意。这支钗,是我会永远爱着公子的象征。无论我将来去了哪里,无论我成了谁的妃子,这颗心,永远都是公子的。”
她说完,将钗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垂首,等待他的回应。
良久,他开口了。
“玉狸。”他的声音平淡如常,没有起伏,没有波澜,“这支钗,你收好。”
鸣玉狸抬起头,眼中带着茫然。
宴雪伸手,将那支钗拿起,却在下一刻放回她掌心。他的指尖触及她手心时,依旧是温热的,但他的眼神,却像隔着一层薄冰,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他说,“定情信物?你我之间,有过的不算情。”
鸣玉狸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宴雪已起身,整理好衣袍,背对着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身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愿意为我做这些,我记下了。但你要明白,你要去的地方是辛王的后宫,你要取悦的人是辛王。这支钗……”他顿了顿,“留着也好,日后若需向辛王表明心意,便说是你亲手打的,为他而打。”
鸣玉狸的嘴唇麻木,发不出任何声音。
宴雪走到门边,忽然停下,侧过头来。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半明半暗的轮廓,俊美如谪仙,也冰冷如霜雪。
“明日卯时,我让卫凛来接你。有个人,你该去见见了。”
门阖上,脚步声渐渐远去。鸣玉狸跪坐在原地,掌心的珠钗硌得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他说,你我之间,有过的不算情。
那这些年,她念念不忘的,究竟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那支钗,钗角的痕迹还在,像是那日划破她掌心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