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玉面罗刹 他果然会对 ...
-
卫凛进入宸渊楼时,公子正和肃南王说话。他站在门外等候,见肃南王携人从楼中出来,便恭敬跪下行礼,“卑职叩见殿下。”肃南王穿枣色常服,神情恍惚,似在思考什么。连卫凛的存在都没注意到,还是身旁人回卫凛的话后,肃南王才发现他。
“嗯,是卫凛啊,腾越的事情办的如何?”
“回殿下,已经处理好了,正要向公子回禀。”
肃南王摸摸下巴,“嗯,不错。你进去吧。”依旧有些心不在焉。
卫凛入了楼,便听见清脆一声裂响,华美的青花瓷茶盏摔在他脚边碎成几瓣。“公子息怒!”他惶恐跪下。
“是你。”公子宴雪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卫凛抬眼偷瞧,公子俊美华贵的脸色有些阴沉,指节正捏着面前的茶盏。刚才被摔碎的似乎是放在他对面的肃南王的茶盏,并不是冲着自己来,卫凛暗自舒了一口气。
“禀报公子,前日荆戈传来的消息,属下已经亲自去考察完毕,腾越一地确实盛产翡翠珍宝,然当地民风淳朴,并不知晓玉石之贵,其中可谋之利巨大。然腾越土司从未听闻公子名讳,也不愿归降,态度颇为强硬。”
公子微微挑眉,“不愿,呵,这也并非罕事。南诏这些地方的居民,大抵愚昧陈腐。”他随手执起一卷文书,“听闻腾越周边的澜沧土人聚落近日爆发绞肠痧,死了很多人,是吗?”
卫凛神色流露一丝不忍,还是如实回禀,“是,但仍有活口。”
他轻飘飘地掷下一句,“将活口夜中投入腾越水井,待疫病爆发之后,再向肃南王请示援助腾越,当然,打着我的名讳。此后再与土司谈我们的事。”
卫凛回想起腾越淳朴良善的民风,有些犹豫,“公、公子,腾越当地老弱妇孺居多,青壮男子极少,一旦爆发,日后他们恐怕难以为继……”
“这于我不是良事吗?”他拧眉,“孩童抱金于市,自会有人出手,不是我们,也会有其他人。卫凛,我发现,阁中鸣玉狸来了之后,你就很优柔寡断,是有什么心事吗?”
卫凛闻言,额头惊出大量冷汗,连忙趴在地面。“并、并无此事!公子,属下已知晓了,明日即去办。”
公子宴雪揉揉眉间,似乎终于解了一些烦闷,“……对了,派人去盯着肃南王。”
怎会如此,肃南王一直待公子极好,几乎视若己出。卫凛心中划过一层思绪,公子终于嫌弃肃南王的桎梏了吗?但他再也不敢多问,低声称是。
卫凛离开后,他执起文书随意扫了一遍,娟秀的字迹如同扭曲符号,始终看不进去。鸣玉狸,他忽然想到,她来了之后,不只是卫凛,楼银也有些变了,变得有些同情心泛滥。明明只是个落魄的孤儿,却敢在他阁中这样不知好歹,甚至影响到他的人。
“鸣玉狸……”不知不觉间,口中呢喃出声。
“公子,需要我去叫她过来吗?”身后戴着面纱的镜书适时相问。
“嗯,唤她过来吧。”
正巧因着肃南王而不悦的精神,有些烦躁。
“叩见公子。”鸣玉狸亭亭玉立于殿中,乖乖地低头,今日穿着素白色衣服,她似乎很喜欢白色衣服,他却不喜。宴雪瞟了一眼,她身上总有一种任他宰割的气质,常常引起人生出恶劣心思。
静姝阁的姑娘们,他不便下手,然而鸣玉狸已经不是清白身子了,自然是怎样玩弄都可以。
他靠在椅背上,将一条腿搭在另一只上面,双手合十,“跪下。”
她脸上微微一惊,有些困惑,但犹豫片刻之后,还是乖乖跪在地上。宴雪满意地看见她白净的裙摆上沾染上卫凛方才带进来的风尘。
“过来吧。”他说。
鸣玉狸膝盖微微一动,他便马上出言阻止,“玉狸,我没有叫你起来。”
她眼中闪烁,微咬下唇,像只可笑的毛毛虫以膝盖蠕动着爬到他脚下。宴雪放下了腿,长腿微分,把她夹在中间。鸣玉狸惊讶地开口,“公子,这是何意?”
宴雪微微笑了,以指尖抬起鸣玉狸的下巴,“玉狸,如果你真的忠诚于我,等下你不准动、不准反抗好么?”
卫凛终究还是存了几分看不过去的同情心,出门后,他并未先去找荆戈,而是先去找了都尉仁青,因为仁青的母族正是居住于澜沧江畔、雪山之上的部落。
所以仁青风尘仆仆地赶往宸渊楼,谁知一靠近宸渊楼就被人拦在门外。
“大胆狗奴才,还不给我放行?”仁青厉声道。
卫默脸色闪烁,欲言又止,“都尉,并非卑职存心拦您,公子他现在……不便见客。”
“不便见客?”他奇怪道。
楼中忽而悠悠传来声音,“镜书,是仁青么?让他进来。”
卫默便不再多说什么,依言撤开。楼门被轻轻打开,正是娴静冷漠的镜书。仁青看都未看她一眼,匆匆挤入楼内,却在看见公子宴雪和鸣玉狸的瞬间如遭雷击。
“这……这……”饶是见多识广、豪迈不羁的仁青,也不由得瞠目结舌。
公子宴雪的脸颊正微微泛起红晕,犹如早春初开的淡色桃花,衬着一双桃花眼,更是艳不胜收。他微微挪开目光,避开那比女子更盛的秾艳容光。
“仁青,作甚移开眼睛?你也靠近些点。”
都尉轻咳了一下,“公子,我有要事禀报。”
“你也并非不经人事的,为何扭扭捏捏?你也过来,这是命令。”
仁青只得靠近,高大英挺的身躯,面对着娇小的女子身影,竟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说,“阿珠有孕在身,马上要足月了,她不愿我这样。”
宴雪嘲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夫妻二人鹣鲽情深,不必在我面前卖弄。”他捏起鸣玉狸的脸,让仁青看着她眸中含水的狼狈表情,“你看到了吗?这只是玩乐而已。”
仁青咽了下口水,见公子容色如常,并无忍痛割爱之样,也不再推辞,“好。”
鸣玉狸低低地惊叫一声,双手推拒着贴上来的坚硬身躯。仁青偏开头,不悦地捏住她反抗的小手,与宴雪对视了一眼。宴雪唇上噙起冰冷的笑意,低声威胁道,“玉狸,我不是说了你不准反抗吗?你怎么这样不听话?”
鸣玉狸的肩胛骨颤抖了一下,宴雪以不容赦免的口吻吩咐,“仁青,把她手脚按住。”
几滴晶莹泪珠从她眼角滑下,她出声抗拒,“公、公子,我不愿,我只想和您……”
仁青恶劣地撇嘴说,“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这样说。”
鸣玉狸求助地望向公子宴雪,他也注意到了她柔弱小兽般的希冀眼神,但并未出声,反而嘴角勾起,伸出大拇指以指尖揩去她的泪珠,将指头含入口中,细细吮去她的泪水。
她望着公子戏谑薄情的眼神,绝望地闭上眼睛。
“方才做的不错。”公子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说。鸣玉狸跪在地上,浑身酸软不堪。她沉默许久,颤着声音说,“公子,方才的一切并非什么课程,您为何这样折辱我?”
他捋过衣襟的动作停了停,身旁的仁青挑眉,玩味地看向鸣玉狸。宴雪背对着鸣玉狸,淡淡说,“这也是课程,为什么不是?”
“不、不对,我要入辛王宫中,学这些做什么?”她心中怀有小小怨怼。
宴雪转身,像是听到什么天真话语,乐不可支,“玉狸,你在说什么,这也是让男人快乐的一种办法,知道了吗?”
她不语,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感觉自己只是单纯的玩物。
公子清俊的眉毛不悦地蹙起,但是看见她哭泣的表情时,又忽然舒展开了。“你哭甚么?”他说。鸣玉狸低头,以手背擦掉眼泪,喉咙里却发出小小的呜咽声。
看着这样的光景,宴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果然会对她这般的表情上瘾,他暗叹不好,因为眼前这个小东西表现得总是那样纯粹,一见到他,她眼睛里就清清楚楚全部写着,“我会无条件爱着您”,为此,面对她时,他的阴暗面总想不自觉地放大、放大、再放大。
这小东西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感到绝望呢?才会真真正正地从心里后悔,不应和他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心中的这道混浊不堪的声音,犹如蟒蛇,盘踞周旋,饥肠辘辘,亟待吞噬掉迷途的羔羊。
“你今日没有做到我说的话。”出声时,才发现自己反射性地说出口,宴雪继续,“我让你不要反抗,你却让我失望了,这说明你的忠心不够。”
鸣玉狸的小脸煞白,“公子,我……”
他对镜书说,“玉狸的身子不能见伤痕,你拿一块软布包裹碎瓷片,让她跪上去,在宸渊楼前静思,我什么时候说停,才能停。”
说完,他披上了最后一件外袍,“仁青,随我去。”门阖上,脚步声渐渐远去。鸣玉狸跪坐在原地,镜书轻盈沉静的脚步声停到了她背后。
他走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公子的心情似乎变得不错,烦躁的情绪也消散了。卫凛站在下首,静听公子和仁青坐在案边面对面交谈。
公子剥开嫣红的荔枝,将柔软奶白色的果肉塞入口中,手上沾了些许清澈的汁液。他斜睨了一眼仁青,说,“我没听说腾越是你的故乡。”
仁青说,“那附近的村落皆与我部族相去不远,大多相识,他们俱是淳朴良善之人,卫凛是汉人,当地人难免心中提防。让我去与土司游说,事情一样能成。”
“仁青,洽谈达成的约定,和与走投无路之人达成的约定,收益可是不一样的。何况土司并不知晓我出身,日后也定然没有似你一般的忠心,留着他们有何用。”
仁青苦笑,“公子,您不怕你们汉人说的阴德有缺吗?”
公子宴雪嗤笑,“我信的是天命龙脉。”他抬眼瞟了一眼仁青,上下打量着他,仁青英俊张狂的面容和以往不改,还像那个在雪山下弓马骑射的野心勃勃的少年,宴雪并不喜看到这样。
“仁青,你忘了了你起初归于我麾下时,渴慕的荣华富贵么?你想要的是位极人臣,可不是回到乡野里做一个空有武力的匹夫,既然如此,现在身在局中,你就不得不变,忘记你故乡的一切吧。”
这话似乎说到仁青心坎上,他愣了愣,脸色忽然沉默了一瞬,经过极短的挣扎,仁青忽而释然一笑,“公子说的对,是我有妇人之仁了。”他将案上茶杯举起一饮而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多谢公子教诲。”
听到上首的动静,卫凛站在下面,微微眨了下眼睛,出神地盯着不慎滚落在地上的荔枝皮,吃干抹尽,不留一丝果肉。
鸣玉狸跪了整整一天,软布里抱着碎瓷片,虽然不会划伤或磕破她的皮肤,但膝盖处皮肉娇嫩,没过多久皮肤就又热又痒。
公子与仁青商议完要事后回了阁,但经过她身边时一个眼神也没给,她想告诉公子自己膝盖已经很痛,但看守的镜书冷冷给了她一个眼神。鸣玉狸只好把叫苦声咽进肚子里。
膝盖痛到麻木后,鸣玉狸的神志也几乎不清,又累又困,在外面吹了一天凉风,她确信自己发热了。费力地睁开眼睛,没过一会儿就会自己合上,一阵要掉下去的预感使她惊惶地抬起头,神志重新回到清醒之后,发现周遭天色已是入夜。
“困了?”
是公子宴雪的声音,原来他正站在楼门口,看了她不知多久。鸣玉狸发懵地望着玄色的身影,后知后觉告罪道,“我实在太困、并非有意,请公子恕罪。”她生怕公子加倍罚她。
“玉狸,你怨我罚你太重吗?”
她摇摇头,“我不敢。”
“你在这里跪了多久,我就在这里站了多久,和你吹一样的冷风,受一样的罪。”公子冷冷说,“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往后在深宫中走的步步,都要比今日在这里的更苦、更累、更危险,我只是希望你知晓这一点,若你始终学不会,恐怕你在辛王宫中性命都难保。”
鸣玉狸的眼睛旋起泪光,始知他对她抱有这样良苦用心,“我知道了,感激公子教诲,我不敢喊苦,惟愿公子能得诸所求。”
“起来吧。”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半明半暗的轮廓,俊美如谪仙,也冰冷如霜雪。
“明日卯时,我让卫凛来接你。有个人,你该去见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