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公子你不是我的白月光》写文糕手

30、第三十章 剖心观窍 继续害人

　　镜书抱着鸣玉狸，猛地抬起头，盯着手足无措的苏春山，眼睛里满是恨意，“大胆狗官，你竟然冲撞了贵妃娘娘！娘娘刚刚有孕在身，身子弱，经不起这般惊吓，你们却明知故犯？”

　　苏春山满脸冒出冷汗，始知自己中了计，喊着，“快，快去宣御医！”

　　可已经晚了，鸣玉狸靠在镜书怀里，脸色越来越白，眼睛慢慢闭了上去。

　　紫宸殿中，烛火通明。

　　苏春山跪在殿中央，绯色官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的头发散落了几缕，面色灰败，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两侧站着几个朝中重臣，俱是神色凝重，垂首不语。

　　一个急匆匆的身影连跑带爬的窜上了长阶，冲进紫宸殿内，跪伏在地，禀报道，“陛下，贵妃娘娘她……龙嗣没能保住。”

　　太医紧张地抬眼看了一眼辛王，他面色铁青，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他的额头沁出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娘娘呢？”他厉声道。

　　太医的脊背一抖，忙如实回复道，“娘娘并无大碍，已经送回宫中休养了。”

　　闻言，辛王的表情终于稍稍好看了一些，“下去吧。”

　　太医如蒙大赦，叩首退了出去。

　　“苏春山，”辛王开口，从衣袖中拽出信件丢在了他额头前，那上面写着肃南王与朝中大臣往来的密事，笔迹工整，印章清晰。

　　辛王说，“这封信，已交给刑部调查，上面印章顺序有误，是仿造无疑。你说这封信是你从贵妃车马中搜出来的，果真如此吗？”

　　“这……这不可能。”他的脸色变了，“肃南王与内臣私通，是齐侍郎告诉我的，他一向敦厚忠诚，怎会背弃于我？”

　　辛王冷着脸，“宣齐侍郎。”

　　齐侍郎原来早在外面等候，恭敬上殿叩首行礼，“臣叩见皇上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苏尚书言你伪造证据，构陷于他，引诱他去搜查贵妃车辇，确有此事？”

　　“微臣对苏大人之言一无所知。”齐侍郎神色如常。

　　苏春山双目微瞑，喉咙微微颤抖，“齐侍郎，你我共事多年，我未曾亏待于你，你却如此轻易地投奔那人……”

　　镜书忽然道，“陛下，奴婢有事启奏。”

　　辛王看向一旁跪着的镜书，“镜书，你说。”

　　她铿锵有力道，“京城中皆知已故的苏美人是苏尚书疼爱的掌上明珠，自苏美人死后，苏尚书始终对贵妃娘娘怀恨在心，三番五次上奏弹劾娘娘。奴婢以为，苏尚书听闻贵妃有喜后，气急攻心，有意伪造信件污蔑贵妃和肃南王殿下，存心冲撞贵妃害娘娘流产，再将祸柄嫁祸于齐侍郎，望陛下明察。”

　　“苏春山，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苏春山的脸彻底如死灰一般，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贵妃娘娘到——”

　　辛王猛地站起身。

　　殿门被推开，鸣玉狸由两个宫女扶着，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素白的宫装，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纸。她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辛王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她，“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发颤，“你身子这样弱，怎么能下床？”

　　鸣玉狸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凄楚有泪，却强忍着楚楚可怜。

　　“陛下，臣妾有话，想当面问问苏尚书。”

　　她转向苏春山，“苏尚书，你果真如此恨我，恨到想杀了我的孩儿？苏姐姐在宫中陷害我，是她自讨苦吃才会降下因果报应，以至于身死，可这与我何干？”

　　苏春山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你、你这妖妃，你与肃南王私下串联谋反为真，怜月心系陛下、检举揭发你，你却欺上瞒下反污蔑于她，害她自戕而亡！我不敢想怜月死前该有多不甘心！”

　　辛王厉声喝道，“够了，苏春山，你在殿前如此失仪，可还记得你的身份？”

　　鸣玉狸转向辛王，柔声道，“陛下，臣妾想问的已经全部问完了，臣妾知道陛下怜苏尚书拳拳爱女之心、更怜苏尚书忠心多年立下苦劳，可苏尚书今日杀的是我们的孩儿，陛下……陛下若不治他应治的罪，臣妾……”她说着一时哽咽住，泪如雨下，捂着心口撞似痛苦憋气。

　　辛王当即拥上来，急切地抱着鸣玉狸的肩膀，“玉藻、玉藻，你怎么了？你可安好，莫要吓我。”

　　鸣玉狸费力地吐出一口浊气，含泪道，“臣妾便也无心再活，欲和孩子一起去了。”

　　满殿一片寂静，辛王面色凝重。

　　忽然，“妖妃，你就是妖妃！”，苏尚书声音凄厉沙哑，与他普段的声线截然相反，刺耳难闻的嘲哳之声惊到了辛王和鸣玉狸。

　　苏春山字字犹如锥心泣血，像是被什么附了身，“段玉藻！你迷惑君心，颠倒黑白，陷害忠良！是商纣王的妲己转世，是周幽王的褒姒——你！你归省出宫，定是终日与你骨肉兄长私通苟合，肮脏不堪，弗如禽兽，陛下有朝一日明察，绝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话越来越乱，越来越癫狂。鸣玉狸惊惶地看向辛王，见他也颇为震惊，立刻气急怒斥，“苏尚书，你住嘴！”

　　但苏春山充耳不闻，越加疯狂的大吼大叫，狂乱道，“你喜欢看比干挖心是不是，你喜欢看忠臣惨死？好，好啊！我便死给你看——！”

　　说完，苏春山猛地站起来，一头撞向殿中的朱红大柱。

　　“砰——”

　　一声闷响。

　　然后全都寂静了。

　　几滴鲜血迸溅在紫宸殿高悬的金雕龙形梁柱之上。

　　苏春山的身体软软地滑落下来，鲜血不住地从额头滴落，以极快的速度汇聚成一方小血潭。
　　所有人都呆住了，鸣玉狸坐在御座旁，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身体，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传太医。”辛王低沉的声音响起。

　　可所有人都知道，传太医也没用了，苏春山死了。

　　户部尚书苏春山畏罪自裁，死于殿前。陛下没有因谋害龙嗣之罪波及苏氏族人，但也没有任何厚葬与追封，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罪臣。

　　未央宫的日光总是很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了一地碎金。殿内熏着浓郁的沉水香，混着些许苦艾的药味，缠缠绵绵绕在鎏金帐幔间。鸣玉狸半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身素白寝衣，未施粉黛，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衬得她愈发像那惑主的妖妃。

　　镜书守在榻边，正轻轻为她揉按着小腹，动作轻柔言。殿内静得只剩熏炉里香料燃烧的轻响，连宫女们走动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位刚失了龙裔、正被陛下疼惜的贵妃。谁都清楚，贵妃虽病着，可圣眷正浓，于是这未央宫成了宫中最不能怠慢的地方。

　　镜书拿起放在桌边的汤碗，里面盛着淡褐色的液体，她吹散了烫气，轻声说，“汤药已放凉了，娘娘请用吧。”

　　这汤药是鸣玉狸从公子宴雪处所带回来的，用作避子绝孕，是公子吩咐她按时饮下，还要镜书每次亲眼监督她服用。鸣玉狸低眼，看不出喜怒，平静地接过了镜书递来的小碗。

　　忽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克制的脚步声，是陛下。镜书立刻停下动作，垂首立于榻边，宫人们齐齐跪伏在地，低声行礼：“陛下万安。”

　　辛王一身玄色龙袍，刚下朝便卸了朝冠，发丝间还带着几分朝堂的沉肃之气，眉眼间却满是焦灼，大步跨进殿内，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软榻上的鸣玉狸身上，连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都未曾在意。“玉藻，朕听刘公公说你体感不适，一下朝便过来了，身子好些了？”

　　她没有立刻应声，只微微垂眸，纤长的眼睫上凝着细碎的泪珠，“陛下，” 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惊魂未定，“臣妾方才又做噩梦了。”

　　“乖，梦都是假的，孩儿在天有灵，定会安息的，莫要再胡思乱想，伤了自己的身子。”他安慰道。

　　“不是假的。” 鸣玉狸低头，泪水终于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臣妾梦到臣妾又回到了故乡，我们的孩儿就在金沙江和丽江的交界处，被湍急的江水冲刷着，身子浮浮沉沉，怎么也沉不下去，他张着小嘴，一个劲地吐水挣扎，哭得好惨，臣妾想救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说得情真意切，浑身微微颤抖，仿佛那噩梦就在眼前。辛王看着她这般模样，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儿，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涩，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朕知道，朕知道你还想着那个孩子，朕何尝不是？”

　　鸣玉狸靠在他怀里，依旧抽噎着，语气里带着恳求，缓缓说道，“陛下，臣妾醒了之后，心里一直不安。故乡的丽江一带，位于长江上游，水难频发，每到汛期，江水泛滥，冲毁房屋，淹没良田，百姓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臣妾梦到孩儿在那里受苦，想来也是那些受苦的百姓，连同咱们的孩儿，都在向陛下祈求庇佑。”

　　她说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辛王，“陛下，求您下旨给云南拨款，派官员去丽江修水利、筑堤坝，让百姓们能安居乐业，也让咱们的孩儿，能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不再受那急水冲刷之苦，好不好？”

　　她轻轻拉着辛王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的恳求愈发真切。

　　“玉藻放心，朕答应你。如今你既这般说，朕明日便下旨，选派得力官员，拨付粮草银两派给云南，那处是你的娘家，朕定不会亏待他们。”

　　帝王聪颖，想读懂她这些小心思，不会有多难。可辛王对她心爱得紧，又怜她方才失去孩子，只想使出浑身解数讨宁贵妃开心，区区水利不在话下，万斤白银黄金更是说抛就抛，对她的小小私心，更是听之任之。

　　她立刻靠在辛王怀里，柔声谢道，“谢陛下，臣妾就知道，陛下最是仁慈，最是疼惜臣妾，也最是心系百姓。”

　　鸣玉狸依靠着的坚硬的胸膛，忽然斟酌着发出低沉的声响，“玉藻，朕昨晚听太医奏报，你脉象与冲撞那日对应不上，似乎早有流产之兆。你说，太医是否诊错了？”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