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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瓜李之嫌 此局若想解 ...

  •   肃南王府的正厅内,炭火烧得正旺。

      鸣玉狸歪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袭银红撒花氅衣。她斜斜地靠着引枕,姿态慵懒,脸色比前几日好看了些,公子宴雪坐在她身侧,一只手随意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拈着一块点心,正往她唇边送。

      “张嘴。”他淡淡说。

      鸣玉狸低头,乖乖张开嘴,咬了一口,枣泥的甜香顿时在舌尖化开,软糯适口。分别时她以湿凉舌面舔了舔公子的指尖,但他却毫无察觉似的,随手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样的亲昵是天经地义的事。

      鸣玉狸靠在引枕上,由着他喂。他像是在喂一只猫,一只听话的、乖乖躺在他手心里的猫。
      “殿下。”门外传来苏砚的声音,“霍将军和齐侍郎求见。”

      “请。”他没有动,依旧靠在榻上,手还搭在她身后。鸣玉狸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躺着。”他说,声音淡淡的,“不碍事。”

      鸣玉狸便不动了。

      霍重言踏进正厅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一幕。朝思暮想的人儿,面容今日有些苍白抑郁,但清丽一如往日,他的心怦然跳起来。公子宴雪靠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那姿态亲密得不像兄妹。

      跟在他身后的齐侍郎也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末将参见肃南王殿下。”霍重言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发涩,“参见贵妃娘娘。”

      公子宴雪抬了抬手,“霍将军不必多礼。齐侍郎也请坐。”

      两人在客位落座,侍女奉上茶来。

      霍重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鸣玉狸那边飘。她瘦了,比在宫里时瘦了许多,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她斜斜地靠在那里,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花,让人看了心里发紧。

      公子宴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拈起一块点心,递到鸣玉狸唇边。

      “再吃一块。”

      鸣玉狸顿了顿,还是张嘴接了。

      霍重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为了掩盖这般无措,他垂下眼,端起茶盏,狠狠灌了一口。那茶烫得很,他却像感觉不到。

      霍重言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世子殿下,”他开口,“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霍将军请说。”

      霍重言看了看齐侍郎,又看了看鸣玉狸,有些迟疑。

      公子宴雪淡淡道,“齐侍郎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陛下于昨日宫宴上向我施压,欲将神武营、飞虎营、破狼营、天骑营收为私有、亲自操练。”

      “朝野皆知,陛下已早有此意,无甚惊奇之处。你不若称病请辞,此后事由我自会安排。”

      霍重言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公子宴雪摇头失笑,“霍将军自己怎么看?”

      霍重言摇摇头,“我没什么可看的。陛下信我,我便在;陛下不信我,我便走。”他顿了顿,目光在鸣玉狸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只是,殿下,苏春山在陛下面前说了很多话。不止是参殿下,也参了我。他说我在南诏时,与殿下过从甚密,已经忘了谁是君,谁是臣。”

      宴雪听完,忽然笑了,“苏春山,”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倒是急着跳出来。”

      齐侍郎接口道,“殿下,下官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见宴雪微微点头,他大胆接话道,“苏尚书对陛下忠心耿耿,也并无作奸犯科之劣迹,兼之得陛下信任,权柄甚重,是个难缠的角色。但下官在户部多年,对苏尚书脾气略晓一二,他虽正直刚硬,但极其护短,更是疼爱他的掌上明珠、已故的苏美人,苏美人死后,更是对贵妃恨之入骨。”

      他拱拱手,犹豫试探,“此局若想解,当从后宫入手。”

      约定的日期已经近了,车驾已经备好,停在肃南王府外。

      “恭送贵妃娘娘回宫——”阖府仆从再次齐齐跪拜,声震长街,百姓远远驻足观望,皆是一脸敬畏艳羡。

      鸣玉狸挽着镜书的手,凤履踏上马车台阶,帘幕被随她之后登上马车的镜书轻轻落下,“起驾,回宫!”随着仪仗的呼声,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而单调的声响。

      她微微闭上了眼睛,倚在软榻上,双手平放在小腹上,等待回宫。

      马车驶出肃南王府后,约行进了不到一炷香,就被人拦下。

      “站住!”一个穿着红衣的管事带着七八个家丁,堵在路中央。他手里拿着一块腰牌,高声喝道,“奉苏尚书之命,搜查可疑车辆!”

      鸣玉狸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厉声道,“何人敢拦本宫的驾?”

      管事见她出来,居然并不慌张,甚至隐隐有些高高在上的不屑感,随意抱了抱拳,“贵妃娘娘恕罪。有人密报,说世子府有人私通外臣,传递密信。小的奉命搜查,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鸣玉狸冷笑一声,“本宫是陛下亲封的贵妃,你们敢搜?”

      那管事笑了笑,“娘娘息怒。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娘娘若是不让搜,小的只好回去禀报尚书大人。到时候尚书大人亲自来搜,只怕更不好看。”

      鸣玉狸的脸色变了变,她咬咬牙,放下车帘。“爱搜便搜罢!”

      那管事一挥手,几个家丁便涌上前来,把马车翻了个底朝天。片刻后,一个家丁从坐垫底下翻出一封信,双手呈给那管事。

      “大人,找到了!”

      那管事接过信,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贵妃娘娘,”他高声道,“这是什么?这可是肃南王亲手令你转交?”

      鸣玉狸的脸色瞬间一惊,又气又怒,“你、你们……谁给你们的消息,是不是齐侍郎?”

      那管事把信收进袖中,抱了抱拳,“这我可就不能说了,多谢娘娘配合。小的告辞。”说罢,他就带入要走。鸣玉狸眼睁睁看着他即将大摇大摆离开,拍镜书的肩膀,“镜书,快把他们擒住,把密信抢回来,绝不能让信落到苏大人手上。”

      “是!”镜书抱拳,纵身一跃,不等那管事反应,指尖已扣向他藏信的袖口。那管事猝不及防,只觉腕间一紧,疼得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想将手往身后缩,却被镜书死死攥住,半点动弹不得。

      “放肆!敢拦我办事,活腻歪了?”管事又惊又怒,厉声呵斥,身旁几个家丁见状,立刻挥着棍棒围了上来,个个面带凶光,却碍于贵妃仪仗,不敢真下死手,只敢试探着往镜书身上招呼。

      镜书脚下步法灵动,侧身避开一根迎面打来的棍棒,同时手腕微微用力,那管事痛呼出声,藏在袖中的密信应声滑落。镜书眼疾手快,腾出另一只手,稳稳将信抄在手中,指尖一捻便塞进自己衣襟内侧,动作一气呵成,不过瞬息之间。

      镜书刚将密信牢牢攥在掌心,身形尚未退回马车旁,一道冷厉如刀锋的声音,猝然从街边高墙阴影里炸响。

      “住手!大胆婢子,竟敢当街劫夺证物、行凶抗法!”

      众人惊循声望去,只见苏春山一身绯色官袍,面色沉怒,带着数十名身着公服、腰佩刀械的差役,从巷口缓步走出。乌压压的人马瞬间围拢上来,甲刃寒光凛凛,将马车周遭围得水泄不通,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一声令下,十数名差役顿时团团而上,围住镜书从她手中抢下了密信。苏春山仍不满足,指向马车中人喝道,“宁贵妃,众目睽睽之下,你纵容亲随暴力抗法,意图销毁证物,此事不仅是本官、满街百姓也亲眼目睹,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脸上带满了大仇得报的喜意。

      声音回荡之下,马车车帘被缓缓拉开。鸣玉狸伸出凤履,稳稳踩在地面上,转眼之间,身穿华丽雍容宫裙的贵妃真容已经现于长街。她凤眸红唇,不怒自威,此时只是冷冷地盯着苏春山,并无认输之意。

      苏春山道,“宁贵妃,莫以为仰仗着陛下宠爱、身有龙嗣便可目无王法,本官的确治不了你,但本官这就去请陛下,这封记录着肃南王与朝中大臣往来密事的信件,足够参你段氏全族一本谋反!到时再看,陛下是否还会纵容你!”

      鸣玉狸缓缓迈出步履,向苏春山走去,“苏大人,把信还给本宫吧。那是构陷,不是什么证物。”

      她走得近了,伸手便要去夺那封信。

      “呵呵、垂死挣扎。”苏春山冷笑,将信件收回胸口,后退几步躲开鸣玉狸手腕,他手臂只在她身前虚虚一拂,恰到好处,连贵妃的衣袖都未曾沾到半分便收了势。

      但就在他手臂抬起的刹那,鸣玉狸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冷光,脚下忽然一虚,身形毫无征兆地向后倾去,绯色织金绣玉兰花的裙摆如花瓣般散开,整个人软软往青石板上倒去。

      一声凄厉的痛呼从鸣玉狸口中低低泄出。

      “娘娘!” 镜书惊惶地扑上去,却见鸣玉狸的手紧紧按着小腹。一缕猩红在裙摆上缓缓洇开,在金玉兰的绣纹间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鸣玉狸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了半分血色,鬓发被冷汗浸湿。她抬眸看向苏春山,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苏春山……你……你害死了本宫的孩子……”

      满街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落在鸣玉狸染血的裙摆上,惊得大气都不敢出。方才众人分明看见,苏尚书扬手一挥,贵妃便摔了下去,如今贵妃腹痛流血,分明是动了胎气,流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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