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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罗浮梦断 ...

  •   夜色已深,宴席散尽。

      世子府主殿后便是肃南王世子的居所,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白日里看着巍峨气派,此刻却被夜色浸透,只剩廊下几盏孤零零的宫灯还亮着,橘黄的光晕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将朱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像只只狰狞的野兽,爬在青石地面上对主殿虎视眈眈。

      内室垂着重重月白纱质帷幔,此刻猛然晃动了一下,隐约现出里面遮掩的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雕花大床。因着床上人的挣扎,雪白狐裘错了位,被一只白嫩藕足蹬到地上,狐狸绒毛温软蓬松地挤在她脚趾缝隙之间。

      鸣玉狸背部闷痛,是被摔在软床上的缘故。她想逃,但偏偏踩住了顺滑的狐裘,脚下发滑,使不上力气,被宴雪囚禁在两臂铸成的小小天地中。

      眼见逃无可逃,“求、求公子不要……”她被恐惧扼住了咽喉,艰难地吐出干涸的声音,“我、我如今已有……身孕……”

      带着醉意的他的气势如山崩地裂般势不可挡,擒住她的手掌力道沉如铁铸,纵是挣扎,也抗拒无力。

      他却爽快地笑了,“我当然知道。”执意把她按进深陷的狐裘内,“那又如何?”

      鸣玉狸的足踝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呼出的灼热气息带着葡萄酒味,沉醉地贴近鸣玉狸耳边。“你以为我为什么命你来见我?”他以单膝压制住了她的小腹,另一只手伸到腰畔解开束缚她用的腰带。

      她的预感是对的,他终究要向她动手。

      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却始终不敌,双手反而被他牢牢捆在床头。鸣玉狸崩溃地向殿外大喊着,“镜书!苏砚……卫凛!”随便一个她当下能想到的名字,但殿外一片黑暗的死寂。似是害怕他的威压,对她的全部遭遇决心装聋作哑。

      “不要!呜呜呜——嗬啊——”

      凄厉的悲鸣声挤满了内室。先前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俊秀面孔,在黑暗中眼里隐隐泛出兴奋的光,唇边的笑容带着几分扭曲意味。“玉狸,别叫、别叫、别这样叫。”

      他在黑暗中笑出森森白牙,“我说了别这样叫!我是为你好。”

      他低头按捺不住地一口咬在她肩头上,牙尖沾上淡淡红腥。

      鸣玉狸痛呼一声,在旁人面前完美无瑕的他,在她面前却如狼似虎,凶暴不堪。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阻止他,惨呼和求饶声不假思索地从她口中倾泻而出,一会儿哀声求软告错,一会儿又悲咽着痛骂他残暴,交错让人不忍听,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到一下剧烈的扭结疼痛从小腹深处传来,令她脸色刹那间苍白万分,痛得叫不出声来。

      她身下缓缓洇开血色。

      一行清泪从鸣玉狸脸上滚落,心中麻木的绝望席卷她的全身,从此任由他予取予求,再也没了声响。

      可他却不满意,“为什么不说话了。”

      “……”

      他低头,似有所察,忽而低低地发笑,残忍道,“呵呵……哈哈哈哈,原来是孩子没了,你不乐意了啊。”

      宴雪羞辱似的以手拍打她的脸颊,“这样,用我的亲自把他的孩子弄死,不是很好吗?”

      她咬牙闭着眼睛,悲哀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抓紧了她的头发,逼她抬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所有物,你以为你有选择权吗?”

      若是个男孩,就教他善良正直、待人温柔,若是个女孩,就教她百无忌惮,完成那些她少女时期没有完成的梦想。

      若是像辛王,一定生得威风凛凛、身强体壮,是极好的。若是像自己,平平常常,也没什么缺憾。因为那是她自己的孩子,无论是什么样,她都不会嫌弃。

      若是公子容得下,就在万事平定后带他或她回到云靖山庄,那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在那里两个人过平平淡淡的生活。若是公子终究容不下,她只能狠心把孩子送给柳知微,托她带到宫外学些满足温饱的活计,也罢,只要平安就好。

      可是这一切的美梦,全在世子府寒冷如冰的冬夜里荡然无存。

      宴雪皱眉看着流着眼泪侧躺在他身边的女子,蜷缩起来,婴孩的姿势,似乎极没有安全感。

      明明只是一桩小事,她却如此夸张,像其余无趣俗气的女人,被一个虚无缥缈未出生的念想困住,他无法理解。

      他也无法说出口,不过短短两月便怀了龙嗣,明明是他下达的任务,但其中缱绻,他一细想便觉得心中说不出的郁结,以至于饮酒过后便失去了对理智的控制。

      但是她为了辛王的孩子现下跟他置气,便是对的么?

      他单手撑着头,淡淡地说,“冷静地想想,是否有辛王的子嗣,对你如此重要么?”

      鸣玉狸颤抖的脊背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你偏偏是个软弱可欺之人,倘若生下了这个孩子,你觉得你能对孩子的亲生父亲下杀手吗?”

      “……”她只是沉默。

      他随意地将手置于她柔腻顺滑的头顶,像抚摸宠物一般轻轻滑动,“玉狸,你若想要孩子,以后我自可给你。至今为止,你的全部皆是我供养着,我不在乎,但是若要我多养一个辛王之子,是否有些恃宠而骄?”

      越这样撒着谎,他心中便越生出折磨她的快意。

      “毕竟辛王,可是我的杀父仇人。”

      终于,与他料想的一样。鸣玉狸的肩膀动了动,然后转向他的方向,那双眼睛里含着泪,泪光盈盈,却没有碎。

      宴雪低头看着她,目光淡淡的,等着她开口。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袖,“公子。”动作很轻,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小心翼翼地靠近可能伤害它的东西。

      “您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宴雪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以后,您真的会给我孩子吗?”她眼睛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微微怔住。

      “您说得对。”她轻声说,“我软弱可欺。您杀我父母,囚我兄长,让我流掉孩子,可是我爱着公子……就没法恨您。”

      “我知道我错了。”她喃喃道,“我知道我不该怀他的孩子,我知道我不该……不该让他碰我。可是公子,我没有办法,我是您送进宫的,我只能……”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望着她鸦青色的发顶,他那颗冷若冰霜、至今从未通晓过人情的异类般的心脏,忽然涌上一种全新的陌生感受。他微微攥住了胸口处的衣裳,揉皱了几道褶皱出来。

      宴雪微微吐出一口气,才清醒过来,重新调整出温柔抚慰的声音,“我方才说的,自然是真的。”他说,“你是我的人,我怎会骗你?”

      鸣玉狸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至真至诚,毫无保留,

      “辛王是公子的杀父仇人,我知道,我以后会帮您报仇的。”

      鸣玉狸拿起他的手,把他放在胸前,令他感受那处温热柔软的跳动,她双眼熠熠,轻声说,“公子,您感受到了吗?我的这颗心,永远向着公子,如磐石永不动摇。”

      他有些怕看鸣玉狸的眼神了,真是奇怪,至今为止,他从未怕过任何事物。但她的双目就如从前一样,全心全意,澄澈如镜,最要紧地,能映出他来。

      宴雪深深盯着她剪水深情的深瞳,盯着里面清俊华贵的沉默面容,唇角忽然扯出一道复杂笑容,“好。”他说。

      鸣玉狸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心里微微一紧。

      她重新躺下,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公子,”她轻声说,“我有些累了。”

      宴雪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的表情,看着她睫毛上还未干的泪珠。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少顷,她的呼吸平稳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窗外夜风拂过,庭院中的梅花枝条发出朔朔的轻响。

      “玉狸。”他轻声唤。

      她没有应。

      他也没有再说第二句。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黑暗里,他久违地一夜未成眠。

      肃南王虽是边陲藩王,但在云南世袭爵位已久,说是云南的半个皇帝也不为过。而且滇兵素来机智勇猛,在数代藩王的治理下,远离战乱、休养生息,士别三日,尚可刮目相见,岭南这位的实力、如今半点不容小觑。

      世子承袭王位,依例进京面圣谢恩那日。

      那顶玄青车驾缓缓驶入朱雀门,再在宣政殿前停下,车帘掀起一角,一只手探出来。那手骨节分明,白皙如玉,指间戴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穿着一身玄色织金朝服,腰系玉带,发束金冠,通身的气度矜贵雍容,仿佛不是从边陲而来,而是从九天之上降下。剑眉入鬓,桃花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将那眉眼衬得愈发夺目,让人看一眼便移不开目光。

      肃南王世子信步走入宝殿,两侧的官员全都静了一瞬、畏惧着不敢看他的摄人容色。

      不到三日,消息便传遍了京城。茶馆里说书的先生编了新段子,讲的便是“肃南王世子天人之姿”。酒楼里的姑娘们凑在一起,偷偷打听他什么时候再来。就连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朝中重臣,私下里议论起来,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世子殿下,确实非比寻常。

      有人说他像史书中那位以美貌闻名的容王。有人说他云南有修仙得道的秘方,能修炼仙人之姿。单论风姿,只怕满京城的青年才俊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他一个,真乃羡煞檀郎。

      辛王见过他,气度确实非凡,并非池中之物,但是辛王却并不高兴,甚至隐隐忌惮。因为与之而来的还有京中大街小巷的传言,传闻这位新任肃南王对义妹十分疼爱,两人关系亲昵胜似亲兄妹,也许是边陲蛮夷之地礼教薄弱的缘故,在拨作肃南王府的行宫居住几日来,并不注重不同席不共食的规矩。

      当有人参奏,言肃南王兄妹杂处,不避嫌疑。他便说妹妹身怀龙嗣,身子金贵,不是他贴身照养便不放心。

      辛王心爱的贵妃现下捏在他手中,听到是龙嗣二字便紧张起来,也不敢如何。催贵妃回宫的书信写了好几封,宁贵妃却每每只是敷衍回复几句。

      这里面上书弹劾新任肃南王最多最凶之人,当属户部尚书苏春山,跟着辛王打天下,鞍前马后十几年,如今管着天下钱袋子,是辛王最信任的老臣之一。他视若珍宝的爱女在宫中被鸣玉狸斗倒了,本就对段氏心怀怨恨,几次在朝堂上参奏,说已故的肃南王身为前朝藩王,不应信任,更不该封王。

      近几日更是在朝堂上公然说,贵妃段氏,出身不明,来路不正,不该居于高位,是迷惑君心的妖妃,惹得辛王龙颜大怒。若不是辛王当场翻脸,他怕是还要说更难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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