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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鹤唳华亭 恭迎贵妃娘 ...

  •   “我方才进宫,时日不长便提归省之事,怕引人闲话。”鸣玉狸说。

      “娘娘,陛下怜惜娘娘金安,定将准恩。”

      鸣玉狸心中隐忧,又换了种说法,“如今有了身孕,胎象尚不稳固,依太医之言前三月最是要紧,不能劳累,不能受惊,陛下或许不准。”

      “娘娘,”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这事奴婢无法做主,公子那边已经两次发信催娘娘,想必娘娘也不愿惹公子动怒。”

      鸣玉狸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镜书,真的非去不可吗?”

      镜书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娘娘,”她说,“您知道答案的。”

      无论镜书在宫中多么尽心辅助她,也改变不了她先是公子侍女,再是她宫女的事实。鸣玉狸看着镜书的眼睛,又一次重新认识到这点。

      鸣玉狸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好。”

      镜书见她同意,冰冷的眼睛里软了一瞬,终究轻轻掷下一声叹息,“奴婢这便去向陛下请旨。”

      三日后,镜书去向辛王禀报。

      辛王正在紫宸殿批折子,听她说完,眉头微微皱起,“去世子官邸小住?”他放下朱笔,看向镜书,“贵妃有孕在身,出宫是不是不太妥当?”

      镜书跪在地上,垂首道,“回陛下,贵妃娘娘自从有孕后,便时常想起南诏的旧事,想念娘家的亲人。如今肃南王不幸薨亡,贵妃心中悲痛,这几日一直闷闷不乐,便愈加想念世子。世子虽不是娘娘的亲兄长,却与她从小相伴长大,胜似亲兄妹。娘娘想去小住几日,也有利于抒发心中郁结。太医也说了,娘娘胎象稳固,只要小心些,不碍事的。”

      辛王无法拒绝这样的理由,可是眉目之间隐隐有着担忧之色,“是啊,肃南王薨亡,她心中一定很难过,去见见兄长,也许是好的。”他说,“既然想去,便去吧。朕看你是个机灵细心的,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镜书叩首,“奴婢遵旨。”

      她退出去时,辛王又叫住她,“镜书。”

      镜书回头,“陛下还有何吩咐?”

      辛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告诉贵妃,朕等她回来。”

      镜书应了,退了出去。

      鸣玉狸安坐于描金凤纹的锦帷马车之中,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的街景,道路应该早就被人清好,听不到寻常百姓的生活人声,只有御马之人简短的呼马声。

      马车忽然停下。外面传来镜书的声音,“娘娘,到了。”鸣玉狸深吸一口气,由镜书扶着下了车。

      世子府比她想象的要气派得多。朱漆大门高阔丈余,门环鎏金,一对青石雄狮威严肃立,鬃毛飞扬,气势慑人。门楣之上高悬新制御赐匾额,黑底金字,笔力遒劲,日光一照,熠熠生辉。

      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仪仗森严。两侧朱红宫灯一字排开,自街口绵延至府门,红绸缠柱,彩缎悬梁,风吹过时,漫天锦绣翻涌如霞。府中一并铺了长红毯,自马车前一路卷入王府重门。上上下下的奴才、管事嬷嬷、护卫家丁,数百人齐齐整肃列队,都穿着鲜艳喜庆的服饰,齐齐跪在地上等她驾临。

      “恭迎贵妃娘娘归省!”

      鸣玉狸露面的一瞬间,全府仆从齐声叩首喝道,震天动地,响彻长街。仪仗鼓吹早已候立一旁,金鼓和丝竹声随之而起,庄重恢弘。

      走近些,看见原是卫凛和苏砚跪在最前,穿着精致华美,身后仆从侍女黑压压跪了一片,俯首帖耳,不敢仰视。街道两侧早就有百姓远远围观,此时人潮中响起窃语赞叹之声,大多是赞叹肃南王府天家恩宠、门楣光耀。

      鸣玉狸脸上露出些笑意,“卫大……卫凛。”

      他微微抬起额头,不敢直视她的真容,看着地面说,“娘娘还记得卑职,是卑职的荣幸。”

      在云靖山庄时,卫凛是公子身边最得力的护卫。虽然性子沉默寡言,可是平时对她也极亲切。如今再见面,他跪在地上,连抬头看她都不敢。

      “起来吧。”她说,“都起来。”

      卫凛这才站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直视。

      他身旁的苏砚也跟着站起来,躬身道,“娘娘一路辛苦,世子殿下命小人先引娘娘去歇息。娘娘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小人。”

      公子不在吗?鸣玉狸垂下眼,不知心中是庆幸还是失落。“知道了,有劳了。”她说。

      苏砚引着她们往西侧去。院落迎面便是一座玲珑影壁,壁上以琉璃碎拼成鸾鸟纹,穿过抄手游廊,两旁院内遍植耐寒的梅花,虽在冬日,仍有暗香浮动,衬得庭院静雅又不失贵气。

      她的居所匾额题着“瑶华居”三字,殿内宽敞明亮,皆按着宫中贵妃规制铺排。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正中设着铺了玄色织金云纹锦垫的紫檀贵妃椅,旁侧立着掐丝珐琅鹤衔芝熏炉,香烟袅袅,炭火正旺,熏得满室如春。

      谢过了苏砚,却见他点点头便要转身离去,鸣玉狸口中挽留了一下,“苏大人,世子殿下并未在府中吗?”

      他离开的动作慢了一下,回身抱拳回道,“回娘娘,殿下今日一早便外出议事,怕是要到晚间才能回来。”

      “好吧。”

      镜书在一旁收拾行装,动作轻缓,一言不发,闻言,轻轻往他们二人方向看去,说道,“殿下初次进京,少不了去各位大人府中走动,听闻近些日子忙得很。不过殿下今晚在府中设宴,届时一定热闹得很。”回了熟悉的地方,镜书整个人似乎从容放松了许多。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仁青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外罩灰黑色貂裘,比在南诏时显得更加精悍干练,他踮着脚步在门旁露面,冷着脸状似凶狠地盯着鸣玉狸。

      她微微一惊,“都、都尉大人,怎生站在门外,快快请进。”

      他板着脸,忽然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取笑她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我叫大人?”仁青大剌剌走进殿内,一屁股坐在了贵妃椅上,“今时不同往日,该换我叫你贵妃娘娘了。”

      “贵妃娘娘”四个字故意加重了语调,听着阴阳怪气。

      鸣玉狸有些难堪,避开他如星的目光,“非也,我性子愚钝,能在宫中立足,多亏了镜书与都尉相助。”

      仁青终于哈哈大笑,从贵妃椅上弹起来,扣住她的肩膀,“好,本都尉喜欢听聪明人说聪明话。”他笑够了,眼睛微睁,细细打量了一下鸣玉狸,“宫中生活果然养人,贵妃娘娘比在山庄时养得更白皙水灵许多。”

      他话音微转,“不过,就像娘娘说的,若不是殿下相助,娘娘也做不了贵妃。”

      仁青说,“前些日子你跟太傅家的女儿闹的那一出,可着实不小,殿下并不开心。”

      鸣玉狸有些失落,道,“我知道了,多谢都尉提醒。”

      仁青看她苦起来的小脸,眸子现出几分沉静,竟然收起了玩笑之色,正色说,“干嘛这么苦着脸,听说你有了龙嗣,这是喜事呀,你这样苦着脸,生出小孩来也是个像你一样的苦脸娃娃。”说完,他从身后摸出一个小匣子,“拿着。”

      鸣玉狸惊讶地接住他粗暴塞过来的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云南的特产雪燕桃胶,晶莹剔透,凝如霜雪。仁青说,“你在京城中定然见不到此物罢?这雪燕产自大理雪山,我家夫人阿珠怀胎时,就是靠这个才生出七斤大胖小子。”

      鸣玉狸微微一笑,“谢都尉大人关心,镜书,有劳你帮我妥帖收起来吧。”

      “是。”

      待镜书走后,仁青便坐到贵妃椅上,就着清茶拈起案上的瓜果蜜饯,一个接一个抛入口中。鸣玉狸也轻轻移莲步,坐到仁青对面,“都尉大人如今在京中可还习惯?”她问。

      仁青嚼着蜜饯,含糊道,“习惯?有什么不习惯的。京城虽大,不过换个地方喝酒应酬罢了。”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倒是娘娘你,在这深宫里待了这么久,可还习惯?”

      鸣玉狸垂下眼乖顺如实说,“谈不上习惯不习惯,只是活着罢了。”

      仁青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像是在斟酌措辞,道,“娘娘在宫里,可知道如今朝堂是什么情形?”

      鸣玉狸摇摇头,“我不过是个后宫嫔妃,前朝的事,哪里敢过问。”

      仁青冷笑一声,“不过问也好,省得惹麻烦。不过,”他顿了顿,“有些事,娘娘还是知道些为好,免得日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如今朝中大致分作三派。一派是跟着辛王打天下的旧日武将,就如骠骑将军霍重言等人,仗着从龙之功,目中无人。一派是新进科举选拔上来的文官,大多忠于辛王,心眼极多,最是难缠。还有一派是曾经归顺于辛王的各诸侯的属下,”

      他看了鸣玉狸一眼,“便是世子殿下正在拉拢的那些中间派。既不是辛王嫡系心腹,却也着实为辛王付出了苦劳,最是不甘心,也最是摇摆不定。”

      “那辛王……”她迟疑着开口。

      仁青冷笑了一声,“辛王?”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试探道,“娘娘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可看出辛王是什么样的人?”

      鸣玉狸想了想,“陛下他虽有些专断,但对我很和善。”

      “和善?”仁青打断她,嗤笑一声,“娘娘,那是只对你。你可知他在朝堂上是什么样子?”

      鸣玉狸摇摇头。

      仁青放下茶盏,目光里带着几分嘲弄,“辛王此人,出身武将,打起仗来确实是堪称武神。可治国不是打仗,连我这样的莽夫都晓得。他刚愎自用,任人唯亲,只信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旧臣,世家出身的一概不用,有功的臣子也未必能得善终,而现在连那些旧日武将,他也逐渐生起忌惮之心。”

      仁青判断道,“这便是辛王不及殿下的地方。”

      鸣玉狸抬头认真听着仁青的话,点点头,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仁青一乐,伸出手勾了她下巴一下,她被吓了一跳,挪回点动作,“都尉,你这是……”

      仁青轻狂道,“呵呵,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你们这些漂亮的小金丝雀,也盘算不清前朝沟壑,在宫里好好过安稳日子,等殿下命令既可。”

      她愣了愣,“都尉,刚才是说我漂亮吗?”鸣玉狸依然记得被选入宫的第二天,公子带着她梳妆打扮,令她穿成宫妃模样让仁青品鉴。当时仁青将她贬低得一文不值,为此她之后始终有些不自信,哪怕是在选秀时也一样。

      仁青也怔了下,眼前的她鸦青色鬓发如云,不似藏族姑娘,天生的肤凝霜雪,眼神无辜像只不通世俗的小狸猫。虽算不得国色天香,但确是清丽脱俗的一等一美人。然而公子总是不喜手下之人过于自满,说那会使人生出不服掌控之心,那日他便是接了公子的眼色,才那样贬低。

      他把手中茶杯放在案上,发出沉闷微响,简单揭过去,“客套话而已,你不必较真。”仁青站起身,拍了拍衣裳,“行了,我该走了。晚上还有宴席,得去盯着那些下人,别让他们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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