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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珠胎暗结 ...

  •   鸣玉狸迁居未央宫那日,天清气朗,日光融融。

      宫人们排成两列,恭恭敬敬地跪在甬道两侧,迎接新主人的到来。未央宫无论是殿外还是殿内,陈设都比鸣鸾宫华美得多。沉香炉里燃着她惯用的冷香,几案上摆着时新的瓜果,连妆台上的铜镜都擦得纤尘不染。

      鸣玉狸站在殿中央,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什么欢喜的感觉。

      “娘娘。”镜书走到她身后,轻声道,“热水备好了,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鸣玉狸点点头,由她扶着往后殿走去。

      这些日子在冷宫里,虽不缺吃穿,却也没有热水沐浴的待遇。她早就想好好洗一洗了。浴桶里洒了花瓣,热气氤氲。鸣玉狸浸在水中,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包裹自己。

      镜书在一旁服侍,动作轻缓,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鸣玉狸忽然开口,“镜书,这次的事,多亏了你。”

      镜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娘娘言重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鸣玉狸睁开眼,看着她,“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动用南诏的人,进天牢,救宝鹰。还在暗中找到苏美人的宫女,安排她与我会见,我都知道。”

      镜书垂下眼,忽然放下手中的巾帕,说,“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鸣玉狸忽然察觉她表情冷硬,如同一块不会轻易融化的坚冰,语气也冷淡起来。鸣玉狸道,“你说。”

      “这次的事,奴婢动用了公子留在京城的暗桩。那些人,原是预备着日后大计用的。如果提前使用,有走脱风声的可能,公子很是不满。”

      鸣玉狸的脸色微微变了。透过镜书清秀却冷淡的脸,她隐隐看到公子宴雪淡漠却危险的神情。

      镜书继续道,“公子传信来说,娘娘在宫中行事太过莽撞,屡次涉险,已经引起太多注意。这一次,他动用了不少力量才保下娘娘。若日后娘娘再创下大祸……公子不会一救再救。”

      鸣玉狸想,她终于搞砸了吗?

      镜书看着她苍白的脸,轻声道,“娘娘不必太过忧心。公子只是……只是希望娘娘能小心行事。毕竟娘娘如今身份贵重,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鸣玉狸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镜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替她梳洗。

      从那日起,鸣玉狸更加谨慎小心。她不再轻易出宫,不再随意与人结交,每日只在未央宫中读书写字、抚琴绣花。辛王来时,她笑脸相迎;辛王走时,她恭送如仪。宠冠六宫,却不骄不躁,待下人和善,待嫔妃客气。

      唯独对一个人,她格外亲近,便是柳知微。

      那日在冷宫对峙时,柳知微是唯一一个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人。后来她才知道,柳知微为此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依附沈清辞的嫔妃们,明里暗里给她使了不少绊子。

      鸣玉狸便时常请她来未央宫坐坐,喝茶说话,偶尔一起抚琴下棋。柳知微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话不多,却句句妥帖。两人相处,倒更自在些。

      “娘娘如今宠冠六宫,怎么还愿意与嫔妾这样的人来往?”有一日,柳知微忽然问她。

      鸣玉狸看着她,认真道,“因为你于我有恩。”

      柳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唇角微微弯起。

      “娘娘错了。”她说,“嫔妾也可能是见风使舵。”

      鸣玉狸笑了,“你在该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了,那便是有恩。”

      柳知微没有反驳。

      这日清晨,鸣玉狸刚起身,便觉得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扶着床沿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度香吓了一跳,连忙去请太医。镜书在一旁扶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太医来得很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在太医院供职多年,医术精湛。他跪在榻前,隔着帕子为鸣玉狸诊脉。诊了许久,他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可太医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镜书在一旁问,“太医可诊准了?”

      “千真万确。”太医笑道,“娘娘脉象如珠走盘,是喜脉无疑。按脉象推算,应是一个多月前有的。”

      一个多月前,那时她还在冷宫。鸣玉狸想起那些夜,辛王拥着她,在简陋的小屋里说着话,原来是那时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欢喜兼之茫然,还有一丝丝小小的不安。毕竟这深宫危险,她早身体力行地晓得。

      太医开了安胎的方子,又嘱咐了许多禁忌,才退下。镜书送他出去,回来时,见鸣玉狸依旧坐在榻上发呆。

      “娘娘?”她轻声唤道。

      鸣玉狸回过神,看着她,“镜书,这孩子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镜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娘娘,这孩子是陛下的骨肉,有了亲生骨肉,娘娘的恩宠想必更盛,是天大的喜事。娘娘只管好好养胎,旁的、不必多想。”

      鸣玉狸才刚知道自己有喜的事情,不过半个时辰,辛王就知道了。他急匆匆地下了早朝就赶回来,大步流星往未央宫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宫人们纷纷跪下行礼,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只是越走越快。终于站在正殿门口,气喘吁吁,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玉藻!”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朕听说了,朕都听说了!”

      鸣玉狸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陛下,臣妾……臣妾没事……”

      辛王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小腹,目光里满是温柔,“回想起之前在起义军里的生活,真是截然不同,现在,朕要什么都有了。”

      他弯腰摸摸她的小腹,“玉藻,你想叫这孩子什么名字?若是皇子,就叫……”

      “陛下,”她掩鼻笑着推开他,“还早着呢,孩子是否能平安降生也不可知。”

      说完,辛王的脸霎时白了,搂住她的腰,“不准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们一定要母子平安,要是有个好歹,我就砍了太医院上下所有人头。”

      鸣玉狸大惊,“这可万万不可。”

      “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他伸手,轻轻刮了刮她鼻子,“好,朕就暂时不砍他们的头。可你要答应朕,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好好养胎,也不许胡思乱想。”

      鸣玉狸笑了,“臣妾遵旨。”

      这些日子,太医每隔三日便来请一次脉,煎好的安胎药一日三碗,度香盯着她喝下去,一滴都不许剩。镜书则忙着打点宫中上下,把未央宫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辛王每日下朝必来坐一坐,有时待得久,有时只是看她一眼便走。他有说有笑地陪着她,看她绣花,看她读书,眼里是无限宠溺,她若对着窗外的梅花发呆,他第二日就能把整个御花园里的梅树全搬到未央宫里来,总之,几乎要把她宠上天去。

      这日午后,日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了一地碎金。鸣玉狸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小衣裳,正一针一线地绣着。

      鹅黄色的绸缎,料子是辛王特意让人从江南寻来的,软得像是云朵。她绣的是几朵小小的茶花,不是宫里常见的牡丹芙蓉,而是南诏的野山茶。花瓣层层叠叠,簇拥着嫩黄的花蕊,栩栩如生。

      绣着绣着,她唇角便弯了起来。她想起小时候,后山的茶花开得漫山遍野,风一吹,红的白的落了一地。她坐在那棵千年古松下,抱着布兔子,看公子宴雪练剑。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看着那个人,心里便欢喜。

      如今她也要做母亲了。

      这孩子会像谁呢?若是像陛下,定然生得英气俊朗;若是像她,唉,像她也很好,平平常常的,平平安安的。

      “娘娘。”镜书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遐想。

      鸣玉狸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绣着那朵茶花,“怎么了?”

      镜书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那步子比平日重了些,“娘娘先冷静些听奴婢说。”

      鸣玉狸察觉到了,手上的针顿了顿,“出什么事了?”

      镜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娘娘,奴婢刚刚得到消息。”

      “什么消息?”

      “肃南王……没了。”

      鸣玉狸的手猛地一抖,针尖扎进了指尖。一点殷红的血珠渗出来,落在鹅黄色的绸缎上,像一朵小小的茶花。

      “什么?”她抬起头,看着镜书,“你说什么?”

      镜书的神色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肃南王突发急病,没几日便去了。按照规矩,世子殿下继承王位,如今正在进京面圣的路上。”

      世子殿下。

      是公子,公子他要来了。她低下头,看着那块染了血的小衣裳,看着那朵还没绣完的茶花,心里忽然乱成一团。

      如今她怀了辛王的孩子,成了贵妃,宠冠六宫。他会怎么想?会不会担心她舍不得孩子,会临阵倒戈?

      更糟的是,会不会……他容不下这个孩子?

      “娘娘。”镜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公子传话来,想见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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