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因风而起 奴婢入宫, ...
-
这一声清亮,让辛王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镜书身上。
“你是何人?”辛王眉头微皱。
镜书抬起头,隔着那层面纱,她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辛王,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奴婢是宁嫔娘娘的随嫁侍女,名唤镜书。奴婢有下情回禀,求陛下容奴婢直言。”
苏怜月眉头微蹙,旋即笑道,“一个侍女,能有什么下情?陛下公务繁忙,还是莫要耽搁的好。”
辛王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落在镜书身上,“说。”
镜书叩首,再抬起头时,沉静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决绝。
“陛下,这封信是伪造的。叠金与苏美人串通,故意陷害宁嫔娘娘。”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苏怜月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厉声道,“大胆!你一个贱婢,竟敢污蔑我?”
镜书微笑着看苏怜月,“方才娘娘不是问宁嫔娘娘叠金为什么要嫁祸于她吗?奴婢知道理由。”
“因为叠金有把柄握在苏氏姐妹手上。”
叠金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陛下可还记得,五年前,您府中有一位叫白钗画的侍女?”镜书说。
辛王的眉头紧紧拧起,“你是说?”
镜书继续说下去,“看来您记得,她起初在您府中当差,后来您登基后,被派去伺候怀了身子的杜淑仪,负责宫殿膳食。杜淑仪小产那日,有人在她膳食里动了手脚,所有人都以为是白钗画做的。她被活活打死在暴室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可那件事,不是她做的。”
“当年杜淑仪怀孕,苏婉仪收买了叠金,让她在膳食里下了芫花汁。事发之后,苏婉仪把所有罪名推到了白钗画身上,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叠金伏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声音破碎,“不、不是,陛下,不是这样的……”
“那你说,是怎样的?”镜书逼视着她,“你以为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苏婉仪被打入冷宫,就没人知道了?”她转向辛王,重重叩首,“陛下,苏美人与冷宫苏氏同为远房族亲,从她口中得知当年的事必定不是难事,这不久成了叠金的把柄?她定是以此要挟叠金,让她伪造书信,陷害宁嫔娘娘!”
镜书说,“陛下不必担心,我说的这一切,俱有证据,证据就在您的眼前。”说完,她轻轻掀开了她脸上的面纱,那是一张白净秀美、一眼便能读出南方女子的秀美的脸。
鸣玉狸此前受楼银及静姝阁姐妹的影响,本以为作为公子宴雪贴身侍女的镜书面纱下的容颜定是国色天香,此时却出乎意料,因为镜书的容颜美则美矣,却仍属于小家碧玉的清秀,并无特别过人之处。
而辛王观察着镜书的脸,神色一点点变了,从她脸上认出了当时那个在他府上做事的小婢女的样子。
镜书说,“陛下,奴婢正是与白钗画相依为命的亲生妹妹,这些真相,她最终没机会说出口,但她托人将原委告知年幼的我,此后,奴婢便一心只想为姐姐证明清白,最终得幸被选入宫。”
话已经说到这里了,虽然当年之事时日已久,物证人证无法查证。但辛王若有心,在冷宫搜查到叠金与苏美人联系的证据不是难事。
苏怜月的脸色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惨白。
叠金忽然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陛下请恕罪、陛下请恕罪,一切均是苏娘娘逼迫指使奴婢做的,奴婢并无陷害宁嫔娘娘之意啊。”她不住磕头,额上已经流出鲜血。“贱婢知错了,请陛下饶过贱婢一命,请陛下饶过贱婢一命啊!”
苏怜月的嘴唇哆嗦着,忽然跪了下来,“陛下,臣妾冤枉!是这贱婢血口喷人!臣妾与宁嫔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她?”
辛王踢开抱着他大腿的苏怜月,目光回到镜书脸上,“白钗画自我刚开创基业时就在身边服侍朕,”他道,“朕记得她。她是个忠厚的,不然也不会把她赐予杜贤妃,当年那件事,朕一直以为是她后来终究禁不住宫中诱惑,品性堕落了,没想到竟然别有隐情。”
辛王沉默良久,忽然挥了挥手。
“来人。”他的声音沉沉的,“美人苏氏,串联宫女,诬陷妃嫔,降为御侍,即日起禁足昭阳殿,不得出入。叠金,押入暴室,严加审问。当年杜淑仪小产一案,着有司重查!”
“陛下!”苏怜月尖声道,“臣妾冤枉!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可辛王已经不再看她。
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怜月,拖着她往外走。她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门外。
叠金也被拖了下去,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鸣鸾殿的这场闹剧终于销声匿迹。
鸣玉狸跪在原地。她看着镜书清秀的脸上渐渐现出几分大仇得报的满足笑意,心中涌起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辛王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伸手将她扶起。
他的手掌温热,握着她冰凉的手。“玉藻。让你受委屈了。”
鸣玉狸去送辛王离开,连带着内侍宫女们全都退下后,她回到鸣鸾殿内,这里只留下她和镜书二人。镜书脸上罕见地多了些笑意,正出神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察觉到她回来了,镜书才回过神,唤了她一声,“娘娘。”
她说,“今日之事凶险万分,镜书,多亏有你。若没了你,我都不知在这深宫如何立足。”
“您过誉了,这俱是奴婢分内之事而已。”
鸣玉狸有些踟蹰,考虑了一下,缓缓说,“你和你姐姐的事,我从来没听你……或是阁中之人提过。”
镜书莞尔一笑,“娘娘,您入宫有您的理由,奴婢入宫,也有着奴婢自己的理由。”
大仇得报,她心中定然很畅快,连带着表情上一时间都少了些平时对她的严厉。话是这么说,镜书也慢慢品味出苏怜月计策中的阴险之处,冷下脸自我反省道,“其实今日本不该给叠金偷入内殿的机会,是奴婢大意了,奴婢日后一定会多加反省,再将鸣鸾殿几个宫女好好提点一番。不过娘娘,今日我们算是凭借着运气逃过了这一遭,以后这样凶险的情况断然不会少,还是要多加警惕为好。”
“无事,我不怪你。苏美人貌美,却心如蛇蝎,这样阴毒的计策,防不住也不怨你。”鸣玉狸说,“只是我想不通,她进宫不过半月,就敢做如此大胆的争宠陷害之举,会不会背后有其他势力做她依靠?”
镜书低下头沉默了,鸣玉狸想着,愈发觉得头痛。她扶着额,“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这宫中,我们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罢。”
三日后,昭阳殿传来消息,苏美人没了。
鸣玉狸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窗前翻看从南诏带来的琴谱。度香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喘着气道,“娘娘,娘娘,昭阳殿那边出事了!”
鸣玉狸抬起头,“什么事?”
“苏美人……苏美人她……”度香咽了口唾沫,“昨夜在殿中自裁了。”
鸣玉狸手中的书册微微一颤。
镜书从外间进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她走到鸣玉狸身边,对度香说,“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怎么没的?慢慢说。”
“听说是用白绫,半夜里的事,今早宫女才发现。”
鸣玉狸说,“这……她不过是被降位禁足,并非多么重的责罚,怎么好端端地自裁呢?苏美人的气性如此之大吗?”
镜书说,“陛下那边什么反应?”
“陛下那边没什么动静,只让按制发葬,昭阳殿的人则都被带走了,说是要问话……”
鸣玉狸沉默了一会儿,“苏美人对身边人可留下什么话?”
“没有。一个字都没有,真奇怪。”度香说。
镜书说,“娘娘也不必太过忧心,苏美人一死,至少宫中少了一个对手。”
鸣玉狸点点头,也不知是喜是忧。
又过了几日,苏美人自裁的消息被藏得极严实,宫中没有半点口风。辛王来过两次,待她依旧温柔,鸣玉狸试探着打听了几次,辛王却有些沉默,言辞闪烁,似乎不想让她知道一样,她也只能暂时将这事放在一边。
这日午后,她带着度香去御花园散步。秋意渐浓,园中的菊花开了满眼,金黄雪白,煞是好看。她沿着小径慢慢走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你这狗奴才,不长眼睛是不是?”
一个尖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
鸣玉狸皱了皱眉,带着度香循声走过去。转过一个弯,便看见几个内侍围在一起。当中一个穿着体面、腰悬玉牌的中年内侍,正扬着手,面前跪着一个年轻的小内侍。那小内侍看着不过十八九岁,面目清秀,身材倒还比较壮硕,个子很高,此刻正捂着脸,满面屈辱地跪在中年内侍脚下。
“大人饶命,奴才、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那中年内侍冷笑,“洒了刘公公的茶,还说不是有意?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说着,又要扬手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