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谁余生》鹤逸卿

34、生活

　　有些变化是温水煮青蛙式的，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彻底习惯了。

　　这些变化不是一天发生的。它们像墙角的藤蔓，不知不觉地爬满了整个屋子，等温故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根深蒂固了。

　　以前温故家的冰箱里只有有机鸡蛋、进口牛奶、几样精心挑选的蔬菜和偶尔剩下来的饭菜，整齐、克制、一目了然，每一件东西都摆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现在打开冰箱，左边门上是季焰离常喝的那款咖啡豆，右边是温故的茶叶罐，并排站着，冷藏室里多了几盒蓝莓和树莓——季焰离爱吃酸的，冰箱里随时备着。

　　冷冻室里塞了几盒冰淇淋，是季焰离买的，温故不爱吃甜的，但每次打开冰箱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盒子，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

　　温故的浴室里摆着La Mer的洗面奶、Tom Ford的剃须用品、Aesop的身体乳和一瓶Byredo的护手霜，每一件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深灰色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季焰离的瓶瓶罐罐占据了半壁江山——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浴盐都是季焰离特意根据温故的喜好定制。

　　浴巾也从两条变成了四条，两条深灰色的是温故的，两条浅灰色的是季焰离的。

　　但季焰离总缠着温故一起洗澡，所以他自己的毛巾至今还是九成新

　　客厅的茶几上多的游戏手柄和一个迷你移动零食架——季焰离说玩游戏的时候不吃东西没有灵魂，但大部分时候都喂进了温故的嘴里

　　这些温故几乎没有注意到它们是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进入他生活的。

　　等他有天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一切汇总，忽然发现这个家已经不再是他的家，而是他们的家。

　　温故从健身房回来，刚冲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

　　每周去四次健身房，雷打不动，这是坚持了十几年的习惯。胸背日、腿日、有氧日，安排得明明白白，体脂率常年保持在12%左右。

　　季焰离有时候跟着去，有时候不去——他去的时候会在温故旁边举铁，结束力竭了就靠在温故肩膀汗蹭在温故的衣服上，温故嫌弃地把他推开，他又黏上来，反复几次，温故就不推了。

　　此刻季焰离盘腿坐在地毯上，Luna窝在他腿上，Hunter趴在他旁边。

　　他一只手揉着Luna的肚皮，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温故身上——刚洗完澡的温故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气，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的居家裤，锁骨处的皮肤泛着薄薄的水光，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松弛。

　　季焰离的目光从他的肩膀扫到手臂，停留了一瞬不怀好意的笑着：“感觉胸肌又大了。”

　　温故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Luna的脑袋。Luna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懒洋洋地摇了摇。它的皮毛比刚来的时候厚实了许多，摸起来手感很好，像一块温暖的绒布。

　　“它胖了。”

　　季焰离低头看着Luna圆滚滚的肚子，伸手捏了捏：“好像是。Hunter也胖了。”

　　“你喂太多了。”

　　“是它们自己贪吃。我一开零食袋，它们就跑过来了，我能不给吗？”

　　“那就是你喂太多了。”

　　季焰离索性凑过来，在温故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说：“我只对温叔叔永远吃不够。”

　　温故转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毫无刻意技巧性的甜笑，自然而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就像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颗糖。

　　温故不喜欢吃甜的，可他喜欢季焰离。

　　他伸手扣住季焰离的后颈，回应了一个吻。季焰离闭上眼睛，反客为主手攀上他的肩膀，回应着他。

　　Luna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发出不满的哼哼声，从季焰离腿上跳下来，跑到Hunter旁边趴下，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遥遥屁股走了

　　“很喜欢温叔叔的主动，晚上可以再主动一些我会更喜欢。”

　　温故低嗔了句：“小色魔”，站起来，去倒水。

　　季焰离跟着他站起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可是我的温故这么诱人，你也有一半责任”

　　“陪我看电影。我选了一部。《爆裂鼓手》。你看过吗？”

　　“好。”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片子讲的是一个年轻鼓手和魔鬼导师之间的故事，节奏紧凑，剪辑凌厉，音乐和画面的配合近乎癫狂。

　　温故和季焰离看得很认真。可他的感受和季焰离不太一样。

　　电影结束的时候，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温故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我觉得，那个导师的方式，不是教育，是摧毁。他用恐惧和羞辱来逼迫学生突破极限，最后确实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一个完美的独奏。作为代价那个鼓手被打碎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站起来都比以前更强硬，也更冷漠。”

　　“他在成为顶级鼓手的同时，也失去了对音乐本身的热爱。”

　　季焰离看着他：“你觉得不值得？”

　　温故说：“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有的人愿意用一切换巅峰，有的人觉得过程比结果重要。”

　　季焰离沉默了片刻：“我觉得，值得。”

　　“那个鼓手想要的就是那个顶点。他不是被迫的，他选择了这条路，他接受代价。导师只是把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逼了出来。”

　　温故点了点头：“所以我说，喜欢的方式不一样。”

　　“温叔叔。我们喜欢的很多东西都不一样。”

　　温故低头看着他。季焰离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掌贴着他的大腿，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上面的肉。

　　“发现了。”

　　他喜欢文艺片，季焰离喜欢动作片和纪录片。

　　他喜欢安静地看书，季焰离喜欢热闹地打游戏。

　　他喝茶，季焰离喝咖啡。

　　他习惯早睡早起，把每一天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季焰离常常熬夜，醒了还要赖床半小时。

　　可这些不同，从来没有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

　　没有一个人为了让另一个人高兴而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他们只是——各自做各自的，然后在做完之后，回到同一个地方。

　　“你喜欢的东西，我不会不喜欢。只是不那么感兴趣。反过来也一样。”

　　季焰离笑着蹭了蹭温故的胸膛：“他们说我是个很难搞的人。想要什么就要立刻得到，不喜欢等，不喜欢被拒绝。可你——你似乎一直有一种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温故伸手拨开季焰离额前的几缕碎发，指尖从他的眉心滑到额角，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护手霜淡淡的柑橘味

　　“你对别人什么样，我不知道。但你对我——你会等。你不会因为我不立刻答应你就不高兴。”

　　季焰离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所以愿意

　　季焰离把脸埋进他胸口，隔着衣服在他饱满的胸肌上咬了一口。不重，但温故能感觉到牙齿划过皮肤的触感，带着一点痒，一点疼，还有一点酥麻。

　　“温叔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你会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没想过。因为没意义。”

　　季焰离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探究：“为什么没意义？”

　　“因为我已经和你在一起了。”

　　季焰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温故的胸口。温故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皮肤，痒痒的。他轻轻拍着季焰离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

　　“那你呢？你以前想过吗？”

　　“以前想过。想找一个跟我一样的人。一样的爱好，一样的口味，一样的作息，一样的——什么都一样。”

　　“后来发现，那样的人，其实挺无聊的。”

　　“现在呢？”

　　“遇到你之后，不一样也没关系。”

　　他翻过身，将温故反扑倒，搂进怀里。温故的后背贴上沙发垫子，季焰离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不重不轻，季焰离低下头，额头贴着他的脸颊。

　　“你迁就我的时候，不觉得委屈。我迁就你的时候，也不觉得勉强。”

　　温故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他的手指从季焰离的腮边滑到耳侧，指腹贴着他的皮肤，感受着那里的温度。

　　“Your are the love of my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