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资料 ...
-
书房里的视频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伦敦总部、香港团队、纽约分部，三地连线，讨论的全是春拍的事。
屏幕上的脸一张接一张地切换，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紧张、期待，还有一些不确定。
苏富比和佳士这次联手活动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几家大买家都在观望，等着看两家会拿出什么级别的藏品。
宝瑞德这边虽然也有几件不错的拍品，但如果没有足够分量的重器压阵，春拍的关注度会被对手分流。
温故在会议上没有说太多。只在关键的时候说几句，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东南亚区的春拍预展时间提前一周。”他对着屏幕说，声音不疾不徐，“伦敦那边的那件明代青花梅瓶，provenance的最终报告这周必须出来。
香港团队跟进那几个大藏家的意向，不要等他们来找你，主动去。”
屏幕那头的人纷纷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温总，苏富比那边据说已经锁定了三件重器，都是市场上没见过的东西。”，香港团队的负责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
温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见过的东西，买家也没见过。买家需要时间去了解、去信任、去掏钱。他们只有几个月，我们有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藏家关系。这不是百米赛跑，是马拉松。”
“先把我们自己的事做好。其他的，等做好了再说。”
会议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有了方向，可具体怎么走，还得等温故拿出方案。屏幕暗下去，书房里安静下来，温故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视频会议比面对面开会更累。伦敦那边的财务总监今天说话比平时慢了半拍，香港的市场总监汇报的时候看了两次旁边——这些细节，别人可能不会注意，但温故会。
这是他做了十几年拍卖养成的习惯，一个买家是真心还是试探，一个合作方是诚意还是敷衍，都在细节里。
门被轻轻推开。
季焰离端着一杯咖啡进来，放在他手边。杯子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温故的指尖，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是温故每天早上喝的那款——肯尼亚的单品豆，酸度适中，尾调带着一点果香。
“开完了？”季焰离在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嗯。”，温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与甜度刚好。他看了季焰离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季焰离眨眨眼，桃花眼里带着一点得意的笑意：“心爱之人的喜好，当然应该都记得。”
温故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正在把我惯成更难伺候的样子，不过我很享受这种特权”
季焰离托着腮，手指在脸颊上轻轻点着，姿态随意又松弛，“温叔叔，你开会的时候，眉毛一直皱着。”
温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季焰离站起来，绕到他身后，伸手按住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着，“亲爱的Morii，你在为什么而烦恼呢？”
温故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季焰离的手指力道刚好，指腹带着薄茧，按在穴位上又准又稳。
他想起季焰离的履历——精通多种柔术，手握多个技能证书，其中应该也包括多种运动类的。这个人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像模像样，可偏偏在感情上，以前从来没有认真过。
温故有时候想，也许不是他不认真。是没遇到对的人。
“春拍的事。苏富比和佳士得联手了。”
季焰离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我听说了。欧洲那边的消息传得很快。”
“你爸爸跟你说的？”
“嗯。”，季焰离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他说这次两家来势汹汹，宝瑞德要是不拿出点东西来，春拍的关注度会被吃掉一大块。”
温故沉默片刻，季焰离说的，和他想的完全一样。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外界动摇的人。做了这么多年拍卖，见过太多次狼来了——对手放话说要拿出重器，结果最后拿出来的是也不过如此的东西。
可这一次不一样。苏富比和佳士得联手，这在拍卖行业的历史上几乎没发生过。
两家是几十年的死对头，能坐在一起合作，只能说明一件事——背后的藏家，手里确实有好东西。
“温叔叔。”，季焰离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在担心什么？”
温故思绪还在工作状态：“不是担心。是在想，怎么走下一步。”
季焰离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滑到后颈，轻轻捏了捏：“你会想到办法的。”
温故睁开眼，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季焰离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给了一个轻吻：“因为你是温故。”
这个人对他的信任，比他自己对自己的信任还要多。他不知道这种信任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累积的，也许是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季焰离一直在观察他、了解他、确认他。
“你对我倒是很有信心。”
季焰离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Morii一向是推群独步的。”
温故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没有再说下去。
下午，温故接到了温知章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温知章这辈子就是这样，不管多大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云淡风轻的。
温故小时候以为父亲天生如此，后来才明白，这不是天性，是修炼。一个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了，自然就不容易慌了。
“小故，春拍的事，我听说了一些。”，温知章的语气很平淡。
温故立即进入状态，能从温知章嘴里说出这番话，就意味着他知道的事情比温故预想的要多。
温知章在艺术品物流行业做了几十年，是全球前三领军代表人之一，和各大拍卖行、藏家、古董商都有往来。他的消息网络，有时候比宝瑞德的市场情报还要灵通。
“苏富比和佳士得那批货，背后的藏家我认识。”
温故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放下手里的笔，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话上。
“谁？”
“伦敦的一个老藏家，姓莫。”，温知章的声音不紧，“手里攒了一批明清官窑，攒了三十年，今年决定出手。他找了两家一起做，一是想造势，二是想压价——两家竞争，他好谈条件。”
温故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快速运转。
三十年的收藏，明清官窑，一次出手——这说明这位莫先生不是缺钱，而是到了某个年纪，开始考虑身后事了。
这样的人，往往对价格不是最看重的。他看重的是——他的藏品去了哪里，被谁收藏，能不能被妥善对待。
“爸，你能帮我牵个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温故能听见温知章翻动纸张的声音，很轻，很慢，在斟酌。
“你想干什么？”
“不是截胡。是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明清官窑的市场够大，不需要三家抢同一块蛋糕。”
温知章又沉默了片刻。
温故知道父亲在思考什么。牵线不难，难的是怎么开口。莫先生已经找了苏富比和佳士得，说明他对这两家有信任基础。
温故要做的不是取代他们，而是在他们之外，找到一个能让莫先生觉得值得的角度。
“我帮你问问。”，温知章终于开口，“他不一定见我。”
“谢谢爸。”
温知章挂了电话： “嗯。”
温故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纽约的冬天快结束了，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可春拍的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不重，但硌得慌。
他拿起季焰离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放下杯子，闭上眼睛。
季焰离没有敲门就进来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休闲裤，头发打理过了，看起来像要出门。
“温叔叔，我要出去一趟。”
温故睁开眼看着他：“去哪？”
“约了人。”，季焰离走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回来。”
温故没有问约了谁。季焰离的事，他一向不过问。可季焰离走了之后，他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只觉得这个人来去自如，像一阵风，可每次走之前都会告诉他一声，每次回来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这也是变化。
季焰离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书房的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温故很少见到的、认真的、带着一点锋芒的神态。
“温叔叔。”
温故从文件中抬起头：“怎么了？”
季焰离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温故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资料。第一页是一份藏家档案，名字是莫君泽，伦敦，七十一岁，祖籍苏州，家族早年移居英国。收藏方向以明清官窑为主，兼及宋元名瓷，藏品质量极高，大部分从未在市场露过面。
温故的眉头微动：“你从哪里弄来的？”
季焰离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比平时端正了许多。
“季氏在欧洲的业务跟很多藏家有往来。这个莫先生，我爸认识。但不是通过生意。是通过一个古董商朋友。”
温故翻到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是季焰离的字。记录的是莫先生的个人喜好、收藏理念、以及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温故抬起头看着他。
季焰离扬起一抹傲娇的笑：“你开视频会的时候。我打了几个电话。”
温故看着那份手写的笔记，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人用他的方式，他的资源，他的能力，直接为他去解决问题，这种时刻不论放在任何感情里都是迷人的。
季焰离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翻了翻那几页手写的笔记。
“这些资料，有些是我爸给的，有些是我自己打听的。莫先生这个人，钱不是问题，他在意的是藏品以后去哪里。他想找的不是出价最高的买家，而是最懂的人。”
他合上文件袋，推回温故面前：“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人。”
温故看着那个文件袋，看着里面那几页薄薄的纸。这些纸背后，是季鸿远打出的几个电话，是季焰离花掉的一个下午，是他不知道的时候，这对父子为他做的事。
“你爸不是……”，温故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上次在书房，他不是说生意上的事不影响？”
季焰离笑着靠的更近了一些：“他说的是不影响。没说不帮忙。”
温故看着他：“你倒是分得清。”
“分得清。生意是生意，帮你是帮你。我爸帮你是他愿意，我帮你是我想。”
温故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以后动用你爸的人脉，先跟我说一声。”
季焰离捂着额头软软的撒娇：“说了你就不让我用了。”
温故没有否认。季焰离太了解他了，这个人太独立，太要强，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温叔叔。”季焰离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你男人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以及问题出现时最优的左膀右臂，你是我选择的人”
你是我选的人。这六个字，从季焰离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进温故心里，沉甸甸的。
从小到大，他被选择过无数次——被学校选择，被公司选择，被客户选择。可那些选择，都是有条件的。你的成绩够好，你的能力够强，你的业绩够突出。
温故伸手，拿起那个文件袋，放进抽屉里：“帮我谢谢你爸爸。”
“你自己跟他说。他明天中午请我们吃饭。”
“我们？”
“嗯。你，我，我爸。”季焰离想了想，“还有你爸。他说好久没跟温叔叔喝酒了。”
“好。”
季焰离笑着凑过来，在温故嘴角亲了一下：“那说定了。明天中午。”
窗外的灯火像无数颗安静的星星，在曼哈顿的夜空中明明灭灭。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没处理完的文件、那杯凉透了的咖啡、和季焰离送来的那个文件袋。
温故靠在椅背上，季焰离靠在他身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动。Hunter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趴在温故脚边，把脑袋搭在他的拖鞋上，闭上了眼睛。Luna跟在后面，挤到季焰离脚边，蜷成一团。
温故低下头，看着季焰离垂下的睫毛，竟有一种家的感觉
温故伸手，轻轻揉了揉季焰离的头发，指尖穿过那一头柔软的发丝里。季焰离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没有睁开眼，浅浅的睡着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资料
